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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故人入我梦(3)   “我没 ...

  •   “我没什么可说的。”
      段行容昏迷一天一夜,醒来后发现自己在鏖战前夜所宿的山洞,一时间几人相对无言。
      “师姐,你的手还疼吗。”池宜与她对面席地而坐,池宜已经平静地接受了段行容拉着共赴黄泉的事实。
      段行容昏迷期间,她的双手露出原本模样——十指溃烂露出白骨,触目惊心,透着一股濒死的凄冷。
      “疼。”
      此刻她却猛地起身,飞扑到段行容身侧,她飞扑到段行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在自己怀里,一如曾经段行容这般安慰自己。
      “师姐,你怎么了啊,这些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其余几人见状,皆是默契地转身退出山洞,将这方狭小的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磨难的师姐妹。
      被池宜拥在怀中,段行容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双溃烂的手。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诉说着尘封多年的过往。
      “我出身医药世家,八岁那年,满门遭仇杀,只剩我一人苟活。
      后来遇上了一个江湖杀手,他叫,闵子溪。”提到这个名字,她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是孤儿,救下我后,我们二人相依为命,住在这儿,也就是望仙村。他每次归来,都浑身是伤,我守着他,一点点为他疗伤换药。
      再后来,我因医药天赋被上清山选中,在扶虞仙尊座下修行,可我们从未断过联系。每逢我下山义诊,他总会寻来,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可那一次,我在望仙村等了他许久,终究没等到人,只在泥石流的废墟里,捡到了他贴身的玉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溃烂的伤口扯得生疼,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我追查许久才知,他并非死于江湖仇杀,是官府联手围剿,为了掩盖赈灾银失窃的丑事,硬生生将污名扣在他头上,杀了他,割下头颅挂在城墙示众,身躯更是被挫骨扬灰,连一丝骨灰都没留下。”
      “那年我十六岁,便立了誓,要为他报仇雪恨。”
      短短数语,道尽半生悲苦,池宜听得浑身发颤,泪水流得更凶,哽咽着问:“师姐,你的手……是因为复仇,才变成这样的吗?”
      “是我学到了一种禁术,想传将逝者面容亲手绣在这方帕上,可以为逝者续命,只是绣者双手溃烂,终生不得愈合。”她自嘲般盯着这双手,“每日以假手假面示人,生怕自己有半分疏漏。”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早在银殊利用银杏叶传信息之前,闲渡在六日闭关时告诉她的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上清山内鬼在几人之间,留给她一件从天庭得来的秘宝。
      留影石这个法器,池宜也是第一次见到,被她一直当做挂饰系在剑柄上。
      留宿客栈那日,松时生看的影子,是段行容在下摄魂香。
      此香不损耗心脉,一会让闻香者在过度使用灵力后陷入昏迷,是以池宜与泣珠姬交手后才会晕过去。
      段行容不仅算漏了天界还有这样的宝物——作为凡人,谁能料到世间有什么呢?而且,她并不知道池宜有双境,只要星辰境不受影响,她随时可以醒来。
      池宜顺着她的计谋,并没有当场醒来,银殊给她带的口信是:
      “段行容与枫眠共用一体。”
      至此,她要等一个让段行容不将自己视作是一个威胁的机会。
      “但是,师姐你并没有履行对枫眠的承诺。”
      枫眠没能等到爱人复活,重新化为枫树,若是想修炼成形,又是千年时光。
      “各取所需罢了。”
      话音落下,山洞里再度陷入沉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一道落寞的影子,再无解脱之日。
      “你是不是好奇我在扶虞仙尊眼底下,是如何做到的。”
      “是枫眠找到的我。人生就是这么巧,我这把九转青绫鞭所成材料,来自齐云山。她的灵魂寄生在青绫鞭里,我用丹修灵力滋养她。
      扶虞仙尊是个好师父,她倾尽所能,将功法传授于我。”
      提及扶虞,她眼神中浮现一抹愧疚,池宜心下明了,扶虞仙尊的毒素,并不会要了她的命。
      又听她继续说:
      “我学会了早就被禁用的诱妖香和控妖散,引妖兽入枫林腹地,借药香令其袭杀修士。说来奇怪,望仙村凭空多了这么多妖兽,那些自诩正义的神仙们,当真是作壁上观,给了枫眠和我一个天大良机。
      每旬下山义诊,那些散落各地的怨气被我带回望仙村,封锁地下。
      五蕴石能出现在枫眠本体内,是她说两百多年前有一仙人云游至此。此地刚经历仙妖大战,她受此波及,几乎成枯木,被仙人救活,体内自然也保存下五蕴之力。
      不过这件事是真是假我就不得而知,毕竟我只是凡人。
      时机成熟,妖兽开始主动出山攻击修士,引诱他们来到这里,再一举歼灭。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池宜问出心里的疑问:“你是如何同英招有了联系?”
      “我还没有通天能力驱使神兽,英招这件事,确实与我二人无关。”
      池宜的怀抱尚带着暖意,段行容却猛地挣开,脸上那点残存的脆弱尽数褪去
      她垂眸瞥了眼自己溃烂见骨的双手,指尖随意摩挲着溃烂的皮肉,疼得眉峰微挑:“哭什么?我都没哭,你倒比我还伤心。”
      “复仇走到这一步,成也好,败也罢,我早没所谓了。”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笑得肆意又悲凉,“闵子溪没了,我这双手废了,禁术噬心蚀骨,活着本就是熬日子。如今后路尽断,我不想活了,你们想杀想剐,随意处置便是,别来跟我讲什么大道理,听得心烦。”
      池宜望着她这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心口堵得发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眼前的段行容,褪去了伪装的温和,只剩满身尖刺与死寂,像是燃尽了最后一点星火的灰烬,连挣扎都懒得再做。
      “小池师姐,吃点饭吧。”银殊煲好了汤,陆明修负责炒菜,外面好生忙活一顿,做了够二十来人的饭菜。
      “天大的事,也得吃饭。”
      池宜不会和自己身体过不去,段行容不为所动,她也不勉强,一个人往伙伴身边走去。
      吃饭的时候,有人提到何时动身回山,陆明修道: “现在外面情况不明,明日晨起再动身离开。”
      众人吃到一半,松时生才从外面赶回,把染血的青白劲装换成了绣着仙鹤的湖蓝外袍,披肩轻盈地挂在两侧。
      “你去哪里啦?”池宜揽手示意他坐下吃饭,“饭菜快凉了,也不见你回来。”
      “没什么,四处走走罢了。”
      “缓缓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祝小筱非常不爽地隔开二人距离,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着菜肴。
      后半夜,所有人睡在洞穴里,段行容被下了禁行咒,便是插翅也难飞。
      池宜翻天覆去睡不着,轻手轻脚走出结界,走着走着,就又到了白日里激战的地方。
      五蕴石将此处恢复原状,枫眠本体静静沉睡,原本煞寂凄清的枫林,现在蕴藏暖意。
      走到一处影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
      夜风拂过枫林,簌簌作响,池宜正凝神望着那些纹路,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骤然回身,便撞进一双清冷淡漠的眸中。
      松时生立一臂距离处,衣袂被晚风拂动,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忡。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松时生脸色瞬间惨白,清俊的眉眼紧蹙,原本澄澈的眸底掠过一丝猩红。经脉如被万千冰针穿刺,剧痛直冲识海。
      他来不及运功压制,眼前一黑,身躯微微一晃,直直昏了过去。
      “诶——”
      池宜心惊:坏了,冲我碰瓷来的!
      池宜心头一慌,下意识上前半步,堪堪将那软倒的身躯揽入怀中。
      温凉的气息瞬间贴紧了她的衣襟,松时生沉重的手臂无意识地搭住她的肩颈,整个人倚靠着她,呼吸微弱而急促。
      那股平日里清冽如寒泉的气息,此刻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让池宜莫名地心慌意乱。
      “松时生,你怎么样?”她绷紧了小脸,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指尖却触到一片滚烫。
      就在这时,两人交叠相抵的掌心处,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抹璀璨夺目的金光。
      池宜翻过自己手心,又紧盯着松时生右手手心,仿佛出自同一种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得靠近,去探索。
      真是邪了门了。
      池宜正惊疑不定,影壁上的纹路再次亮起,那密密麻麻的线条飞速旋转,竟在两人面前凝聚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光镜。
      光镜之中,隐约映出一对并肩而立的身影——红衣似火,白衣胜雪,正含笑回首,眉眼间的模样,与此刻此景竟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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