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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漫天飘雪,求度苦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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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板,褚老师上课还真是随意啊。这不是和法学院风老师上次在讲座的幻灯片内容一模一样吗?”苏润心不时看下手边,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十点钟,这个褚老师怎么老是这么晚来上这种没营养的公开课。
李时安站在教室后门,视线锁定在里面的幻灯片上,幻灯片很少翻页,因为整个文件也没有几张图片,主要看汇报人的水平。“不能这么说,褚老师的讲课内容一听就知道私底下做了很多努力。”
初冬的大学教室,里外关严,声音闷响在屋内,苏润心只能从后门窗户观察褚老师张合的口腔,连唇语都不好解读。李时安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苏润心想起来刚给李时安做助理的时候,在李家服务很多年的工作人员说小老板耳聪目明、多智近妖。
已经是第无数次站在褚老师上课的教室外了,褚老师和李时安对视上,褚所善转过头继续上课,讲着形式的变幻,政策的指引,外面雨夹雪飘进回廊,苏润心把厚厚的狐狸毛外套压在李时安肩膀。
里面上课的女同学回头看见后窗里那张玉面,“哇塞,那个长得像曾云的男同学又来追星了。”
“曾云是谁啊?”
“妈妈辈的超级漂亮的女明星,早就隐退了。估计曾云自己生都不一定生出这么像的孩子。”
“他追什么星啊?”
“台上褚老师啊!上次他崇拜褚老师,在哲学系的会堂直接做了两百页PPT讲褚老师的论文成果。我的妈呀,连老师的硕士期间小论文都翻出来了。”
“褚老师估计每天回家都在台灯底下赶新论文,不对,老师直接翻出以前的所有论文,生怕哪个词用的不好。疯狂事业粉,打算把我们褚老师逼成大哲学家。”
李时安一直等到褚老师提着公文包笃步出门。事业粉一上线,褚老师脑子里又在过自己论文的新框架,眼前这个货,把他硕士期间发的小论文都一字一句读过,摊开了在全系人面前解读,吓的他一身冷汗,生怕自己有一点点学术不端。
李时安没有声响跟在褚所善身后。外面雨夹雪飘飘洒洒,落在狐狸毛领上迅速化成水,无处寻觅。褚所善看着自己的风衣,甚至为了风度,连扣子都没系,卡其色在湿润中行走,像落尽枝叶的秀丽树干。
魂火症折磨人,有些人天生体热,再加上魂火折磨,在凉水里泡一泡就会好受很多。偏偏有些人体质属寒,体内热火蔓延,几乎把人烫化掉。手足臂膀又凉到骨缝间,顾体表的寒凉,就要加衣物,顾体内的热火,就要除衣物。如此内热外寒,衣物添繁又除减,人的意识被撕裂又重合,折腾几次,估计受不了就去阴司报道了。
这些天来,也不能说一无所获。褚所善还是愿意偶尔点拨李时安一二的,他说:“李同学,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天还可以稍微忍受一下,穿这么厚容易闷出毛病。”
李时安顺从笑笑,把衣服裹的更紧密了一些。无可奈何,雪落满地。
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凛冽冰晶瞬间气化,寒风在肺腑转个圈又成暖气飘散。学校路旁有人在唱歌,是些讨喜的网络歌曲,年轻人的舒缓的歌声让这个雪夜都变得暖洋洋。
褚所善不由得在音响前停下脚步,那个学生并不陌生,法学院的冯帅,成绩很好,就是为人有些谄媚讨好,好几次在法学院办公室见他给老师端茶倒水。
冯帅穿着红色的衣服,看不出羽绒服还是棉服,还好人长得清俊,换张面皮,这衣服穿在老大爷身上也不稀奇。衣服洗的松松垮垮,灯光照下来,他眼下黑青明显。褚所善不由得好奇,这孩子睡眠也不够吗?褚所善回头看看,李时安歪头看他,白色的狐狸毛衬得那张小脸更加俊秀,金钱滋养人,黑夜的难眠有白日的酣眠做补偿。
冯帅手上套着塑料薄膜的手套拿着话筒,手掌热气四溢,手套内有雾气。
一曲毕,冯帅说:“希望大家支持我,扫扫二维码。”说完,人几乎羞愧地要钻到地缝里,他一般是不会在校内卖唱的,学校不远处的公园和商场底下才是他经常光临的场所。要不是今天天气不好,晚课下的太晚,没时间出去,他坚决不会在学校内嚎唱。
来来往往,有他的同窗,有他的师长。除了他的尊严,一一都在光临他。
褚所善拿出手机,扫码准备转钱,摄像头里被李时安捂住了。冯帅更加无地自容,哲学系这种被边缘化的小系办公室被塞在法学院楼栋的小角落里,很多次,他看见风采无双的褚老师拿着公文包步履沉稳地迈向自己的三尺讲台、一方天地。
李时安那双多情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褚所善甩开他的手说:“别发神经。”李时安的眼睛又是猩红的,宿孽周而复始,恶业前尘难逝。
一位法学院的老师路过,抬手扫了五十块钱。歌声又在冯帅红透的面颊下响起。褚所善和其他老师闲聊几句,法学院的老师说冯帅是很艰苦努力的孩子,生活几乎被赚钱和学业填满,奔波数年,不改其心。褚所善好奇追问,可是冯帅不是年年拿奖学金,还申请着助学贷款吗?看他穿衣打扮的节俭程度,怎么可能会不够花呢?照他养自己的活法,养上三五个自己都绰绰有余了。
法学院老师说:“生病的妹妹拖累的,他小妹是隔壁美术学院的。自己苦出来,也没有丢下妹妹。生活快把他折磨疯了,可是你看,那孩子的背脊挺的那样直溜。我没有见过比他更澄清坚韧的孩子了。”
冯帅受不住那么多人围观他,匆忙收了音响准备跑路,有几个同学还在起哄让他再来两首。多少人爱恨都明确,鄙夷和不屑纵放,把别人薄如蝉翼的自尊刺了个对穿。李时安在人群中陌生又寒凉的眼神像雪花一样飘在冯帅的生命里。
李时安没有像往常一样随着褚所善走到教师宿舍,肩膀的雪花融化了感受到凉意才发觉李时安远远落在后头。
褚所善看着李时安伸手拦住了冯帅,李时安这种孩子可能从小就是按照集团接班人培养的,基因里蛰伏着商人重利、没有底线的本性,不然也不会刚刚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解决他的魂火症就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
褚所善认命往回走,李时安啊,上辈子恶贯满盈,这辈子慈悲为怀,留点善念给自己吧。
褚所善听到李时安说:“学长,麻烦您给我个名片二维码。”
“不用了,你刚才没扫钱,肯定是我当时唱歌没打动你。下次,我唱的再好一点,你再来支持我。”
“我不是要扫钱。”
褚所善心里想,不扫钱就撤啊,在那杵着等什么,这场雪非要持续到十二点吗?
李时安那双平和的眼睛里慢慢聚起一些温情的光彩,“我缺一个校内的助理照顾我的学习生活,我和你有缘,觉得你很合适。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份兼职。”
苏润心捏着伞骨的手攥紧,怕下一秒李时安就会扭头对她说下个月不用来了。
“润心姐本来就不是漉大的人员,很多时候,委屈她来回折腾。但是你不一样,来我身边的话,她最少能倒倒班。现在,她连个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苏润心想起哥哥懒懒抱着猫催她去谈谈恋爱,过过年轻人的生活。
“给你口饭吃,别不识好歹。”李时安凑近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说着。褚所善的眉头都蹙紧了,李时安这只狐狸又要玩什么计谋?李时安玩心收敛,用手拍掉冯帅衣服上沾上的风雪说:“是我需要助理,正规企业,正经工作,签合同,交税款。”
冯帅答应考虑一下,加了微信,手机页面打亮了李时安的眼睛,才看清李时安的笑意没达眼底,像是轻巧戴上的见人的表情面具,只有离得够近才能看清。
冯帅揣起音响,几乎是逃命一样,往宿舍楼狂奔。
李时安这次没送褚所善回职工宿舍,他虚晃了两步,苏润心稳稳撑着他,打着电话让司机开车进校园带走小老板。
李时安血色褪尽,和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样,魂火症让他无法在夜晚时候像个正常男孩一样在宿舍开黑,在操场夜跑,他这时候像一条阴沟里的蛆虫,躲在暗处,任由上辈子的罪孽碾过他脆弱的神经。
腿上开始发软,他向下滑去,苏润心力气再大,个子不够高,李时安的膝盖即将坠地时候,一双手稳稳接住他的膝盖,褚所善那双漂亮的手陷在泥水里。
褚所善手绕了一个弯,托住膝窝,另一只手横托住李时安的腰背处。天上的雪停了,孤舟临时停靠港湾。
李时安眼皮稍微掀开,一片光晕,疼痛让意识清醒,口唇吐出两个字:“救我。”没力气听褚老师的回答了,身体内如同火热风箱,每一存都被虚火舔舐,克制全线崩坏。
又是好闻的水生调香水,李时安靠近源生、渴求度厄。
“求你,救我。”
“你说什么?”
“祝你今晚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