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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岚 三界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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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衍处,天地无光,万物皆死气浓溢。
天大地大,万物有灵。这怨魂所困之地却是日月无光,怨气横生,股股黑烟四处乱窜,一片死灰。
在这一派混乱无章之中,悬崖边上坐了位不过□□的姑娘,正翘着腿老神在在,看去悠闲自在的很。
下头便是万丈深渊,一眼望不见底的漆黑。那姑娘也不怕,不要命似的探头往下看,瘦弱的身子被狂风吹的摇摆不稳,可能下一秒就要为了探究“黑暗奥秘”跳下去般飘忽,落得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凛风如刀,吹的人生疼,仿若生生割肉剔骨。
观令刚到这鬼地方时,身子有些僵硬。他身着白衣,宽大的衣袖被风吹的凛冽,露出一节苍白的腕骨。
他手中提着灯,内里烛火似被风吹的摇曳,扭动着火苗乱窜,下一秒可能就要灭了一样。
绕是观令对这场面司空见惯,见了这滔天的滚滚黑烟却也是忍不住蹙了眉。
他看着悬崖边上的小孩,天生患了面瘫似的冷漠,只是淡淡开口道了句“过来。”,也不管风大遮耳,这小孩是否听得清。
那小姑娘迎着风,却也奇迹般的听到了声响。她扭头看了看,是个从来没见过的哥哥。
生的好看,却是个臭着脸的。
她在这阴阳衍吹了百年风霜,第一次迎来生人。一时还不知如何开口,就静静地看着那画里走出来似的人,两两相顾无言。
半晌,那姑娘轻声道:“哥哥,我在这鬼地方待了几年了?”
观令像是早料到她会这般问,瞥了一眼她周身乱窜的怨气,缓缓道:“你心在此,阴阳衍处不论子丑寅卯。若得了结,便不过是天地一瞬;不得解,便是终身永世。”
姑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观令,活像是要将他看出个窟窿来,可谓真是“望眼欲穿”。
她瞳仁又大又黑,有些空洞,面上虽是温和的茫然,却也恍如隔纱,叫人看不真切。
像是想起什么,那姑娘转了副面孔,又笑嘻嘻道:“我听那疯子说过,人死债消。所以那我在阳间做的事当真被阎王爷一笔勾销了?”
观令立于沙石间,面色如常,淡漠道:“你阳间欠的自然不作数了。”
姑娘好奇地问:“那你现在是来干嘛?”
“来讨阴间的。”
她撇了撇嘴,心道这人难道金口玉言一字千金?这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好生无趣。
嘟囔了声“古板无聊”,接着便起了身,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才朝着观令慢慢磨蹭地走过去。
近看,才发现这姑娘身上这衣服早就被血糊成了一片黑红,颇有些电影女鬼的即视感。看版型,似乎还是民国那时盛行的小洋裙,就是腰束的有些紧了。
观令对这“民国遗老”的打扮没兴趣,一手提灯,朝着这姑娘伸出手。
阴阳衍不计时辰年数,不论今昔何时,只因怨主若困皆心。心将人困住了,哪能轻易脱身。
只是这般小的怨主,观令倒也是稀奇。
灯火忽闪,绕是这风再大也没能吹灭烛火。姑娘看着灯,没由来的说了句:“哥哥,你帮我报仇好不好。你杀了他们,我跟你走。
说完,姑娘愣了一下,又抿唇不语了。
观令不说,她自己也是明白的。自打身死后她又在这鬼地方待了多长时间?怕是外头也是早已天翻地覆,她挂念的人或物也随之烟消云散,不曾留痕。
观令垂眸看她,身上坑坑洼洼的伤口遍布全身,有些血肉模糊地方结了疤。偏这姑娘像个心比天大的,面上还带着点童气的笑看他——不过笑起来有些瘆人罢了。
狂风吞尽了最后一点寂静,呼啸如猛虎般横冲直撞。在扬起的满天黄沙中,姑娘感受到那人牵起了自己的手,冷的要命,仿若寒雪。
观令清冷的声音湮没在风里,她却又毫不费力的听到了。
“好。”
——
阴阳衍并非一处地名,而是每个怨鬼心中死结之地——怨气越重,心魔越浓,怨主越不得解脱,直至又被困死在这一方天地。
人死后为鬼,经奈何桥后又会投胎转世,来回往复,这是千百年的规矩。而那些怨气未解的鬼又会待在这阴阳衍处,等着掌灯人来了结遗愿,好一碗孟婆汤下肚,进入下一个轮回。
观令便是这掌灯人。
他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在虚无之间,一路无言。
偏那姑娘生前是个话唠,像是要将这几百年的孤独寂寞补回来,嘴里叭叭个不停。
她问:“哥哥,你是神仙吗?我听我娘说神仙大都生的像你这般好看。”
观令目不斜视:“不是。”
自古以来,话本里常说飞升得道者坐地成仙。可这世间万千哪来这么多仙?要是真的,天庭早就挤的半点地方不剩了。
神仙是没有的,但黄泉地府却是真真切切的。罪大恶极者不入轮回,积德行善者长命百岁。至于被心困于荒芜者,则是在阴阳衍,等着掌灯人来解怨。
那姑娘又问:“哥哥,你唤什么名字?”
观令冷冷道:“姓观,单名一个令。”
她若有所思了一番,在观令的耐心边缘又踩了一脚:“观哥哥。”
观令垂眸看她,眼中触即便是一片寒冰。
“是最后一个问题。”姑娘连忙道,“哥哥,你是活人吗?”
过了好一会,她也没能听到观令的回话。就在她准备放弃换一个问题时,头顶斜上方便传来了一道淡漠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风里。
“非活非死,行尸走肉。”
小姑娘一个哆嗦,不再讲话了。
走着走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观令手中的灯忽然烧的更盛了,小姑娘好奇的递过去半点目光,却总也看不出门道。
观令扫了她一眼,终于舍得了开口:“名字。”
姑娘像是受宠若惊,愣了愣才道:“李岚。”
接着便见观令掏出了一张黄纸,上面龙飞凤舞的是些看似高深莫测的朱红字迹,由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将这纸囫囵贴在了李岚脑门上。
李岚总觉得有些熟悉,后来细细一想,自己这不跟清朝的僵尸差不多吗?!
帅哥却是不往自己身上瞎贴东西,低声道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随后一阵便是飞沙走石猛的将二人罩在其中。
李岚呸了好几口沙子,待风沙散尽后才看清眼前景象。
一个她死也不能忘却的地方。
方才的说笑的心思顿然化为乌有,李岚瞬间闭口不言了。
转变太快,观令都不由得一瞬怔愣,但随即便烟消云散——心肠太软是做不了掌灯的,如果遇到哪个哭哪个,那估计心魔不是解开的,是被他们眼泪活活淹死的。
三界昭昭,含冤而死的人数不胜数,个个都是顶冤的真“窦娥”,加起来雪能下个猴年马月天荒地老。
光是怨魂,还有一批困死心魔的奇人。通常是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等通透时也为时已晚,早一口陈年老血吐死了。
感觉到掌中那小手攥的越来越紧,观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解过这么多怨魂,还真没见过分明阴阳衍已经怨气冲天,但面上仍是云淡风轻之人。这李岚还是个八九岁的女娃娃,可谓难得。
观令倒是不想得。
世间难得之物云云,哪个不是奇珍异宝价值千金?这么大一个难得的麻烦倒是头一回见。
李岚是恨这里是恨之入骨的。不过屁大点的地,却将她整个困死一生。心里更狠不得将里头的仇人千刀万剐,剥皮抽筋,连带着骨头一起嚼烂入腹。
刚说完“云淡风轻”,便又感受到身旁之人隐隐又如春笋冒芽的煞气。观令一掌轻轻拍在李岚后背,灌入一阵清风。
那风是渗进骨子里的冰凉,李岚本来隐隐暴虐猩红的眼瞬间得了清醒,红着眼抬头看着观令。
观令冷声喝道:“你心绪不稳,自身难保,更何谈去报复他人?怕是你这身躯先挺不住灰飞烟灭了。”
李岚咽下心头翻涌的恨意,闷头闷尾地道了声是。
入眼的是一处大雾,隐约看得出雾里露出的府邸。恢宏气派,高门大户,却处处透着一股荒凉惨淡,没有人气,反而鬼气更盛。
李岚瑟缩了下脖颈,躲在观令了身后:“哥哥,这地方不会闹鬼吧?”
观令冷冷扫了她一眼:“自然,等你进入后便是闹鬼了。”
她一时无言以对,细想竟真有几分道理。
李岚生前是个落魄的千金小姐,这是观令来时就在命薄上看到的。
这府邸的模样倒是对上了,略看不显山水,细看便是杂草丛生,一派年久失修的云愁惨淡。
李岚:“观哥哥,我们直接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吗?”
观令:“想死的话也可以。”
李岚闭嘴了。
静默了片刻,观令难得的开口解释:“这里并非真正的李家,只是你残留的记忆幻影。你既为鬼,里头住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活物。擅闯,被那些东西发现了不对劲,就很难出去了。”
一般来说,心困阴阳衍之人内心最深刻的记忆就是不得超脱的根本,也就是怨气所在。了结了遗愿,便化解了怨气,得以转世投胎了。
阴风阵阵,风雨欲来。李岚在一旁的石墩上坐着,耐不住寂寞仰头看着观令。
李岚:“观哥哥,咱们在等什么啊?”
观令:“有缘人。”
李岚不知这“有缘人”是何意,不过这荒凉破败、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看也不会有人过来吧?
不过待会她就明白了。
一个先生打扮的人坐着马车,从远处雾里缓缓而来,车轱辘吱哇作响,叫人不觉牙酸。
那先生全身上下笼罩着一股鬼气森森,面相有些尖酸刻薄,却总像雾里看花般,叫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待他下了马车准备往李家去时,观令手指间飞出一张染了血的符箓,紧紧贴在了那先生背上。
一阵天旋地转,等到再次睁眼时,李岚奇迹般的发觉自己长高了不少。
还没等她走两步新奇半会,就听一道声音从自己嘴里传出来:“别动。”
正是观令的声音。
李岚吓得一个哆嗦,踉跄了几步,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了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