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良暮

3、小绵羊

　　按照往常的惯例，成绩一般都是做成分班的榜单，前一百名会直接公布出来。
　　等到班里看就能知道自己具体多少多分多少名了。
　　应然在人群中踮起脚张望了会儿，这次考的还可以，年纪一千多个人，他排第三十六名，在一班。
　　宁中都是高一随机分班，高二开始才有分班考，高三不分班。

　　应然边走去一班边回想，那时候自己高一的时候。
　　应然在十七班，迟毓在五班。虽然中间隔了两层楼但他还是天天遇到迟毓，好像他们这层楼有什么魔力引得这位著名良将天天跑上来什么都不干，就纯逛街。

　　“应然！”应然转过头发现是陈橙。
　　陈橙一上来就勾住了应然的肩膀激动地叫唤：“我要出息了啊啊！你有没有看朋友圈！悠悠她回我消息了啊啊啊啊啊！”
　　应然一脸无语地看着陈橙。

　　悠悠全名段菫悠，中长头发经常扎着低马尾笑起来一个小酒窝单眼皮脸上印着三枚痣成绩很好之前在七班喜欢打羽毛球和篮球跑步也挺快的哎呀反正就是很好很漂亮很喜欢很可爱……
　　这些话应然听陈橙讲了不下二十遍。
　　上次他如此兴奋还是因为他们加上了微信，庆祝了快三天。

　　开学第一天没人管，应然自然地掏出手机打字：咋了又？
　　“我和你说我和你说，”陈橙眉飞色舞道，“他昨天主动来找我了，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你知道吗啊啊啊！我给你看聊天记录！”
　　随后陈橙也拿出了手机，点开了置顶的“悠悠悠悠悠”
　　-悠悠悠悠悠：哈喽在不在？
　　陈橙秒回：在的。【小猫眨眼】
　　-悠悠悠悠悠：噢噢给我朋友圈点个赞呗谢谢呀
　　-橙子大王：好的好的【小猫开心】

　　应然不知道说什么，一时语塞。“唔……。。”
　　你在几班？应然换了个话题。
　　陈橙还深深地沉浸在兴奋中，连语调都是蹦蹦跳跳的，“在～二班～呢嘤～！”
　　应然：……段菫悠在几班？
　　“在～一班～悠悠太厉害了考这么高的分数，早知道我就好好复习了。”

　　走到班级陈橙和应然告别然后哼着小调走向二班。

　　应然是从后门进的教室，随便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就坐下了。只有一小部分的人侧头看了一眼应然，然后又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过了没一会儿应然前面坐了两个女孩子，两个人都扎着低马尾，坐在自己前面的戴着一副金框眼镜。
　　应然看坐在自己前面的女孩子像个小麻雀一样一个不停的和她同桌聊天，叽叽喳喳的。应然坐着不知道干什么就盯着桌面看。

　　“哈喽呀同学。”前面传来声音
　　应然顿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和他打招呼。应然缓慢的抬起头，刘海挡住了他的一半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女孩，连怎么打手语都忘记了

　　“呃…”女孩见他这副样子只好先自我介绍，“呃哈哈，我叫孟瑶，这是我朋友段菫悠。”
　　“哈喽呀。”段菫悠也转过头来。
　　应然挥挥手，表示“哈喽”脑子终于接上路线了，连忙比了打招呼的手语。
　　由于她们两个看不懂手语，空气安静了两秒。
　　应然：……。
　　段菫悠疑惑地皱起了眉，“你是有什么障碍吗？抱歉啊…”
　　孟瑶也跟着道歉。
　　应然使劲摇头，连忙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写下：有一点点，我叫应然。
　　“噢…你名字很好听呢。”孟瑶点点头。

　　此时班上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应然旁边没有人坐。

　　蓦地，一道黑影出现在教室门口，还没等应然注意到，就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放书包一气呵成地坐在应然旁边了。
　　迟毓和应然沉默地对视着。
　　应然：……。。。。。。。

　　此时段菫悠和孟瑶已经把头转回去了，年级第一坐在自己和后面还是颇有压力的。
　　后桌的一个小胖应然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桌子随着他的动作抖了三分。

　　迟毓一来，应然周围两米的声音都自动掐灭了。
　　应然不说话，迟毓也不说话，过了两分钟也还是那样。

　　“…又见面了。”迟毓率先开口。
　　“。”应然张了张嘴又合上，随后用食指指向迟毓，再握拳大拇指竖起。
　　这在手语里是表示“你好”的意思。
　　但貌似迟毓理解错了，眼神呆滞了半秒，点点头说：“谢谢，你也很好。”

　　应然彻底死心了，只好礼貌地尬笑两声。

　　好在没有尴尬太久，紧闭的前门被推开，一位有些苍老的中年人推门而入，他脸上的皱纹有点多，但是气血很足，红润红润的脸颊和笑盈盈的眼睛让人第一面就新生好感。
　　那人环视一周，班上鸦雀无声，“噗呲。”突兀的笑声从他的嘴里猛地迸发出来，没绷住。
　　“哈哈你们都这么紧张干嘛，我看起来很凶吗？”他走手拿着一些纸右手端着保温杯。
　　此时班上的氛围暖和起来，大家也笑嘻嘻的。

　　那位老师轻咳了一声，“自我介绍一下昂，我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我姓冯，名建烨，你们可以叫我冯老班，你们上一届学长学姐就爱这么叫我。”
　　“哦，冯老板噢～”一些顽皮的男生回应道。
　　众人笑出了声来，迟毓也不再板着脸，轻轻勾起嘴角。

　　开学分班完的第一天还是比较轻松的，按照惯例不上正课，但是还是有些练习，放学后应然想去找陈橙去校门口喝奶茶。
　　没想到陈橙不请自来了。
　　“哦哟好巧哦应然。”陈橙在门口等应然时，眼睛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往里边瞟。
　　应然比划着手语：她坐我前面的左边。
　　陈橙立马两眼放光真的假的。
　　“诶陈橙？”清甜的嗓音在陈橙的耳边萦绕，段菫悠和孟瑶走到门口准备走了，看见陈橙堵在门口顺便和他聊聊。
　　“好好好好好好…！久久久不见！甚是想念…啊…”陈橙一生的幸福在此时此刻集中地汇聚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大脑，想被电了一样，大脑宕机，仔细一看，发丝下的耳朵是爆红的。

　　应然和孟瑶默默走开，孟瑶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迟毓突然一个闪现，挡在了孟瑶和应然之间。
　　孟瑶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迟毓，迟毓阴冷的眼神吓得孟瑶连连后退三步。“呃我课本好像没拿我回去看看。”

　　迟毓把头扭回来“应然，我有件东西要给你。”他的手一直在背后藏着，不让应然看到。
　　由于身高问题，应然才一米七出头，他和迟毓差了快十厘米，应然不敢抬头，紧张地抠手。
　　听到迟毓有东西送他，他才抬起头。

　　现在轮到迟毓呆住了，应然刘海的脸实在是…过于的…漂亮了。像瓷娃娃人偶一样的精致，眼睛只有在仰起头的时候是又大又圆的，像星辰，即使是戴着眼镜也遮挡不住他亮晶晶的眼睛，透过瞳孔迟毓看到自己呆滞的深情。应然眉毛舒展，白净的脸颊没有斑痕和痘痘。这个视角还能看见应然的锁骨，往下是隐隐约约的骨…应然就这样毫无保留的，直接的看着自己，迟毓猛然发现应然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痕迹。
　　没来急想太多，应然身上的香味又钻进迟毓的鼻孔，整个脑子都投影着应然。
　　迟毓彻底傻了。

　　迟毓机械地把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是一个毛线织的小羊，毛茸茸的脸上挂着微笑，很可爱。
　　应然没想到迟毓会送他礼物，又看着迟毓像个傻逼的模样，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收。

　　此时迟毓终于恢复正常，他深呼吸一口，不好意思地说道：“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这是我送你的开学礼物，我织了很久…你就收下吧。”
　　应然颤颤巍巍地接过迟毓手里的小羊，还是一个钥匙挂扣，近看比较粗糙，笑脸有点歪歪的，尾巴也翘到天上去了，但小羊的皮毛是软乎乎的，一摸就知道是精心挑选的毛线，应该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应然有些感动，这个迟毓虽然感觉像个傻逼，但是人也怪好的还送自己开学礼物，应然心情好了许多，看来迟毓也不是太难相处嘛。

　　应然伸出两个手，大拇指指尖轻轻点点头——这是手语“谢谢”的意思。

　　“不客气。”迟毓终于笑了笑，露出了他藏在深处的虎牙，一个冷到极致的人，少有的，发自内心的笑，打了应然一个措手不及，他连忙掏出手机打字：谢谢你，我明天也送你一个吧。
　　迟毓点点头说好。

　　陈橙聊完后兴高采烈地来找应然，没想到他和迟毓站在一起感到有些新奇，他走过去和迟毓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就和应然走了。

　　迟毓看着他们走了好远，陈橙没有揽住应然的肩膀而是抱着手机，肩膀剧烈抖动。迟毓放心的回教室收拾了。

　　迟毓今天心情特别不错，脸上都许久不见的阳光，上完补习班路过应然小区，看见十五楼侧边的亮起的窗户，迟毓才慢悠悠地回家。

　　-

　　“我回来了外婆。”迟毓回到家换鞋，一位面容慈祥和善的老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回来了？饭菜在冰箱我去给你热热。”说着就起身走去厨房。
　　迟毓嗯一声就回房间。

　　迟毓家不算富有，也不是贫困潦倒，算是小康，迟毓父亲的遗照在客厅挂着。母亲鲜少回来，每个月有关她的消息也就只有转账记录的每月生活费。
　　对于迟毓来说，他从很小就没有和父母见面了，早年父母为了赚钱把迟毓寄托在奶奶家，然后出去打工。
　　后来奶奶病死了，迟毓的爷爷在很久前当兵献身。
　　办完葬礼后外婆就把小小的迟毓接走了，他在农村总能听见别人说他小话，骂他是扫把星，害死了两位老人。但他长得高大，比同龄人都高半个头，没人敢找他麻烦，都是在背后偷偷蛐蛐。
　　迟毓生性就内向冷淡，也不理睬他们，久而久之迟毓几乎没有朋友。

　　为什么是“几乎”呢？因为他还有一个朋友，唯一的一个。他的邻居。
　　小时候的迟毓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很安静，像小绵羊一样一声不吭的，总是一个人蹲在村口等他爸妈来接他。

　　哦对了，他的眼睛很漂亮，长长的睫毛瞳孔是漆黑漆黑的，有时候光反射进去时像他们一起在屋顶看的星空。

　　两个小朋友都不爱说话，但总呆在一起，田地里只有稻草摇曳时麦穗碰在一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们一起看天看地，看村口的泥土，看远处迷蒙的金黄，看看不完的天空。

　　那位小朋友累了就会靠在迟毓身上，他们有时候会说几句话，有时不说话，就静静的坐在大树下，少有会一起在村口等外来的车。

　　后来那位小邻居被接走，过了孤独的一年后，迟毓外婆也带着他到城里去了。
　　小时候记忆力不好，也忘了那小孩儿长什么样，只记得那双懵懂又真挚的眸子，总是紧紧地跟着自己。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一次。

　　“来吃饭了。”外婆喊到
　　迟毓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有些潮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