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Sorber

2、Chapter2 “男朋友～

　　许忆和沈知肖倚靠在河边的围栏上，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十天。
　　身后的河水潺潺地流着，许忆的心里是说不上的苦楚。
　　他望向一旁穿着白色衬衫的沈知肖，问道：“什么时候走？”
　　“可能明天。”沈知肖呼出一口气，又道，“不说些什么吗？”
　　许忆的心里其实有千言万语想向沈知肖倾泻，可在脑里思考了无数遍，话在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见许忆一直抿着唇不开口，沈知肖误以为他并没有什么想说的话，了。沈知肖苦笑开口：“算了，要是没什么想说的，那就亲一下我吧。”
　　在一起三十天，许忆几乎没有太过于主动的增进这段感情，但在沈知肖说出这句话时，毫不犹豫地抓过沈知肖握在栏杆上的手，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要是换平时，许忆估计得先思考一会儿才做决定。沈知肖的手在被握住的一瞬间，还想补一句话，却被嘴上温热的触感堵了回去。
　　仿佛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一瞬即逝。许忆快速松开手，偏过头去。
　　沈知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觉得他的脸一定像猴屁股一样红。他又舔了舔唇，回味着嘴角的余温。
　　甜的。
　　沈知肖的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苦的。
　　他的第二个念头也冒了出来。
　　许忆回想了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比当时还觉得不堪和丢脸：
　　汤怀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撞见儿子在和一个纨绔公子哥接吻。
　　许忆听到动静，往门口看了一眼，没想到来人竟是自己的母亲。他迅速把放在沈知肖肩上的手移开，又迅速退到另一边。
　　但已经来不及了，汤怀的右手高高扬起，“啪”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了许忆的脸上。
　　脸上是火辣辣地疼，这一巴掌汤怀用了十成的力，他被打得脸偏到一旁，脑里空荡荡一片。
　　许忆还没哭，汤怀的声音却染上了哭腔：“对……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生气了，觉得你们根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是啊，的确不是一个阶级的人，沈知肖家里有权有势，怎么样也不会和一个beta结婚，就算结了婚，沈知肖家里也不会满意，他迟早会联姻。
　　许忆没说话，只是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垂下眼眸。
　　汤怀感觉自己要疯了，她没有读过多少书，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过上和她一样难堪的生活。特别是在高三这个重要的学习阶段。
　　现在他们在沈知肖家里，这么大的动静并不意外的引来了楼下的沈成晟。
　　“怎么回事啊许忆妈妈？”沈成晟皱着眉头走了上来，在看见眼前这一幕场景时他瞬间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汤怀重心不稳地朝前走几步路，二话不说拉起许忆的手就要往外走：“抱歉啊，我觉得我们要先回去一下。”
　　许忆扒开汤怀紧紧拽着他手腕的手，他回头与沈知肖对视了一眼，仅仅是一眼，对方立即明白了要做什么。
　　他们不需要给对方互相发消息，平时许忆给沈知肖补习完后，他们会走到一道小河边吹着凉风，也就是他们现在站得这个位置。
　　过了很久，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太阳渐渐落山，金色的光辉照在脸上，春风拂过唇间。春风不像冬风那样刺骨，不像夏风那样燥热，亦是拂过心间，带走烦恼。
　　沈知肖的外套被吹得鼓成一个球，许忆的手机随即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狭长地眼微眯，看着汤怀发过来的消息。
　　———你现在在哪？你现在快点回来，我要和你聊聊。
　　许忆动动手指尖，随便回了个“嗯”。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沈知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我该回去了，再见。”
　　“好，再见。”
　　他们都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面，心中是说不上来的苦楚。
　　许忆刚迈出两个步子，就被沈知肖忽地拉住手腕，拥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沈知肖的下巴顶着许忆的发顶，许忆仰起脸，沈知肖亲亲额头，又一路亲道到唇间。无数密密麻麻地吻落了下来，许忆觉得脸上一痒，两滴泪落在了他的两边脸颊。
　　奇怪的是，他的眼眶是干涩的，这并不是他的眼泪。
　　不知在这里相拥了几分钟，许忆才从沈知肖的胸膛里的温度离开。
　　“要再见。”
　　***
　　“许医生，你在这里工作几年了？”
　　沈知肖躺在病床上，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戴着口罩的许忆。
　　许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加快了手中帮沈知肖输液的速度。
　　乌木玫瑰花香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散着，沈知肖清楚这不是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许忆又是一个beta，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问了几十个问题的沈知肖还没有得到回答，但他也不气馁，又继续问了接下来的一个问题：“许医生用得什么沐浴露，好香。”
　　出乎意料的是，许忆回答了：“不关你事。”随后就匆匆离开了病房。
　　一路上，许忆一直低着头，内心直打鼓。
　　路过的护士都连连称奇，许医生这是遇到什么病人了，紧张成这样。
　　终于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下，松了一口气。
　　他仰头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不到十秒，他又睁开眼睛，没有感情的电子女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心里紧绷的弦在此刻松开了，“二十四号床呼叫，二十四号床呼叫。”
　　毫无情绪的女电子音重复播放着呼唤的病床。
　　二十四号床是一位老大爷，前几天摔倒了脑袋，现在处于一个失忆状态。
　　许忆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一路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最尽头的病房。
　　“医生啊，为什么他会突然抽搐啊”来到病房时，许忆就看见了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小女孩站在医院病床床头前一脸恐慌地看着正在浑身抽搐的老爷爷。
　　许忆立即就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他又喊了一位护士把这位老爷爷放到可移动的病床上，联手把老爷爷退出病房，一路小跑跑到电梯门口前。
　　“先带他去做个脑部磁共振，防止有脑出血的情况。”口罩下，许忆的声音稳重而平静。
　　随着“滴”的一声，他们顺利来到了五楼。
　　女孩的眼泪蓄满眼眶，她很想努力的憋回去，但还是担心占据了上风，两行泪无声的滑落下来，在亲眼看见磁核共振的大门关闭时，才终于掩面痛哭起来。
　　她不敢哭的太大声，怕影响到其他人。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爸爸只是正常在老旧小区散步，却被人平白无故推了一把。前面刚好是楼梯角，她爸爸一头撞上去，当场就浑身抽搐，鲜血也从后脑勺滑落下来。
　　后面的人显然也没有想过会这么严重，吓得当场逃离现场。老破小小区没有过多的监控，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女孩只记得，她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时看见昏厥过去的爸爸，是多么的惊慌。那一刻，她的脑子瞬间空空荡荡，除了害怕和担心，什么都忘记了，连怎么上的救护车都忘记了。
　　她只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要对一个老人有这么大的恶意。
　　鲜红的数字在她眼前跳动着，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坐如针灸。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着，在看见许忆从房间里出来时，女孩站了起来，希望眼前的医生可以说出那句让她放心的话——“没什么事，只是轻微脑震荡。”
　　“脑内出血，现在要立刻做手术。”许忆的一句话将女孩从幻想中点醒，她颤颤巍巍地接过许忆递过来的签字表，在角落签下了‘吴忧’两个字。
　　这个世界是个悲剧，一切都不尽人意。
　　许忆穿上无菌手术服，一头走进手术室。
　　脑内出血大概率会瘫痪，严重的甚至会死亡。作为一个医生，他见过太多悲欢离合，有的从鬼门关走出，与家人团聚；有的阴阳两隔，到死时都还没能见到家人一面。
　　……
　　许忆还是站在手术台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句沉重地“节哀”打破了吴忧最后一丝的希望。
　　‘吴忧’这个名字是她爸爸取的，顾名思义就是希望她这辈子快快乐乐的，没有忧虑。这个名字还真的有点用处，不单单只是说说而已。从小到大，她的成绩一直很优异，到了高中也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学校，本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遇见好的男朋友，结婚，生子，再在一个平静的夜晚死去。
　　死亡是每个人最重要的教育之一，但她一直没学会。
　　…
　　许忆很少再与高中的同学联系，只是上次遇见沈知肖后被死缠烂打要了微信。许忆实在忍受不了，还是妥协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沈知肖。
　　某天下班，许忆和沈知肖的路线几乎一致，搞得许忆一致认为有人在跟踪他，直到来到小区楼下，他亲眼看见沈知肖进了他隔壁的屋子，许忆才反应过来他与认为‘跟踪’他的人居然是沈知肖，他也意识到他和沈知肖住在一个地方。
　　虽然住在一个小区，但是每天都碰不到面，可想而知两人的时间差有多大。
　　自从在医院遇见沈知肖后，许忆感觉沈知肖几乎是一脚踏进了他的生活。每天送早餐午餐让许忆一开始的不习惯到最后慢慢妥协，他是真的服了沈知肖这个生物了，想拒绝都来不及，刚一开口，一个包子就进了嘴巴。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李满一脸八卦的看着许忆，“你平常早餐不是随便应付的吗？最近每天都可以看见你拿着早餐出来。”
　　结果李满着句话真的问住了许忆。他自己不确定沈知肖还是否喜欢他，又想到十年前在他们还是恋爱关系时，彼此都没有说分手，现在…也算是恋爱关系吧。
　　许忆抿了抿唇，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还是回答：“对。”
　　李满瞬间笑逐颜开，脸上丝毫没有惊讶，只有开心：“是不是高中时你们班的沈知肖？”
　　许忆没想到李满会猜到和沈知肖的关系，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当时你和沈知肖在一起时候整个年级都看得出来！你们俩之间那种暧昧的氛围想不在一起都难！”因为高兴而上挑的眉眼，李满摸了摸下巴诡谲地看着许忆：“你说过谁先谈恋爱谁请对方吃大餐。”
　　许忆认命般点点头。
　　“沈知肖？！”
　　三个字撞进许忆的耳朵里，他现在不太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与沈知肖装了个满怀。
　　碰巧路过的沈知肖被这大嗓门一喊，想不注意都难，更何况他刚才听见许忆有恋人的消息。
　　在听见许忆有恋人的时候他的心简直碎了一地，是他喜欢的还不明显吗？如果许忆真的谈了一段新的恋爱，完全可以拒绝他，让他死心的。
　　沈知肖故作镇定地回过头，弯了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不太那么悲伤：“这么巧啊，李满。”
　　许忆更不敢回头了，一手端着咖啡，却迟迟不喝下去。他感觉他刚才说的话全被沈知肖听见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李满不要太热情直接把沈知肖请到店里喝咖啡。
　　许忆撇了眼李满，李满正在大幅度的挥着手仿佛下一秒沈知肖就可以和他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大眼。
　　果不其然，李满下一秒直接离开座位，许忆刚想抓住李满的手腕却被灵活地甩开了。
　　此时，站在门外的沈知肖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刚想撒开腿开跑，却被李满抓着后衣领拽了回去。
　　“你躲什么啊，还要跑，真是的。”李满笑脸盈盈地拽着沈知肖，三两下把他捉到了许忆旁边。
　　要死不死的是，李满身边刚好没没有位置，沈知肖只能坐在许忆旁边。
　　这简直比大眼瞪大眼还可怕。
　　许忆清楚李满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从口袋里默默掏出耳机戴了上去。
　　“十年前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不告诉我就算了，十年后了你们在一起了还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李满一脸愤恨地看着眼前两个哑巴，丝毫没有察觉空气中的微妙气氛。
　　“哈？你说什么？”沈知肖一头雾水的看着李满，不仅是因为高中的恋爱被看穿的惊讶，还有对于他们俩现在也在谈恋爱疑惑。
　　许忆垂下眼眸，按了按手机上的音量键。
　　沈知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许忆的肩膀：“许医生？”
　　许忆不作回答。
　　沈知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敢拨开许忆耳边的碎发，再握住耳机的尾端，轻轻摘了下来，又喊了一声“许医生？”
　　许忆现在是想躲也躲不掉了一个刚才他戴着耳机，可以装作没听见，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沈知肖会把他的耳机给摘下来。
　　温热的呼吸撒在许忆的耳畔，许忆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心跳快到整个身体都在动。许忆用蚊子般的音量回答了沈知肖心里的疑惑：“不是……还没分手吗？”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许忆在说出那句话时第一个想的。
　　沈知肖怔怔地看着许忆爆红的侧脸，窗外的樱花树开得正好，仿佛回到了年少青春时。
　　“喂喂喂，你们两个干嘛呢？”一道声音打破了暧昧的气氛，李满用着一张超绝厌世脸看着眼前腻腻歪歪的两个人，“你们两个下一秒不会要亲了吧？”
　　后知后觉的两人才从超近距离挪开。只要确定了关系，沈知肖的手一刻就停不下来。沈知肖的手鬼鬼祟祟地握住许忆摊开的手掌心。
　　许忆也没有躲了，就这样让沈知肖握着。
　　许忆的手心渗出了细微的汗珠，沈知肖又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
　　“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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