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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伏地魔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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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当斯内普重新在卡座里坐下的时候,丽塔正倾身追问阿斯特丽德:“斯内普夫人,你的复活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公众有权知道真相——”
阿斯特丽德则用真诚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跟丽塔绕圈子,她的回答从“可能是运气好”一路滑到了“大概是梅林看我可怜”,又从“大概是庞弗雷夫人的药熬得好”滑到了“你要不要试试我们A.S新出的那款修复精华?虽然不能让人死而复生,但对皮肤修复真的很有帮助,我亲自试用过的”——那支羽毛笔起初还在努力地记录,写到“修复精华”的时候笔尖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颓废地歪倒在笔记本上,显然是编不下去了,接着又被丽塔用不太优雅的动作戳了一下才重新竖起来。
丽塔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斯内普夫人,你——”
“斯基特女士,我的妻子已经把她的故事讲得很清楚了。”斯内普不咸不淡地说,“一条在禁林里暗恋我多年的蛇,喝了复方汤剂变成我亡妻的模样。这个故事,比你那些‘神明的秘技’、‘死而复生的禁忌魔法’要有趣得多,不是吗?”
丽塔的耐心在这一刻终于像绷得太久的橡皮筋,啪的一声断了。她忽然攥紧羽毛笔,那支笔的笔尖开始渗出一种不正常的、黑紫色的墨水。
“够了——你明明就有秘密,我们都知道你有秘密。那个方法——”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眼里的光已经不太像是一个记者在挖素材了,更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急于找到出口的渴盼在燃烧,“那个方法,能不能用在别人身上?”
阿斯特丽德看着那张扭曲的、已经开始微微变形的脸,无奈地说:“好吧,你赢了——我的确不是什么普通女巫,我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麻瓜,恰好有一个愿意付出一切的丈夫,和一个愿意守护我的朋友。所以你看,这个方法没办法用在别人身上——因为你找不到第二个西弗勒斯·斯内普,也找不到第二条萨其马。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没办法复制的,不管你用什么魔法。”
“你们——”丽塔——或者说附着在她身上的那团东西——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那支羽毛笔像被吓呆了的鸟,连羽毛尖都不敢再抖一下,“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发我?”
斯内普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丽塔身上移开,他的魔杖已经滑进了袖口,杖尖抵着手腕内侧,随时可以抽出来。
丽塔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一直坐在不远处的刀疤脸男人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比丽塔更快,那只毛发旺盛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污渍的手已经伸进袍子里,掏出了一根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旧魔杖。那张被疤痕切成两半的脸上,浮现出野兽捕食前的贪婪。
但萨其马在他掏出魔杖的瞬间便从口袋里弹射了出去,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霎时间落在他的裤腿上,紧接着就一口咬了下去。
狼人的惨叫声在酒吧里响起,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了。他的腿瞬间便软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栋被抽掉了承重墙的房子,轰然歪倒在旁边还没来及撤走的椅子上,把那张椅子和坐在上面的女巫一起撞翻在地。
斯内普的反应几乎与萨其马同时发生——一道银白色的光幕在阿斯特丽德面前展开的同时,另一道石化咒已经准确地落在了那只正伏地抽搐的狼人身上。旧魔杖滚落出去,在地板上转了两圈,被旁边桌上一个反应过来的学生一脚踢到了墙角。
斯内普的第三道咒语被他在同一瞬间用无声咒释放出来,挡在了自己和阿斯特丽德面前,因为丽塔——或者说伏地魔——的咒语已经在那道银白色光幕上炸开了,暗红色的光芒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在光幕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正在向外蔓延的洞。
阿斯特丽德在铁甲咒落在身上的同时便把魔杖上那串珍珠挂链扯了下来,十几颗珍珠在她掌心里滚成一团,被她一股脑地朝丽塔的方向抛了出去——那些珍珠在半空中散开,在空气里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被斯内普随后而至的咒语撞击成一片五彩斑斓的粉末,那些粉末混合着咒语的余威朝丽塔兜头盖脸地罩下去,在她的紧身裙和围脖上烧出几个边缘焦黑的小洞。
但伏地魔附身的这个女人显然比之前附身的那条蛇难对付得多——她的魔杖在那片粉末中划出凌厉的弧线,那些粉末便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了。紧接着又是一道红光从杖尖射出,直奔阿斯特丽德的面门而来,被斯内普的铁甲咒再一次挡在外面,那道光芒在透明的屏障上炸开的瞬间,整个酒吧的窗户都在嗡嗡地响。
邓布利多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他穿着一件与这间酒吧格格不入的亮紫色长袍,帽檐上还沾着几片显然是幻影移形时从什么地方蹭到的枯叶,福克斯跟在他身后从门缝里飞进来,金红色的翅膀在昏暗的空间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弧,黑豆似的眼睛在扫过全场之后便锁定了正在挥舞魔杖的、面目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得认不出本来样子的女人。
邓布利多的魔杖在他跨进门槛的那一刻便举了起来,一道水牢咒从他杖尖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翻涌的水流,朝丽塔卷过去,把她整个人裹在不断旋转的、越来越紧的水球里。
她的魔杖在水球里划了几下,射出的咒语被水流折射得七歪八扭,打在旁边的墙壁上炸开几团焦黑的印记,然后便再也举不起来了。
水球里的女人在挣扎,她的脸在水流中变形,宝石眼镜早就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金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关在罐子里、正在做最后挣扎的甲虫——然后那团暗黑的、腐朽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的雾气便从她身体里涌了出来,像一锅被煮得太沸的粥从锅盖的缝隙里挤出来一样,从她的眼眶、鼻孔、嘴角每一个孔窍里往外渗。
伏地魔抛下了那具躯壳。
雾气在水球里翻涌了片刻,便从水球顶端一个还没来及合拢的缝隙里挤了出来,朝天花板的方向夺路而逃。
福克斯在那团雾气从水球里钻出来的同一瞬间便俯冲下去,爪子下面紧紧攥着格兰芬多宝剑。
凤凰与那团黑雾在酒吧的穹顶下方相撞——剑刃穿透雾气的刹那,那团翻涌着的、散发着恶臭的暗黑物质像一块被刺穿了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便从剑刃与它接触的点开始,以令人联想到烧焦的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酒吧里安静了很久,犹如一锅刚刚沸腾过的东西忽然被端离了火源之后、还带着余温的、随时可能再次翻滚起来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天花板下方那团正在消散的、最终一丝也不剩的暗色痕迹。
伏地魔彻底消亡了。
福克斯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松开爪子,格兰芬多宝剑被邓布利多的飞来咒稳稳接住,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重新插回剑鞘。
萨其马从狼人那截已经被毒液浸透的小腿上滑下来,扭动着身子穿过那些横七竖八的桌椅腿,敏捷地游回到阿斯特丽德脚边,顺着她的袍子爬上去,把自己盘进口袋里,只露出一个戴着墨镜的脑袋,以“刚才那一下帅不帅”的矜持姿态望着福克斯。
福克斯落在一张空桌子的椅背上,歪着脑袋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尾羽,然后朝萨其马的方向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
后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琐碎了。
傲罗们是在大约十分钟之后赶到的。领头的是个看起来刚从餐桌上被叫走的、胡茬还沾着一滴酱汁的年轻男巫,他身后跟着几位面色同样不太好看的同事,他们站在酒吧门口环顾了一圈——歪倒的桌椅、碎了一地的酒杯、地上那具被石化了的狼人躯体、靠在角落里还在滴水的、已经昏迷过去的丽塔·斯基特——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正站在吧台旁边、喝着罗斯默塔女士刚递过来的热葡萄酒的邓布利多,他完全是一副“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的平淡表情。
两个傲罗开始给斯内普和阿斯特丽德做笔录,询问事情的经过。斯内普实事求是地告诉他们——斯基特女士的采访问题过于私人,他的妻子拒绝回答,斯基特女士情绪激动,然后那个狼人就冲了过来。阿斯特丽德在旁边点头,表情非常诚恳。
另外两个傲罗负责把丽塔·斯基特送去圣芒戈——她被伏地魔附身之后昏迷不醒,那张涂满了粉的脸在担架上惨白如纸。还有一个傲罗蹲下来,满脸都是“我其实不太想碰这东西”的抗拒,给那只被石化的狼人套上禁魔手铐,接着又看了看他腿上的蛇咬痕,转头问阿斯特丽德:“这是什么蛇咬的?”
阿斯特丽德露出无辜的笑容:“禁林里的一种草蛇,有一点点毒性,不致命。”
那个傲罗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把芬里尔·格雷伯克拖走了。邓布利多则跟姗姗来迟的福吉部长握了手,然后用“这件事其实很简单”的、慈祥又体贴的口吻解释着前因后果——大概就是斯基特小姐在采访过程中因为挖不到猛料情绪失控,加上被斯内普教授那番关于“新闻业令人困惑”的评价刺激到了,一时冲动便动了手,至于那个狼人芬里尔·格雷伯克为什么会出现在三把扫帚、为什么会跟斯基特同时发难、又为什么会被一条小蛇咬得当场失去行动能力——邓布利多轻描淡写地表示:“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你知道的,狼人在满月前后情绪总是不太稳定,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概是来喝杯酒暖暖身子吧,毕竟最近天气确实冷了。”
吧台另一边,斯内普仍在用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回答傲罗的单独讯问——他是在几点几分发现斯基特不对劲的,他是在什么时候出手防御的,他的妻子是在什么情况下扔出那些珍珠的,那些珍珠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回答每一个问题的时候都面不改色,语气平稳。
阿斯特丽德那边则热闹得多——她每回答一个问题前都要加上一句“我当时可害怕了”,然后跟另一位做笔录的女傲罗描述着事情的经过,说她怎么也没想到斯基特会忽然发难,搞得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往后退,还好她丈夫反应真快,要不是他那道铁甲咒她可能现在已经躺在圣芒戈了——说到最后她甚至带着几分后怕地总结道:“所以你看,学好铁甲咒真的很重要,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练,不能再偷懒了。”
那位女傲罗写到这里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但阿斯特丽德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人不好意思追问下去,于是那支笔便继续在羊皮纸上刷刷地写了起来,把“斯内普夫人表示自己当时非常害怕并决心加强铁甲咒的练习”工工整整地记进了笔录里。
角落里的那张桌子上,福克斯已经把翅膀底下的羽毛一根根地梳理整齐了,萨其马盘在它对面,得意地甩着尾巴尖,嘶嘶声压得很低,只有它们两个能听见:‘老萨其马那一口,快准狠,连那个狼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你看见他倒地时候的表情了吗?蠢极了。’福克斯歪着脑袋看了它一眼,发出一声低低的、柔和的鸣叫,然后用尖嘴轻轻碰了碰被它蹭歪的迷你墨镜,帮它扶正了。
萨其马满足地眯起眼睛,把身子往福克斯那边靠了靠:‘不过你最后那一下才是真的帅——穿透那团黑雾的时候,老萨其马差点没忍住给你鼓掌。可惜我没手,你知道的。’
福克斯抖了抖羽毛,用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的矜持姿态把头转过去,但它尾巴上那几根最长的金色羽毛在转过去的时候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像几面在风中微微飘扬的、小小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