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风与月》芳香m

3、第 3 章迟来的在意

　　与此同时，另一边。

　　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温以宁进门时，肩头大半都被秋雨打湿，黑色的衣服吸了水，贴在身上，发梢还在不停地滴着水，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微凉的湿意。

　　她没有立刻开灯，只是安静地站在玄关片刻，像是在回味什么。

　　片刻后，才抬手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屋子，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她把手里的雨伞轻轻收拢，挂到门后面的挂钩上，伞面上的雨水顺着边缘滴落，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一滩。

　　她弯腰换了拖鞋，赤脚踩在干净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进客厅。

　　屋子里很静，只有她轻轻的脚步声。
　　她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出，雾气一点点弥漫开来，包裹住全身。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浮现出刚才在小区门口的画面。

　　那个突然冲进雨里的身影，那张慌张又无措的脸，那双一看到她，就瞬间慌乱起来的眼睛。

　　苏念。

　　这个名字，在心底轻轻一落，就泛起温柔的涟漪。

　　洗完热水澡出来，她擦了擦头发，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被打开，一身的湿冷与疲惫尽数散去，身心舒畅。

　　她倒了一杯温水，握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手边的手机上。

　　屏幕亮起，微信里弹出一条未读消息，顶端还带着醒目的红色标记。

　　是陈屿。

　　那个旁人眼中，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消息内容很简单，也很得体：

　　“雨下得很大，有没有带伞？如果淋雨了，记得喝点姜汤，别感冒。”

　　温以宁看着那行字，心底没有半点波澜，没有暖意，也没有反感。

　　就像在看一条无关紧要的系统通知。
　　她和陈屿之间，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一场适合旁人眼光的安排。没有心动，没有牵挂，连关心都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疏离。

　　她指尖轻动，冷淡又礼貌地回复：

　　“谢谢关心，到家了。”

　　发送完毕，她手指没有停留，直接退出对话框，在列表里轻轻下滑，停在了那个她看了无数次的头像上。

　　苏念。

　　她点进对话框，屏幕上方，缓缓跳出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温以宁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嘴角已经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她靠在沙发上，就那样安静地等着，眼底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与温柔。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停留了整整快五分钟。

　　可她最终，却没有收到苏念发来的任何一条消息。

　　温以宁轻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

　　这小孩，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胆小，敏感，心思细腻，却又格外倔强。

　　心里藏着一大堆话，嘴上却半个字都不肯说。

　　明明近在眼前，却偏偏要退得远远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碰就跑。

　　看来，她要是不主动一点，不先迈出那一步，以苏念的性子，就算再聊上十天半个月，也依旧只会停留在最表面的客气与疏离。

　　永远不敢越雷池一步。

　　温以宁指尖悬在屏幕上，略一沉吟，轻轻敲出一行字：

　　“还没睡吗？”

　　发送。

　　其实，加了微信这好几天，她们不是没有聊过。

　　只是话题始终很浅，停留在“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天气还好吗”这种不痛不痒的层面。

　　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

　　即便自幼相识，一起度过一整个童年，可时光无情，人总是会变的。

　　她不知道，这十几年里，苏念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

　　有些话，她不敢贸然提起，有些心意，她不敢轻易表露。

　　她不确定，现在的苏念，还是不是当初那个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叫她“姐姐”的小女孩。

　　直到那天在面馆相遇。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她一眼就看见了苏念。

　　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

　　她不敢相信，真的是她。

　　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的人。

　　十三年的分离，漫长到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变模样，足以让一段记忆渐渐模糊，足以让所有的期待都被时光磨平。

　　可偏偏，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傍晚，在这座陌生的云城，她们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重逢了。

　　过往的回忆，在那一瞬间，铺天盖地地扑面而来。

　　恍惚中，她仿佛看见，当年那个羞答答、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再一次回到了眼前。

　　小小的一只，安静，听话，会默默照顾她，会迁就她的脾气，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

　　那个小小的身影，与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眉眼清秀、气质干练的人，一点点重叠。

　　时光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终于，还是把她带回了自己身边。

　　那年匆匆一别，她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开。

　　谁也没有想到，一转身，就是十几年。

　　在没有苏念的日子里，她其实常常会想起她。

　　新的学校，陌生的环境，一张张从未见过的面孔，那些无法适应的孤独与不安，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让她无比想念那个叫苏念的小女孩。

　　她向来不擅长与人相处，性子淡，话不多，不喜欢热闹，也不擅长维系关系。

　　这么多年，身边人来人往，却从来没有谁，能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旁人都说她清冷，说她清高，说她难以接近。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清高，也不是冷漠。

　　她只是，在等一个人。

　　一个她以为，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出现的人。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没有任何可以随时联系的方式。

　　搬家，转学，断了所有消息。

　　她不知道苏念去了哪里，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甚至不知道，这一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听见她的声音，再看见她的脸。

　　很多个夜晚，她都在想，苏念会不会已经忘了她。

　　会不会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早已把年少时那段短暂的陪伴，忘得一干二净。

　　一想到这里，心底就止不住地酸涩。

　　这么多年，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苏念，当成了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

　　是习惯，是牵挂，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执念。

　　她以为，这份执念，会跟着岁月一起，慢慢沉寂。

　　直到这一次重逢。

　　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就像窗外这场秋雨，看似安静，却绵长，深沉，落进心底，就再也停不下来。

　　温以宁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对话界面，眼底温柔一片。

　　没关系。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开了。

　　小时候，是苏念一直跟在她身后。

　　这一次，换她走向苏念

　　一步一步，慢慢走近，走进她的人生，走进她藏了多年的心事里。

　　雨还在下。

　　心事，也才刚刚开始。

　　收到信息的瞬间，苏念猛地坐直了身子，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温以宁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秋日的雨早已带着凉意，那样淋在身上，可千万别感冒了。

　　她满心都是关心，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以什么身份开口。

　　多年未见的旧识？还是……早已被时光冲淡的故人？

　　斟酌许久，她只打出三个字：

　　“还没睡？”

　　语气太过生硬，她又连忙补上一句，是藏在心底最真切的担忧。

　　“天凉，你刚刚淋了雨，煮点姜汤喝，别感冒了。”

　　可消息一发出，苏念又觉得自己多余。
　　温以宁早已不是小孩子，这么多年过去，她这个年纪，或许早已成家，哪里还需要自己这般多余的叮嘱。

　　温以宁却全然不知苏念心底的辗转纠结。

　　收到这条关心时，她眉眼间瞬间漾开笑意。

　　同样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客气，从苏念嘴里说出来，却不一样。

　　这是加回微信这么多天以来，苏念第一次说出让她真切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苏念的话。

　　“想喝姜汤，可是没人煮。”

　　温以宁唇角微扬，故意逗她，想看看苏念会如何回应。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苏念的心再次乱了。

　　没人煮……她是一个人住吗？

　　她还没有结婚吗？

　　如果自己煮好姜汤送过去，会不会太过唐突？

　　可万一她真的感冒了怎么办？

　　说到底，温以宁是为了送自己才淋的雨，于情于理，她都放心不下。

　　最终，担心还是压过了胆怯。

　　苏念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生姜和红糖，又添了两段葱白，大火煮沸。
　　她又取来几颗红枣，仔细去核后才丢进锅里。

　　将煮好的姜汤装进保温盒，她拿起门后闲置许久的雨伞，推门走了出去。

　　她记得温以宁说过的门牌号，就在隔壁那一栋。

　　这边，久久没有收到回复的温以宁，心头微微泛起失落。

　　到底隔了十几年的时光，怎么可能轻易回到当初那般。

　　如今的苏念已经二十八岁，不再是十二岁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了。

　　她收起复杂的情绪，将手机放在桌上，摘下发帽，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
　　吹风机嗡嗡作响，温以宁机械地吹着头发，心底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起。

　　温以宁关掉吹风机，满心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

　　可当她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那颗失落的心，瞬间被填满。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惊喜。

　　“我给你煮了姜汤。”

　　见到温以宁的那一刻，苏念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喝了出出汗，就不会感冒了。”

　　她双手捧着保温盒递过去，却没有丝毫要进门的意思。

　　温以宁接过姜汤，心口一暖。

　　不过是她随口一句玩笑话，她却当真了。

　　这种被人牢牢放在心上的感觉，她已经太久

　　没有体会过。

　　“快进来坐。”温以宁将门完全拉开。

　　“不……不用了，姜汤你记得趁热喝，我先回去了。”

　　不等温以宁再说什么，苏念转身便匆匆跑下了楼。

　　温以宁追出门，只看到她慌乱逃离的背影。

　　“你跑什么呀？我有那么吓人吗？”

　　无奈又好笑，这人的性子，倒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那么胆小。

　　回到屋里，温以宁打开保温盒，热气混着姜丝与红枣的甜香扑面而来。

　　她舀起一碗，轻轻喝下一口，暖意瞬间从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原本微凉的心口，都一点点热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拍下这碗姜汤。

　　这是苏念亲手为她煮的，她要好好记住。

　　指尖敲下一行字，笑着发送：

　　“姜汤很暖，心也很暖。”

　　喝完姜汤，她上床安睡，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