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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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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墨阳重新走回餐厅,在许深对面坐下。
晨光落在许深柔软的发顶,他看上去安静又无害,对即将到来的风浪一无所知。
陆墨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硬起来。
他不能让这个人一无所知地被推到风口浪尖。
沉默片刻,他抬眸,声音低沉而认真:
“有些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许深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抬头,却能清晰感觉到陆墨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重、认真,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紧绷。
“是什么事?”
许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太敏感,早已从陆墨阳那一通电话里,嗅到了看不见的硝烟。
陆墨阳没有绕弯,也没有欺骗。
他选择坦诚,却只说一半——
一半是为了不让许深恐慌,一半是为了不让他卷入更深的黑暗。
“找你的人,背后有陆家的影子。”
陆墨阳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沉稳,却藏着刺骨的冷意。
许深猛的一震。
陆家。
这两个字很轻,却重得吓人。
他不懂什么是势力,什么是纷争,什么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但他听懂了一句——
追着他不放的人,来自陆墨阳的家。
一瞬间,所有线索串在了一起。
陆墨阳的沉默、深夜的电话、眼底的冷硬…
全部有了解释。
不是麻烦找上门。
是陆墨阳的世界,找上门了。
而他,成了被卷进来的人。
许深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没有害怕追杀,却忽然害怕起自己。
害怕自己是陆墨阳的累赘,是他的软肋,是陆家用来牵制、威胁、伤害他的把柄。
“我……”许深喉头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陆墨阳的心猛地一揪。
他最怕的,就是许深这么想。
“不是你惹麻烦。”
陆墨阳立刻握住他的手,力道稳而坚定,“是麻烦找上你,而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得不容置疑:
“我说过,留在我身边最安全。这句话,永远有效。”
许深抬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红。
“可是他们是你的家人……”
“家人?”
陆墨阳轻笑一声,那笑意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我早就不是陆家人。”
他从未对许深提过自己的过去。
逃离、压抑、挣扎、与整个家族为敌……
那些黑暗,他一分都不想让许深看见。
可现在,他不得不掀开一角。
“他们要找的从来不是你。”陆墨阳的声音低沉而冷冽,“是我。而你,只是被牵连进来的人。”
“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许深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风暴从一开始就存在。
原来,从他们相遇那天起,危险就如影随形。
原来,陆墨阳一直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一整个世界的暗涌。
“那你……”许深的声音轻轻颤抖,“会不会有危险?”
陆墨阳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到了这种时候,他怕的不是自己,而是担心自己。
陆墨阳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不会。”
“因为我要保护的人是你。”
“为了你,我不会输。”
许深望着他,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却异常坚定:
“我不怕。”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陆墨阳握紧他的手,眼底是深不见底的认真。
他不会让许深有事。
更不会让他独自面对恐惧。
但他也清楚——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陆家不会收手。
隐瞒、试探、暗算、陷阱……
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和许深之间,
也不再是简单的守护与被守护。
从这一刻起,
他们是彼此的软肋,
也是彼此唯一的盔甲。
此刻,城市另一端的陆家老宅。
红木长桌横贯大厅,气氛沉得像压了铅。
主位上的男人指尖轻叩桌面,每一下都沉稳有力,带着半生权势沉淀下的压迫感。
他是陆振宏,陆家家主,也是陆墨阳的父亲。
“人查到了?”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紧绷起来。
下方站着的管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谨慎:
“是,在城西一带,具体位置已经锁定。”
“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孩子,”陆振宏眸色深沉,“查清楚底细了吗?”
“清楚。身世干净,无依无靠,性格温和,没任何背景。”管家顿了顿,补充道,“是……少爷放在心尖上的人。”
心尖上。
这几个字让陆振宏冷笑一声。
“墨阳这孩子,从小就倔。反抗我,脱离家族,放弃继承权……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语气平淡,却藏着刺骨的冷,
“我以为他硬气到什么都不在乎。”
“原来还是有软肋。”
旁边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开口,是陆墨阳的二叔陆振海。
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算计:
“既然抓住了弱点,事情就好办了。”
“他不是要护着那个人吗?我们不用动,只要把人‘请’回来,墨阳自然会乖乖回家族,接手一切。”
“急什么。”陆振宏淡淡瞥了他一眼,
“墨阳的性子,逼得越紧,反得越凶。”
“直接动那个孩子,只会让他彻底和我们撕破脸。”
“那……?”
“先盯着。”陆振宏指尖停下,眸中是深不见底的谋划,
“不动手,不威胁,不露面。”
“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们能随时找到许深,能随时让他从世上消失。”
“就够了。”
所有人瞬间明白。
这不是威胁。
是钝刀割肉。
是让陆墨阳每时每刻活在恐惧里,直到精神崩断,主动回头。
“另外。”陆振宏又开口,
“把人手布过去,不要近身,不要暴露。”
“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去哪里,见什么人。”
“尤其是……墨阳为了护他,动用了哪些力量。”
管家低声应道:“是。”
陆振宏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语气轻而冷:
“我养出来的儿子,我最清楚。”
“他可以不要我,不要家族,不要钱。”
“但他绝不会不要那个人。”
“这一局,他赢不了。”
大厅重归寂静。
无人敢说话。
一场无声的围猎,已经悄然拉开。
而被盯上的两人,此刻仍在清晨的微光里。
他们早已嗅到风雨欲来,只是谁都没有说破。
几天过去,日子像被浸在温水里,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早已暗流湍急。
陆家没有上门,没有动静,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可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把这里裹得越来越紧。
附近多了许多“陌生人”。
快递员模样的,散步的,停车的,买东西的……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每一个都带着相同的冷感。
许深很少再出门。
不是陆墨阳不准,是他自己懂事地选择不添乱。
他依旧安静,依旧温和,依旧会在清晨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等陆墨阳。
只是那双干净的眼底,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不再问外面怎么样。
不再提陆家。
不再说害怕。
他把所有不安都藏在心底,只把最乖、最安稳的一面留给陆墨阳。
而陆墨阳,比前几日更沉了。
电话变得频繁,却总是避开许深,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冷得没有温度。
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明显,时常整夜不睡,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看不见的阴影。
他部署的人手在暗中与陆家周旋,信息来回交锋,每一刻都是拉锯。
钱在快速消耗。
人脉在不断动用。
能调动的力量几乎推到极限。
可他从不让许深看到分毫。
依旧会给他温牛奶,依旧会替他掖好被角,依旧会在他看向自己时,露出温和的神色。
只是拥抱越来越紧,握他的手越来越用力,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像要把这个人牢牢刻进骨血里。
这天傍晚,天色灰得发沉。
许深坐在沙发上看书,视线却一直落在陆墨阳身上。
男人站在阳台,背对着他,电话贴在耳边,声音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冷。
许深听不到内容,却能从他紧绷的肩线,看出这场对峙有多艰难。
陆墨阳挂了电话,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转身时,脸上已覆上一层温和。
许深轻轻放下书,仰头看他:“你很累。”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陆墨阳脚步顿了顿,随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还好。”他声音轻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能撑住。”
“是陆家,对不对?”许深把头靠在他胸口,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
陆墨阳身体微僵。
“我不懂那些事。”许深轻轻继续说,“但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我对抗他们。”
“我没有给你添麻烦。”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对不对?”
陆墨阳的心猛地一揪。
他收紧手臂,把许深抱得极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哑得厉害:
“不准这么说。”
“从来都不是麻烦。”
“是我要护着你。”
“是我心甘情愿。”
许深没说话,只是悄悄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很轻,却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