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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道光不属于我,却依旧温柔地拂过我冰封的世界 ...

  •   东北的冬,雪是裹着寒气砸下来的,鹅毛大的雪片絮絮扬扬,没走几步,脚下的积雪就没了小腿,每抬一次脚,都要费上九牛二虎的力气。
      我跟在姑姑和奶奶身后,额头的热意一阵阵往上涌,烧得脑袋昏沉,视线也蒙着一层雾。她们俩走在前面,胳膊挽着胳膊,嘴里唠着家长里短,笑声被风雪揉碎了飘过来,却半分没落到我身上,仿佛身后这个发着烧、在雪地里踉跄的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我已经麻木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一次次的忽视,一次次的冷遇,让我早早就断了对任何人好的期待。冰天雪地间,我像具行尸走肉,双脚机械地拔着雪,身体往前挪,心却早被这彻骨的寒冷冻僵了。
      “死丫头,还不快跟上!”
      奶奶的咒骂突然砸过来,带着不耐烦的戾气,“想死了是不是?冻死了我们可不给你收尸!”
      声音很吵,撞在雪地里的枯枝上,碎成一片。可我听不真切,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唯有□□还在雪地里挣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们说完,连头都没回,依旧径直往前走,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脚印,而我的脚印,浅淡的,很快就会被新落的雪覆盖。
      灵魂好像飘出了躯壳,悬在半空中看着这个狼狈的自己。东北的天,从来都是这样冷,冷到连人心都被冻得硬邦邦的,捂不热,也融不开。她们不会管我的,从来都不会。我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是同学口中蹲在墙角的狗,卑微又碍眼;是老师眼里不上进的学生,烂泥扶不上墙。
      我好想辩解,我不是不上进,只是我没有力气走了。就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离了水,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最后那口气散掉的时刻。
      我有过去,有满是委屈和冷遇的现在,唯独没有未来。
      喉咙干得冒烟,肚子空落落的疼,身体重得像灌了铅,眼皮也沉得抬不起来。渴,饿,累,困……这些感觉缠在一起,勒得我喘不过气。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姑姑从韩国回来后,她们总爱下馆子吃好吃的,从来不会带上我,仿佛我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家里。只有等她们心情好时,才会随手做点吃的扔给我,我就像只讨食的小猫,小心翼翼,却还是常常落空。
      我也觉得自己像个虚影,像一碰就碎的泡沫,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丝存在的痕迹,也没人会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
      胡思乱想间,眼前出现了一道铁锈斑驳的大门,是老家的门。我的眼睛轻轻晃了晃,被感冒堵了许久的鼻子,竟奇迹般地通了一点点,冷丝丝的空气钻进来,让我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对啊,我还有爷爷。
      爷爷还爱我,这世上,也只有爷爷会真心实意地爱着我。
      那一刻,我心里揪起一点微弱的暖意,像雪地里一星快要熄灭的火苗。我怎么也想不到,过不了多久,会有另一道光照进我晦暗的人生,拉我于水火之外。那道光不属于我,却依旧温柔地拂过我冰封的世界,让我感知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铁锈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爷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裹着厚厚的棉袄,眉头皱着,显然是等急了。看到我,他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重重地松了口气。
      我看着爷爷,他好像每天都在叹气,叹这糟心的世道,叹他七十年磕磕绊绊的人生,叹他年少时因为家境贫寒,没能念完的书。他的叹息声,混着风雪,飘了一辈子。可那时的我,烧得昏沉,心里被委屈和麻木填满,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叹息,甚至连思考的力气,都失去了。
      我只是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他快步走过来,脱下身上的棉袄裹在我身上,那棉袄上的温度,烫得我鼻尖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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