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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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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举动如螳臂当车,沈流栖心下懊恼不该听墙根时,一只手突然出现卸开了白骨鞭冲劲,如打蛋般轻轻一旋,锁链纷纷抛弃哨头,坠落到地消失不见。
刺眼的黄沙眯得她识不清来人的脸,只见得对方的大衣被风撩拨变换各种姿态,红绳松垮着吊在空中,随之挪动目光,尽头正是前方低垂在衣侧的手腕。
“阎,阎君。”白帽忙不迭行礼。
“你做的很好。她我带走了。”颜暝点头。
“但是阎君,她是……”
岩壁前的两道身影已消失,风卷着回答灌入白帽的耳朵:“她是我老婆。”
脱困而自知理亏的沈流栖不敢出声,快步跟着颜暝,在对方停下时乖巧站在一边。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的?”颜暝猛地转身。
她弱弱抬手:“红绳。”言毕,举起的手腕被顺势握住。
“你想要跑吗?”颜暝静静盯着她,每落下一字手上力道更重一分。沈流栖吃疼,皱着眉笑道:“做阎君夫人这么有面子的事,何必跑。”
下一秒,手腕承受的压力不见了。
“最好如此。”颜暝哼了声:“地府滞留魂魄太多了,总生事端,我真的没闲心管你。”
“不劳烦,阎君你忙你的。”她弯腰四十五度,一副恭送的态度。
“不。”颜暝岿然不动站着:“我们签个婚后协议,若你再想独自出地府,要把离婚后一年的五成收入分我。”
“什么?你怎么不去抢!”
她瞪着眼,惹她的罪魁祸首倒是笑起来,一面往前走一面说:“你不是尊敬我吗?我是认真的,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
一时间被考住,沈流栖思忖后追着说:“换成对赌,如果我这个月没有独自离开地府,你要分离婚后年收入五成给我。”
“行。”
对看似平等却不合理的要求,收入碾压她这位无业游民的阎罗很是果断,沈流栖迟疑地又问:“真的吗?”
“你们这些天庭的神仙别给我制造麻烦就行。”颜暝说着搭上她的肩。
漫无鬼迹的沙地逐渐隐去,耳畔霎时充满各色杂声,她们站着了通往现代建筑群的直道上,旁边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摊。
摊后是雕有精致飞檐的仿古园林与四合院、近现代的别墅洋楼,完整的、拆分的不留缝隙紧挨在一起,鬼魂无处行走全是飞出来的。
对比方才跟的走地新魂们,飞升一天的前人类哪见过如此像恐怖片的标准鬼,脸色惨白的他们跃起的那刻沈流栖就尖叫一声,拉住了颜暝的手。
“你干什么?”
“我,我觉得应该和你培养一下感情。”
“不需要。”颜暝说着,见没动静,也没甩开。
找到安全感,沈流栖胆子渐渐大起来,左右张望,指着一处排满鬼魂的方形泥土房:“这是什么?”
“临时办事处。”
“怎么这么破?”
瞥了她一眼,颜暝道:“天庭不批新地,扩张不了,那些房子乱七八糟放着也是这缘由,过去的鬼魂烧来的住宅依着旧条款保留,后来的只能取一舍余,新来的更是没地方,刚刚就是去处理这事了。”
“直接修不行吗?”
“地府灵力少,领域外除其他阎罗管辖范围都是灼魂岩浆之类荒地,你可以理解为要上面派专业施工队来才行。”
“这个呢?”
“棋盘室,全是早期鬼魂托梦求来的物件,改革后不许了。”
“那个大花园呢?”
“种仙草的,招了两个生前是花匠的鬼魂在培育,会付他们仙币以兑换在地府久居的日头。仙草贵重,养有一头幽冥犬守着,不要误入。”
一问一答间,她们进入了纯现代建筑区。谈话时突现的耐心与和善让沈流栖不免多看颜暝两眼,琢磨煞神也非天然的冷脸怪,正要给个笑脸,对方冒出的话让她生生憋了回去。
“与你说这么多,你应当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我不是你的保镖随叫随到,再让我发现……”颜暝边说边睹见她愤愤的表情,止住了输出:“总之,注意安全。”
“你其实可以只说最后一句的。”待沈流栖哀怨地说完,剩的只有沉默了。
一踏入主楼,日理万机的阎罗就被请着去开会了,留下一位秃着头的女鬼差领她去会客室。
“你们阎君一直如此吗?”她问。
“阎君一向很好。”女鬼差引她站到一块圆形黑曜石上,拉了下垂吊在四周的藤蔓上第七片叶子。
黑曜石如电梯般稳稳升起,看着愈来愈远的地方,悬空感席来,沈流栖深吸了一口气紧盯着目的地,不自觉说:“是吗?”
“是的,几乎所有鬼差都倾佩她。”
“剩下那部分呢?”
正好黑曜石与七楼敞开的空地齐平,女鬼差抬手示意沈流栖先走:“也许你会不相信,其余的人大概是爱慕,她从不知此事。早前阎罗殿灵力大溢,不知何等优秀的神仙成为了阎君第一任伴侣。”
面对女鬼差探究的目光,沈流栖不愿大张旗鼓,只好敷衍过去。
类比现代公务员,颜暝这样的可谓大有市场,久为单身必有缺陷,指不定是性冷淡。这该是高兴的事,她却莫名不自在起来。
不消多问,打发了女鬼差,她自去了位于七楼最东的会客室。
门被打开,耀如太阳的光洒在沈流栖身上,影子头一回在地府显现出来,随着光的挪动又不见了。她的心情就像这明暗变化般,骤然起伏。
室内装修偏向天庭三重天的风格,满是绿植与木制摆件,中央呈有一颗冷白的巨型珍珠,亮光来源于此。
“再跑不现实。趁着在地府期间赚点通用货币才行。”沈流栖找了个藤蔓吊床躺下,想着想着又泄了气:“穷成这样,仅有的产业与娱乐居然是靠鬼魂种仙药和托梦烧来的棋盘等死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琢磨着,窗外时不时晃动红光,与白冷光交相辉映倒衬得氛围阴冷起来,走近去看,楼下不远处一圆拱形玻璃体建筑外站有两鬼差,众鬼魂在十米外蓄势待飞。
一见示意,鬼魂们立刻推来攘去排成队伍,在前面的洋溢着笑容,把无血色的脸衬的红润起来,最尾的自然垂头丧气,蹦着盼望今日能轮到。
见惯不惊的鬼差叉着腰,飘着心思,突然被散着阴沉气的队伍后出现的靓丽身影吸走了目光。
“请问这里是在排什么?”沈流栖走到玻璃体大门口,寻了右边鬼差问道。
鬼差盯着她的脸呆愣着,半天反应过来:“这里是托梦办事处,每日只限十五名额。仙子是下来巡视还是新入职的?”
“都算也不算。托梦只能托给亲属或是认识的人吗?”
“只要知道哪年哪月哪日生和姓甚名谁即可,过程必须是模糊的,不具有明确暗示和强烈恐吓。”鬼差很熟练地拿出小木板给她,短短一页规定很快就被看完了。
“神仙能托梦吗?”
“没有规定不能,毕竟神仙也曾有家人。”
笑着道谢,沈流栖有了想法,在队尾女鬼魂后五步远,伸出手指凝神聚气去戳其后背,果然获得了转头小惊吓。
女鬼魂长发披散遮住面部,声音森凉:“大人您找我?”
调整好表情,她勾手引到一旁道:“是,我数了一下你的次序为二十,今天怕是轮不到你了。”
“这样。”女鬼魂语气失望,随后长舒一口气,就要回住宅区。
沈流栖观其态度别扭,问:“你不想排到吗?”
“倒也不是。”女鬼魂走了两步停下,突然转过身端详她一番:“大人你长的可真好看。”
没头没尾的夸奖让她一滞,还未答又听:“我前女友也很漂亮,但是她出轨了。本想托梦去挑逗并说点怨她的话,可惜我一向不擅长这些,排不到就作罢吧。”
“别伤心。”沈流栖柔声缓气劝道:“你可以购买我的服务,帮你抢名额和代托梦。”
“真的吗?但我付不起太多仙币,我在裁缝铺帮忙,一天只有二十。”
“就二十。”她斩钉截铁:“仅二十让你出轨对象追悔莫及。”
女鬼魂很是高兴,付款交代信息后飘走的姿势都摇来晃去的。
许诺痛快的沈流栖回到会客室却犯了难,凭灵力变个外形不难,对着陌生人调情还未尝试过。为表演顺利,她搬了个木墩椅,双手环抱珍珠,想着明天的可能场景,预备练习撒娇。
轻轻闭眼,睫毛颤动,像猫一样用脸颊触到珍珠的那一刻,沈流栖感受到了莫名的柔软,说出台词:“你想我了吗?”
自是不会有回应的,她准备睁眼复盘时,珍珠却说话了:“你说呢?”音色与颜暝别无二致。
吓得睁眼看到如潭水般沉黑的眼眸,近的鼻子差点亲密接触。沈流栖弹开头,脑子顿时响起一颗惊雷,宛如她杀青的预兆。
身下哪还是硬冷的木墩,取而代之的是阎罗的腿,手搭着的不是珍珠托盘,是阎罗的脖。
“不,肯定不想。”讪笑着要起身,她忽然打了个激灵,犹豫回头。
一双、两双……十二双眼睛定定看着她,无不目瞪口呆,互相的眼风若成实体早卷得房间混乱成灾。
“原来是阎君夫人,还未曾见过。”一时间没注意谁开了头,都开始慌张问好。
祝贺对象不出一言,颜暝倒嗯了声,右手悄然搭上沈流栖的大腿,淡淡一笑:“各位,小别胜新婚,我先离开一阵,老魂魄们的工作还要麻烦你们去做。”
“阎君慢走。”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沈流栖知道要转场了,忍不住埋怨罪魁祸首红绳干的好事。
当屋顶的黄黑吊灯逐渐清晰,她陷入了如天鹅绒舒适的床榻。颜暝支着手肘侧躺在旁,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鼻梁,慢慢往下到嘴唇,说:“我开始怀疑你在天庭是故意的了。”
“苍天可鉴!巧合,这对我没好处。”沈流栖想要起身,颜暝指腹在其上唇轻轻一压,千钧重的力便落在肩上令她动弹不得,叫道:“你这就没意思了。”
“是吗?我开始觉得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