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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朔月钉魂时 林晚舟扶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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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舟扶着沈砚刚踏进后院,鼎身纹路突然泛起暗红,像被火烤过的铜器渗出血丝。顾清茹松开沈砚的手,径直走向鼎口,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你站远点。”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
沈砚没动,只盯着她背影:“你要干什么?”
“取回我妹妹的魂。”她说完,伸手探向鼎脐——那处凹陷正汩汩涌出黑气,缠上她手腕时发出滋滋声响,皮肉瞬间焦裂。
林晚舟想冲过去,被沈砚一把拽住。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却咬牙开口:“让她做。”
顾清茹整条左臂已没入鼎中,血顺着肘关节往下淌,在青砖上积成小洼。她眉头没皱一下,右手从怀中掏出匕首,割开自己掌心,血滴落鼎内,溅起一串火星。
鼎身震动,纹路暴涨红光,七道虚影自鼎沿浮起,围成圈,齐声尖啸。每一道都顶着一张女人的脸,眼眶空洞,嘴角撕裂到耳根。
“第七代祭女残魂,归位。”顾清茹低声念着,左手猛地往深处一探,五指扣住一团灰雾状的东西往外扯。
鼎魂反扑,青铜刺从鼎壁弹出,穿透她左肩,又从肩胛骨下方穿出。血喷在鼎面上,符文竟开始融化。
她疼得身形一晃,却笑出声:“沈砚,若我半身成鬼,你还敢吻我吗?”
沈砚没答话,抽出腰间短刃,划开自己手腕,血洒向鼎面。符文遇血即燃,蓝焰腾起,压制住红光。七张脸同时扭曲,哀嚎声戛然而止。
林晚舟趁机打开声波仪,屏幕刚亮就爆出刺耳警报。她盯着数据,声音发颤:“鼎里……有婴儿心跳。”
顾清茹动作一顿,左手仍死死攥着那团灰雾。灰雾剧烈挣扎,隐约传出哭声,细弱、断续,却真实存在。
“第八个。”她咬牙,“她们没记在族谱上。”
沈砚走到她身后,手掌贴上她后背,温热感顺脊柱蔓延。“我在。”他说。
她没回头,左手猛然发力,灰雾被硬生生扯离鼎心。鼎魂暴怒,青铜刺再次弹出,这次直插她左肋。她闷哼一声,身体前倾,却借势将灰雾按进自己胸口。
灰雾入体刹那,她左半身皮肤迅速灰败,血管凸起如蛛网,指甲变黑,发梢结霜。她低头看了眼,轻笑:“还挺配。”
沈砚伸手想碰她脸,被她偏头躲开。“别碰,”她说,“我现在是半鬼之躯,沾了你的阳气,会加速腐烂。”
林晚舟冲上前,把声波仪怼到鼎口:“不止一个婴儿!至少三个心跳重叠!频率不同,但都在哭!”
顾清茹喘了口气,左手从鼎中抽出,整条手臂已失去人形,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节,却诡异地没再流血。“顾家献祭,从来不止活人。”她盯着鼎底,“连未出世的,也算数。”
沈砚脱下外衣裹住她左臂,布料刚接触皮肤就冒起青烟。“撑住,”他说,“我们带你走。”
“走不了。”她摇头,“鼎魂锁在我身上了。只要我还在这院子里,它就不会追你们。”
林晚舟急了:“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她推开沈砚的手,转身面对鼎口,右手按在心口——那里,灰雾正在皮下蠕动,逐渐凝聚成人形轮廓。
“妹妹,出来。”她低声唤。
灰雾应声钻出她胸口,悬在半空,渐渐显出小女孩的模样,眉眼与顾清茹幼年时一模一样。孩子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姐姐,疼不疼?”
顾清茹笑了:“不疼。”
孩子飘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左脸,又缩回去:“姐姐变丑了。”
“没事,”顾清茹说,“等事情结束,我找人给你画张新脸。”
沈砚突然开口:“鼎魂还在你体内。”
“我知道。”她点头,“它想借我妹妹的魂当跳板,逃出去找新宿主。”
林晚舟瞪大眼:“所以你故意让它附身?”
“不然怎么引它出来?”她看向沈砚,“你折寿换来的三刻清醒,够不够再画一道封魂符?”
沈砚二话不说,咬破舌尖,血喷在掌心,迅速画出符文。符成瞬间,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倒。
顾清茹扶住他,左手鬼爪掐住他手腕,强行稳住。“别倒,”她说,“最后一程,你得站着看。”
沈砚强撑着站直,将符拍向鼎口。符文没入青铜,鼎身剧震,纹路寸寸崩裂,黑气如潮水般退去。
妹妹的魂飘回顾清茹身边,小手抓住她衣角:“姐姐,我们回家吧。”
“家早就没了。”顾清茹轻声说,“但我们能重建。”
林晚舟突然指着声波仪:“心跳……消失了。所有婴儿的心跳,都没了。”
顾清茹没接话,只盯着鼎底。那里,黑水退去后露出几具小小的骸骨,蜷缩成团,头骨上还粘着褪色的红绳。
沈砚顺着她目光看去,声音低沉:“第八代祭品,是胎儿。”
“不止。”顾清茹蹲下身,鬼爪拨开骸骨,底下压着半块玉佩——刻着“顾徐氏”三字。“我奶奶亲手选的。”她说,“她怕外人知道顾家连未出世的孩子都献,坏了名声。”
林晚舟捂住嘴,眼泪砸在屏幕上。
沈砚伸手想拉顾清茹起来,被她摇头拒绝。她维持着蹲姿,左手鬼爪抠进鼎底缝隙,用力一掀——整块青铜板被掀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字。
全是名字。
从第一代到第七代,每个祭女的名字后头,都跟着一串小字:某年某月某日,孕几月,胎动几回,哭声几响。
最后一个名字,是顾清茹。
后面跟着一行朱砂小字:锚点已定,待朔月启封。
沈砚呼吸一滞:“你早把自己写进去了?”
“不然怎么骗过鼎魂?”她站起身,左半身鬼化已蔓延至脖颈,左眼瞳孔转为灰白。“我把自己当诱饵,它才肯吞。”
林晚舟声音发抖:“那现在呢?你怎么办?”
“等。”顾清茹说,“等它发现被骗,就会从我体内逃出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收网时刻。”
沈砚突然抓住她右手:“跟我走。现在就走。”
“走不了。”她抽回手,“鼎魂锁链还连着老宅地基,我一动,整座宅子塌一半,你们全埋里头。”
林晚舟急得跺脚:“那也不能留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顾清茹看向妹妹的魂,“我有她陪着。”
孩子点点头,飘到她肩头坐下,小手轻轻拍她脸颊:“姐姐不怕,我唱歌给你听。”
稚嫩的童谣响起,调子却是阴森的《绣鞋谣》。随着歌声,顾清茹左半身鬼化竟缓缓停止蔓延。
沈砚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解下腰间符袋,倒出最后三张黄符,咬破手指重新描边。“我留下。”他说,“符还能用一次。”
顾清茹皱眉:“你寿元快耗尽了。”
“够撑到天亮。”他把符贴在她后心,“鼎魂出来那一刻,我会替你挡第一击。”
林晚舟还想说什么,院外突然传来杂乱脚步声。她冲到门边一看,脸色骤变:“是我师兄!他们带设备冲进来了!”
顾清茹眼神一凛:“让他们退!现在进来就是送死!”
林晚舟掏出对讲机狂吼,却只收到沙沙杂音。脚步声越来越近,已到院门口。
沈砚突然抬手,甩出一道符,院门轰然闭合,铜锁自动落下。“来不及了。”他说,“鼎魂要醒了。”
话音刚落,顾清茹左眼猛地睁大,灰白瞳孔裂开一道血缝。她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吼,左手鬼爪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咽喉。
“它在抢控制权!”林晚舟扑上来想按住她,被沈砚拦住。
“别碰她!”他厉喝,“让鼎魂以为有机可乘,才会彻底脱离鼎体!”
顾清茹痛苦地弓起身子,左手掐住自己脖子,右手却死死攥住妹妹的魂,不让它靠近。“跑……”她从牙缝里挤出字,“带她……跑……”
妹妹的魂拼命挣扎:“我不走!姐姐救我!”
沈砚突然上前,一把抱住顾清茹,嘴唇贴上她右耳:“信我。”
她浑身一僵,左手力道稍缓。就是这一瞬,沈砚掌心符文亮到刺目,狠狠拍在她心口。
鼎魂发出凄厉惨叫,一团黑雾从她左眼喷涌而出,直扑院门方向。沈砚早有准备,甩出最后两张符,交叉封住门缝。黑雾撞上符墙,反弹回来,正好撞进顾清茹张开的左手鬼爪里。
“抓到了。”她狞笑,五指收紧,黑雾被捏得吱哇乱叫。
林晚舟趁机冲到院门边,对着外面大喊:“师兄!快泼黑狗血!门缝底下!”
门外传来瓶罐碎裂声,腥臭液体从门缝渗入,浇在黑雾上。鼎魂惨叫升级,疯狂扭动,却挣不开顾清茹的钳制。
“沈砚!”顾清茹突然喊,“最后一张符!贴它天灵盖!”
沈砚咬破食指,在空中画出最后一道符,血珠凝而不散。他纵身跃起,符文精准拍在黑雾顶端。
黑雾僵住,随即剧烈收缩,最终化作一颗拇指大的青铜钉,落在顾清茹掌心。
她长舒一口气,左半身鬼化开始消退,皮肤逐渐恢复血色,只是左臂依旧残缺,伤口狰狞。
妹妹的魂飘到她面前,小脸担忧:“姐姐,你的手……”
“没事。”顾清茹把青铜钉塞进孩子手里,“拿着,这是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顾家所有罪证的钥匙。”她转向沈砚,“钉上有历代祭女的怨气,能破开祠堂地窖的封印。”
沈砚点头,伸手想扶她,却被她避开。
“别碰我。”她声音冷下来,“我现在脏。”
沈砚没收回手,反而更往前一步:“你救了我三次,我碰你三次,不算多。”
她愣住,眼眶突然发红,却强忍着没掉泪。妹妹的魂见状,悄悄飘到两人中间,小手各拉一边:“姐姐和哥哥牵手,就不脏了。”
林晚舟在旁边吸鼻子:“行了行了,肉麻死了。赶紧去地窖,我师兄他们快把门撞塌了!”
院门果然传来巨响,木屑纷飞。顾清茹最后看了眼手中的断臂,把它抛进鼎中。鼎身“嗡”地一震,彻底沉寂。
“走吧。”她带头往祠堂方向走,步子有些虚,却挺得笔直。
沈砚跟在她身侧,始终落后半步,目光没离开过她左肩的伤口。林晚舟抱着声波仪殿后,时不时回头瞄一眼渐渐安静的鼎。
妹妹的魂飘在最前面,哼着不成调的歌,手里紧攥着那枚青铜钉。
月光穿过云层,照在青石板上,映出四道影子——其中一道,左半边模糊不清,像被墨汁浸染过。
祠堂就在前方,匾额上的金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像干涸的血。
顾清茹停下脚步,轻声说:“奶奶说过,顾家的富贵,是踩着尸骨堆起来的。”
沈砚接话:“现在,该还债了。”
她没应声,推开了祠堂大门。
里面,烛火自燃,照亮了满墙牌位——每一个名字下面,都钉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钉。
妹妹的魂突然尖叫:“姐姐!钉子在动!”
所有青铜钉同时震颤,钉尖缓缓转向,对准了门口的四人。
顾清茹笑了:“看来,债主们等不及了。”
沈砚握紧她的右手:“一起。”
她没拒绝,五指收紧,与他十指相扣。
林晚舟咽了口唾沫,举起声波仪:“心跳……又开始了。这次,是成百上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