《声途与你》狐十六夜

55、第五十四章：除夕来电 过年出状况

　　周知意到达D市后，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久违地回到老家，空气里熟悉的清冷让她莫名有几分感慨。

　　取行李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的消息：“到了吗？我们在出口。”

　　她推着行李箱往外走，远远就看到父亲站在出口处张望。他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羽绒大衣，踮起脚尖看着出来的人流，看到她的瞬间，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姐——！”两个小身影从父亲身后钻出来，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周知意蹲下身，把知安和知乐一起揽进怀里。半年不见，两个小家伙又蹿了一截，两人都超过她下巴了。

　　“想姐姐没有？”她揉了揉两人的脑袋。

　　“想！”知安乐呵呵地往她怀里钻。

　　“姐姐，你瘦了。”知安认真地看着她，小大人似的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周知意忍不住笑了：“吃了吃了，放心吧。”

　　周建国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周知意看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爸，你腰好点了吗？”

　　“早好了。”父亲拍拍自己的腰，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妈天天盯着我锻炼，想不好都难。”

　　“那就好。”周知意松了口气。

　　一家人往外走。知安和知乐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父亲走在前面，背影比秋天时挺拔了许多。周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车上，知安和知乐挤在后座，把周知意夹在中间。

　　“姐姐，你怎么没把小猫带回来？”知乐仰着头问。

　　周知意想到了昨天晚上和苏砚的聊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耳朵开始发热：“寄养在朋友家了。”

　　“什么朋友呀？”知安敏锐地追问。

　　“就是……同事。”周知意含糊地说，脸却悄悄红了。

　　正巧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砚发来的消息。一张声声的照片——小猫趴在他家的沙发上，眯着眼睛，看起来惬意极了。配文只有五个字：“接到声声了。”

　　周知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照片里除了声声，还有一角灰色的毛衣袖子，是苏砚今天穿的。她回了一句：“麻烦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就回复了：“不麻烦。连人带猫一起照顾也不麻烦。”

　　周知意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她飞快地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假装看窗外的风景。但脸上的热度怎么也降不下去。

　　知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和知安使了个眼色，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周知意假装没听见。

　　接下来的几天，周知意一头扎进了过年的忙碌里。

　　D市的年味比B市浓得多，很多传统习俗都还留着。周知意跟着全家一起大扫除、购置年货，还特地带父母和知安知乐一起去逛街，用自己赚到的工资给他们一人买了一身新衣服。

　　“你自己都还没毕业呢，爸妈怎么能用你的钱。”张秀兰推脱着。

　　“这也是我的心意嘛。我都已经赚钱了，也想孝顺孝顺父母呀。”周知意挽着母亲的手，难得地撒了个娇。

　　张秀兰被她逗笑了：“你呀，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事出反常——”知安突然凑到周知意面前。

　　“必有妖！”知乐赶紧接上，后来还补充一句，“姐姐，你就老实交代吧。”

　　“我交代什么？”周知意好笑地看着两个小朋友。

　　“首先，你回来的这几天整天抱着手机发消息，还时不时笑得那么开心；其次，我晚上经过你房间还听到你房间传来电话聊天的声音，我听到你声音可甜了；再加上，你现在居然会撒娇了，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你撒娇！”知乐一条一条分析，每提一条周知意的脸就红一分，“综上所述——”

　　“姐，你是不是在谈恋爱？”知安抢过知乐的话总结说。

　　周知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有！”

　　“那你整天跟谁聊天？”知乐不信反驳。

　　“真的没谈。”周知意红着脸辩解，“是跟同事聊天啦。”

　　“哦——同事。”知安拖长了音调，一副“我懂”的表情。

　　“你们别闹姐姐了，聊天肯定是为了工作的事情呀。”张秀兰在两个小儿子头上一人敲了一下，“不是要选衣服吗？快去。”

　　两个小孩瞬间觉得没意思，一起跑走选衣服了。周知意松了口气，含糊地补了一句：“嗯，工作室有一点小事，不碍事的。”

　　说工作室有事本来只是一个借口，没想到却一语成谶。

　　除夕当天，周知意一家上午就来到市郊的爷爷家老宅团圆，一家子一起准备年夜饭。周知意一家到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叔叔周建军的车，知道叔叔一家比他们早到了。

　　周家老宅是那种老式的农家院子，青砖灰瓦，房子左边院子里圈了个菜园子，周爷爷会在园子里总些时令菜。院子角落里有一棵老树，树龄特别长，给这小院增添了生机。

　　周知意的爷爷坐在堂屋的藤椅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皱纹很深，但目光清亮锐利，不怒自威。即使只是安静地坐着，也有一种让人不自觉站直的压迫感。

　　“爷爷。”周知意走过去，轻声打招呼。

　　周爷爷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瘦了。”

　　“没有，吃得挺好的。”周知意笑了笑。

　　周爷爷没再说什么，但眼角的皱纹比刚才舒展了一些。

　　“爷爷，我还给您带了糕点，现在我也是正式开始自己挣钱了。”周知意笑着将送给爷爷的饼干和糕点放到桌上。

　　周爷爷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是啊！姐姐现在可厉害了呢，我加的那个粉丝群好多人喜欢姐姐。”周知微听到周知意的声音就赶紧跑了下来，凑到周知意旁边，拉着周知意“我还看了上次A市漫展的直播回放，姐姐还唱歌了呢！就是我爸妈说什么都不让我和朋友去A市，要不然我也要去找姐姐签署。”

　　“没有那么厉害啊，其他老师的粉丝更多，我还只是个新人。”周知意谦虚的说，顺便还安抚一下妹妹“叔叔婶婶也是怕你不安全，你才15岁，一个人跑A市去我也不放心。”

　　周知微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一个人。”

　　“还是要知意说才有用。”周建军看到女儿吃瘪地样子，笑着从厨房走了出来“我和她妈在家破嘴皮子都没用，还有和我们怄气。”

　　听到这件事的周建国和张秀兰也笑了出来：“都是这样的，孩子上中学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中午大家随便吃了点家常菜，重点都在晚上的年夜饭。周家的年夜饭从下午五点就开始了，大家一起喝着酒水饮料，吃着菜，聊着天，气氛正热络时，周知意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翔仔。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喂？”

　　“船儿，江湖救急！”翔仔的声音有点急，“新春夜话你那一段，文件好像损坏了，打不开。能不能重新录一段发给我？”

　　周知意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走到院子里。

　　新春夜话活动是声造和声播平台联合出的新年限定企划，除夕和元宵是集体的声音，初一到十四，声造的十四位配音演员每人一天。她排的是初四。

　　“你录的初四那期，为了保证初四能准时上线，最晚明后天要把所有素材做好。”翔仔顿了顿，“你那边能录一段发我吗？”

　　周知意犯了难。她这次回老家只带了一个平板，连电脑都没带。就算回去用家里那台旧电脑，也只有耳机线上的麦克风，录个普通语音还行，但新春夜话是偏ASMR风格的耳语，对收音要求很高。

　　“我试试吧。”她说，“不行我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回到屋里。母亲看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工作室那边出了点问题，之前录的一段素材坏了，要重录。”周知意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你得回去弄吧？”父亲问。

　　周知意犹豫了。今天是除夕，大家都在吃团圆饭，而且按照往常的惯例他们都是要到老宅住一晚的，现在一个人跑回市区的家里，会不会不太好啊。

　　“去吧。”周爷爷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爷爷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工作上的事，耽误不得。你吃得也差不多了，先回去忙。忙完了再说。”

　　周知意看着爷爷，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知道爷爷不是不近人情，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体谅她。

　　“那我先回去。”她站起来，拿起外套，“要是能搞定我明天会回来的。”

　　“路上小心。”母亲叮嘱了一句。

　　周知意点点头，快步走出院子。身后传来知安知乐的“姐姐拜拜”，她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暮色里。

　　打车回到市区家中，已经六点半了。周知意马不停蹄地坐在电脑前，打开那台旧电脑，接上耳机线自带的麦克风，试着录了一段。

　　回放一听，周知意的心沉了下去。

　　环境音太杂——窗外的街坊邻居家团圆的喧闹声、楼下的电视声、暖气的嗡嗡声，全收进去了。更糟的是耳机麦的收音效果太差，声音发闷，完全不是新春夜话需要的那个感觉——温柔、安静、像深夜的耳语。

　　她又试了几次，调整距离、调整音量、用被子蒙住头……都不行。

　　周知意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心里越来越慌。明天就是初一了，素材最晚明天要交，她这边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钟遥打来的。

　　“船儿，翔仔跟我说了情况。我这边在协调，看能不能让B市的老师帮你重录你那期，然后把你的排期往后调。”钟遥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不太乐观。你也知道，咱们工作室的B市本地人只有扬扬、风吟、大梁和阿飞，这几人的排期都在初七之前。唯一时间靠后一点的是初六的阿飞，但他跟家人去外地滑雪了。”

　　周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我到网上找一下D市的那些录音棚的联系方式，明早开始试着联系一下吧。”

　　“嗯，我这边也再想想办法。”钟遥说，“你先别急。”

　　挂了电话，周知意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喧嚣声，整个世界都在团圆，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砚的视频通话。

　　她接通。屏幕那头的苏砚背景虽然是她熟悉的B市公寓，但身上还没脱的大衣证明苏砚才刚出门回来。苏砚一只手抱着声声，一只手举着手机。

　　“听大妖说你的录音出问题了？”他开门见山。

　　周知意把情况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

　　“……明天初一，D市的录音棚应该都关门了。我对这边的录音棚也不熟，不知道有没有开着的……”说完之后，她低着头，语气里充满了无助，虽然跟翔仔和钟遥都说自己想办法，可是自己好像真的茫然了，“我好像想不出办法了。”周知意没注意把自己的心声说出了口。

　　苏砚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过了一会儿，他说：“交给我吧。”

　　“什么？”周知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挂了电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一头雾水。交给他？他在B市，她在D市，隔着上千公里，他能怎么帮？

　　可是他是那么的信誓旦旦，让周知意不自觉地相信他。

　　周知意一晚上都在网上找着D市几个录音棚的联系方式和地址，迷迷糊糊睡着了也睡不安稳，醒了又继续查，就这样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8点开始打电话，打到快11点。三个空号，六个未接，唯二两个接通的还都是说回老家过年了，没办法开门。

　　周知意坐在沙发上仰头，想着要不要再给苏砚打个电话，即使只是听他说一句不要担心，心里都会好受很多。

　　这时，钟遥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充满兴奋：“船儿，我联系了林夕南。他说他带了麦克风回的D市，只是今天初一他也出门拜年了，说下午回家，你要不晚点联系他一下，去找他借一下，或者在他那边录，都行。”

　　周知意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会：“好，我待会联系他。”

　　挂了钟遥的电话，周知意没多思考就给苏砚打了个电话转述了钟遥刚才的电话内容。

　　“所以事情差不多可以搞定了，下午我再联系学长就行。”周知意躺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联系你那个学长了。”苏砚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笑意。

　　“啊？为什么？”周知意有点懵。

　　苏砚听到女生傻乎乎的提问没有回答，反而笑得更开心问：“你身份证上的家庭地址，就是你家居住的地址吧？”

　　周知意愣了一下：“是……怎么了？”

　　“那就行，开门吧。”

　　周知意愣住了。

　　她握着手机，跑出家门，走到小院门前，打开院门——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院外。车门开着，苏砚靠在车旁，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抱着猫包。声声在包里不安分地扭动，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猫包的门看着她。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在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站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幅画。

　　周知意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发不出来。

　　苏砚挂了电话，朝她走过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她面前时，他把猫包举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声声说想你了。”他说。

　　周知意看着猫包里的声声，又看看苏砚，眼眶突然就热了。

　　“你怎么……”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不是在B市吗？”

　　“开车来的。”苏砚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开车跨过上千公里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周知意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看着他嘴角那个淡淡的笑容。

　　她忽然很想抱他。

　　但她没有。她只是接过猫包，紧紧的抱着。眼眶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