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来》13天

3、上班

　　宋卓应声倒地。
　　宋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陆南鸣的拐杖直接挥在了宋卓的脑袋上。
　　她清楚地听到‘嘭’一声。
　　这算正当防卫？
　　宋姜持保留意见。
　　“陆先生，宋卓是我父母的心头肉，你这样做会不会惹上麻烦啊？”
　　区区一个宋家，他动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对上宋姜真心实意的眼神，他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没关系，我能应付得来。”
　　宋姜一听陆南鸣也没什么把握，转念一想，说道，“要不就说是我打的吧，家庭矛盾和解的可能性应该高一些。”
　　宋姜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脱罪，丝毫没有考虑到宋卓如果不小心嘎了，她只能罪加一等。
　　最后还是孟叔实在看不过去，让家里的司机把宋卓送去了医院。
　　宋家父母闻讯赶来，冲进病房站在病床边，握着昏迷的宋卓的手，担心得快哭了。
　　根本没有注意到宋姜也在病房里。
　　没一会儿，宋越和宋家最小的儿子宋衡也到了。
　　宋衡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里的宋姜，没了夸张的妆容，他甚至有点不敢认。
　　“姐，你也是来看大哥的吗？”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祈祷自己不被发现的宋姜彻底现了原形。
　　宋母转过头，刚刚那副慈母的形象瞬间崩塌，恶狠狠地瞪着她，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要向她索命的恶鬼。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还嫌害得你弟弟不够惨吗？你这个扫把星，当初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赔钱货！知道你是女孩，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扔进河里溺死。”
　　宋母不停咒骂的样子，和她记忆里的亲生母亲慢慢重合，她们都后悔生下自己，都恨不得榨干自己最后一丝价值。
　　陆南鸣见宋姜神情恍惚，对宋母的推搡无动于衷，整个人就像是毫无生气的木偶，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在原地。
　　他心底一沉，示意保镖把如同泼妇一般的宋母拉到一边，警告道，“宋先生，宋太太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稳定，不如也请医生过来看看吧。”
　　宋父比宋母冷静，也更了解陆南鸣这个人的手段。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宋志坤暂时还不想和陆南鸣硬碰硬。
　　他在宋母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她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你还好吧？”陆南鸣不放心地询问宋姜。
　　她略显苍白的脸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我没事。”
　　她只是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不被人重视，然后发现习惯不代表不在意。
　　陆南鸣握住宋姜微凉的手，她这次没有甩开他。
　　宋志坤在来医院的路上已经从管家那里了解了事情经过，让他意外的是陆南鸣亲自动手。
　　这让他不得不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陆大少动了手，相比会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吧？毕竟阿卓也算是你弟弟，打人的事情传出去恐怕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我一个将死之人，早就不在乎那点没有用的名声，如果他再对我的妻子不敬，我不介意拉他一起下地狱。”
　　宋志坤没想到陆南鸣这么不给面子，他以为他还是原来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陆氏继承人？
　　“既然如此，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阿越，报警。”
　　“等等。”宋姜出声制止，她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宋志坤了解他自己这个女儿的胆小，他成竹在胸地等待她的示弱。
　　陆南鸣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拽着她直接就走了。
　　宋姜一脸懵，也就没注意到陆南鸣的力气和一个正常男人无异。
　　“陆南鸣，你先放开我。”宋姜情急之下，直接叫了陆南鸣的大名。
　　陆南鸣停下脚步，深呼一口气，转身佯装成很有耐心的样子等待宋姜的下文。
　　“我爸说得对，报警把事情闹大的话对你的名声不好，你是因为保护我才动手，我不能让你受这份委屈。”宋姜郑重其事地解释道，“我回去找他们再谈谈。”
　　“不用谈，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陆南鸣终于说了一句实话。
　　宋家人对宋姜的恶劣比他想象中还要过分，如果她就这样回去，说不定就会遍体鳞伤地出来。
　　按理来说，他应该袖手旁观，看看她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会不会找到那个幕后主使，可他并不想这样做。
　　“真的吗？”
　　宋姜作为一个普通人，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句话就可以摆平一件事的特权。
　　陆南鸣的手搭在宋姜的头上，揉了揉，“相信我，我们回家。”
　　宋姜不知道为什么陆南鸣轻飘飘的一句话会给她一种极强的安全感，她的心跳都跟着稳了下来。
　　她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姐，你等等。”
　　这时，宋衡从病房里跑了出来。
　　他看了眼宋姜，又看了眼挡在她身前的陆南鸣。
　　“姐，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宋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至少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们的关系还算正常。
　　“你想谈什么？”
　　“姐，陆……姐夫他对你好吗？”
　　宋姜皱了皱眉，答道，“还行。”
　　“可我听说他快死了，结婚也是为了冲喜，你真的过得还好吗？”
　　陆家这场婚事的目的在整个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
　　两年前，陆南鸣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却始终查不出原因，最后只能任由他的身体持续恶化。
　　“我说了，还好。”
　　“姐，你是在怪我没有阻止爸妈的所作所为吗？可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那么丧心病狂，为了挽救公司，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出卖。”
　　宋衡越说越激动，宋姜越听越奇怪。
　　难道是歹竹出好笋？宋衡这副心地善良的样子会不会是当初在医院抱错了？
　　而且他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我没有怪你，你才刚成年，能做什么？”
　　宋姜很平静地阐述事实，可在宋衡听来，分明是说他能力不足。
　　宋衡的脸色有些难看，“姐，你果然还是在怪我。”
　　宋姜怀疑宋衡听不懂人话。
　　她觉得给他时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想必短时间内爸妈是不会原谅我的，你既然这么关心我，不如帮我在爸妈面前多说点好话，爸妈那么疼你，一定会听你的。”
　　“你姐夫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宋姜说话就走，没有给宋衡任何拒绝的余地，自然也没有看到他阴沉下来的脸。
　　像是一条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陆南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并没有听到他们姐弟俩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看来她这个弟弟也要好好查一查了。
　　接下来的几天，宋家那边都没什么动静，宋姜这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一。
　　陆南鸣因为身体的原因，虽然挂着总经理的头衔，但他已经很久不去公司了。
　　所以他安排司机把宋姜送去总部。
　　宋姜站在大楼前，果然牛马是不会因为自己换了一个高大上的工作环境而欣喜若狂的，她工作只是为了钱。
　　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局促不安，好在入职手续办得很顺利。
　　上午十点，宋姜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陆南鸣的手机随之响了一下，点开对话框，是宋姜发来的一张照片，和一句话：工作第一天，加油！
　　他第一次收到这种没有任何目的甚至近乎琐碎的日常消息，她还补了个给自己打气的表情。
　　他该回什么？
　　“我说陆大少爷，你看个手机怎么跟思春了似的，笑得我心里发毛。”
　　秦逸航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极其八卦地试探道。
　　谁让陆南鸣这家伙上一秒还在说接下来的计划，下一秒就静音了。他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那么温柔的表情，能不好奇吗？
　　“嘴要是没用，就捐了。”陆南鸣白了他一眼，同时手指很快地点了几下。
　　“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和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抗。”
　　陆南鸣的回复让宋姜鼻头一酸，情绪来得太快，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该不会是你那个新婚妻子吧？你真看上她了？”
　　“没有，不过有了软肋，才会让某些人更放心。”陆南鸣看向窗外，凉薄的眼神里没有一点私情。
　　“啧啧啧，要说狠还得是咱们陆大少爷，说吧，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坐在办公椅上的陆南鸣看起来还是那副很瘦，浑身病气的样子，可眼神中的狠戾和决绝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他玩味地看着电脑屏幕上冯舒华和年轻男人厮混在一起的直播画面。
　　真想知道陆维邦知道自己头顶一片青青草原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宋姜上班第一天主要是熟悉一下各部门，还有一些简单的工作。
　　她上手得快，同组那几个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宋姜，按照咱们组的老规矩，今晚是你的欢迎会，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坐在宋姜旁边的圆脸小姑娘兴致勃勃地开口道。
　　“我都可以，听你们的吧。”
　　原主记忆里倒是有一堆，可是都太贵了。
　　“那就去咱们公司附近的火锅店吧，我看了下团购的套餐，还挺实惠。”
　　“好啊，你把链接发给我，我问问需不需要预定。”
　　“不用那么麻烦，我有老板微信，我直接告诉他就行。”
　　圆脸小姑娘叫方可欣，很外向，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
　　剩下三个人，两女一男，分别是孟婷婷、张小满和刘圣杰。
　　孟婷婷人如其名，亭亭玉立，肤白貌美。张小满微胖，大众脸，比较内向。
　　至于刘圣杰，这几个小时，宋姜几乎没见他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过，应该是个很认真工作的人。
　　“我下班要去聚餐，可能会晚一点回家。”
　　陆南鸣和秦逸航还没说上几句，宋姜的微信就又发了过来。
　　“融入得真快。”陆南鸣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的话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凉飕飕的？又有谁要遭殃了？
　　“你快要结束的时候告诉我，我让司机去接你。”
　　“好，谢谢。”
　　上班第一天就和陌生人聚餐，跟他倒是客气。
　　“我说陆南鸣，今天是你找我过来说有事要商量，可你这又是心不在焉，又是阴笑得莫名其妙，你该不会想算计的人其实是我吧？”秦逸航挑了挑眉，戳穿道。
　　“如果你继续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也不介意这样做。”
　　“别，我闭嘴。”秦逸航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双手比OK。
　　心里却对能让这棵铁树开花的女人十分好奇。
　　晚上六点，A组的人准时下班。
　　方可欣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老板说今晚有个乐队来驻唱，我们不光能吃饭，连去KTV的钱都省了。”
　　孟婷婷白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挺好。”
　　“那是，咱们组最会省钱的人就是我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了公司附近的火锅店，一进门，嘈杂的声音让宋姜恍惚间以为自己又穿回去了。
　　老板给他们留了个视野非常好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舞台中央。
　　“姜姜，扫码点单，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宋姜点点头，手指刚往下滑，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宋姜，真的是你啊？你变成这副样子，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格外爽朗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宋姜看向对方，半晌才认出来。
　　“林娇，好久不见。”
　　林娇，原主的‘朋友’之一，如果原主是冤大头的话，那么这个林娇就是冤二头。
　　宋家虽是三流家族，但好歹继承了几十年，在A市多少有点人脉。而林家，纯暴发户，还是搞成人用品的，所以上流社会那些所谓的少爷小姐都对林娇避之不及，只有原主，算是有来有往地和她玩过几回。
　　林娇本来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以为宋姜还像以前，是个假清高的公主病，结果对方很正常甚至有些正式地跟她打招呼，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回了句‘好久不见’就走了。
　　方可欣有一双星星眼从林娇出现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等人走了，立马迫不及待地问宋姜，“姜姜，刚才那个帅哥是谁啊？”
　　帅哥？
　　宋姜失笑，“她是个女孩子。”
　　方可欣闻言，惊讶地‘啊？’了一声，张开的嘴快要能塞下一个鸡蛋。
　　“可她长得真的是我的菜。”方·绝望的直女·可欣仰天痛哭。
　　可惜没人安慰她。
　　一顿饭下来，宋姜感觉自己开朗了不少，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幕幕都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