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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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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采薇的心上人生得很好看。
身材欣长,眉目疏淡,瞳孔颜色有些深,像一块温润内敛的墨玉。
单是瞧着心上人的脸,采薇就能坐着看上很久。
看得太阳从这头,移到那头。
02
“涂山公子可真好看啊。”
“他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采薇送客离开后,回到椅子上坐着,支起脑袋托着腮。
想着方才站在门口瞧见的涂山公子,形貌昳丽,姿态风雅又大方,叫人望之心喜。
采薇脸上不由挂起笑。
像这样的话,云生近日从采薇嘴里听过许多回了。
云生窝在太师椅里,姿态闲适,将手中书翻过一页,语气不咸不淡,“不像正经儿郎。”
他们清河镇的好儿郎,从来都是衣裳齐整,腰带系紧,冠发整洁。
纵使时人喜好簪花于发,那亦是繁简有度,追求的是清雅之风。
不似涂山青,花里胡哨,哗众取宠。
哪有头上簪金戴玉插满花,衣裳松松垮垮还露出胸膛的。
如此放荡无礼伤风败俗之事,只有涂山青这么干。
上街游玩买卖的小娘子,见此情形,皆被惊扰得纷纷以帕遮面,以手遮眼。
涂山青此举,着实不应该。
云生目光从书上移开,看着因心情愉悦而晃动脑袋的采薇,手上动作停顿片刻。
纸页翻动的声音又在空中响起。
云生薄唇微动,轻嗤,“男狐狸精。”
采薇轻哼一声,懒得同云生争辩。
涂山公子常去的那条街,女客多了不少。采薇羡慕得不行,恨不能叫涂山公子隔三差五便在她家花坊前转一转。
再说,那遮面的帕子薄如蝉翼,遮眼的手指偷偷溜开缝,这又能遮住些什么?
——她们可是什么都瞧见了。
好美之心人皆有,郎君好颜色,大家只是想多欣赏一会儿罢了。
03
酉时一刻,采薇关上花坊大门,同云生一起收拾各色花草。
喜温的移暖房,喜湿的多浇水,检查完鸳鸯藤的木架,又清点完钱匣中钱财,采薇摸了摸富贵竹和铜钱草,哼着歌从后门离开。
云生关了门,慢慢跟在后头。
手里捧着光泽细腻的细颈白瓷瓶,里头插着几只粉白百合,缀以小巧竹枝,瞧着干净简单又秀雅脱俗。
——这是采薇稍后要送给她白镜姐姐的。
采薇有位好友,名唤白镜。
两人相识的时间,要比采薇和云生认识的时间,更长一点。
采薇与白镜关系亲密,常互邀去对方家中做客。
今日便是如此。
不然按惯例,花坊最早也是要到酉时三刻才关门的。
近日忙的厉害,两家有些时日未能好好在一块吃饭了。终于得空能去白镜家,采薇从早上就开始念叨。
而白镜喜好的酒与花,采薇自是不会忘记带的。
街口。
云生端着花,避开人靠墙站着,等着买酒的姑娘归来。
片刻后,采薇就回来了。
今日怎么这么快?
云生看过去,只见采薇双手空空,既不见醉仙坊的女儿红,也不见悦来楼的竹叶青。
不由挑眉,“不是说要去买酒?”
这是酒坊关门了,还是钱弄丢了?
采薇从接过花,轻嗅,感受到了花儿的清香,声音里自然带出笑。
“今日你去买酒罢,我要回家先换套衣裳。”
云生皱眉不解。
“这一身不是挺好的?”
捧花的年轻姑娘笑容清甜,素白罗衫,天水碧的提花如意裙,月白绦带掐出窈窕腰身。
宝香盈袖。约腕金条瘦。裙儿细裥如肩皱。
采薇未曾察觉到的地方,云生微微愣神。
采薇朝他做了个鬼脸,“姑娘家的事,你少管。”
方才行至半道,她才发现袖口沾了一小块泥巴,裙角也有一片水渍。
白镜姐姐喜洁又美丽,她当然也希望自己能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同她待在一块玩。
采薇暗恼,她平日侍弄花草时,一贯是很注意的。
谁料今日取了腹围和襻膊后,才发现漏掉了角落里的一小盆薄荷,顺手便过去浇了。
估计是那时候沾上的泥巴和水。
早知道就不偷懒,好好带上腹围了。
“搞不懂。”
云生不知她所想,从采薇那儿拿了钱,转身朝市集走去。
嘴里疑惑嘀咕,“往日去白姑娘家时,也不曾特意换过衣裳。”
今日有何喜事不成。
那他同采薇一并登门做客,是不是也要换身衣裳比较好?
长身玉立的少年郎君,神色凝重,拧眉行于街中。
仿佛是在思考什么大事。
不知是文章里晦涩难懂的词句难住了他,还是功名难求,正在忧心着明日前程。
04
酉时四刻。
采薇身着丁香色兰草纹齐胸襦裙,抱着花,提着灯,笑意盈盈。
藏青圆领袍的云生拎着酒,立于采薇身侧,敲响了白镜家的木门。
灯光照亮了云生衣裳上的祥云花样。
采薇耸肩,“还说我,你明明也换了衣裳,不过……这身不错。”
云生轻轻一笑,尽显少年人风流姿态。
门内有脚步声传来。
随即门被打开——
是身着粉衫,风流漂亮的涂山青。
“是采薇和云生公子啊,阿姐正在等你们呢,快请进来。”
“涂山公子。”
白花花的胸膛直映眼帘,采薇抿着笑打招呼,脸有些红烫,稍稍低下了头。
不好,能看得更多。
采薇的脑袋越来越低。
这在旁人眼里另是一番姿态。
云生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他看看采薇新换的裙裳和难得戴的莲花冠,又看看满脸笑容十分热情的涂山青,视线又在采薇的含羞脸红和对面的白胸膛之间游移。
最后发出一声冷哼。
采薇是为漂亮的涂山公子才新换的衣裳?那他巴巴的跟着换个什么劲。
那涂山青也是过分,喊采薇就是直呼名姓,到他这里就是云生公子。
云生暗暗咬牙,挤出一抹笑,看向涂山青,“涂山公子何须这样客气,您唤我云生便可。”
涂山青点头,“这样也好,公子公子的我也喊不惯。那云生,采薇,你们是阿姐的朋友,自然也算我的朋友,喊我阿青就成,大家伙儿都亲密些。”
采薇想着以后常见面,换个亲切些的称呼也不错,于是开口,“好,那便喊你阿——”
“等等。”
云生忽然出声打断采薇。
采薇一个“青”字生生憋回喉咙里,险些呛到,她朝着云生狐疑看去。
不待别人话说完就打断,这可不是云生素日的做派。
云生很少像这样急切鲁莽,他尽力恢复成平日里的闲适模样,悠悠道,“礼不可废,还是称呼为涂山公子罢。”
云生迎来了两人的注目。
采薇:“……”
涂山青:“……”
采薇尴尬一笑,还是为云生找补了句,“涂山公子,他看书看傻了。”
可这算什么找补?
涂山青无言以对,他不大懂人崽子。
但过分纠结此事无意义,涂山青十分洒脱,顺着大家来就是了。
“那不管这些,按你们的说法来就是。”
最终还是如云生所愿。
涂山青在前,带着采薇和云生向屋内走去。
采薇靠近云生,小声同他讲话,“涂山公子是阿镜姐姐的……远方表弟,之前不是帮阿镜姐姐给我送过东西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没想到方才开门时,你看到涂山公子在这会这样惊讶……”
采薇讲话时,云生稍稍弯着身子,以便听她讲述。
现在姑娘温热的呼吸声打在耳侧,云生心中又有些后悔,耳尖悄然红在夜里。一双眼怎么也不敢往身侧瞟,声音响在耳侧,脑中却嗡嗡响什么也听不到。
采薇问话时,云生哪里知道采薇问的是什么,只得嘴里散漫回答着,哼哼唧唧,没个正形。
惹得采薇在他胳膊上使劲一拧。
云生吃痛,方才回神。他一边跟采薇小声交谈,一边看着灯笼里晃动的暖光,又想起在门口的事。
想着方才的事,云生心里有些得意,像是打了场胜仗。
到底是年轻,素日沉着冷静的眼里,慢慢溢出了些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