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见林回》岁见晚

1、方言 万

　　万筑集团季度战略会议刚结束，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只剩林回和贺见山还站在长条桌旁。
　　“贺总，城西地块的文旅项目，我还是觉得优先对接本地设计院更稳妥。”林回指尖捏着文件边角，声音平稳却带着坚持，“他们更熟悉区域文化脉络，后期落地时和原住民的沟通成本也会更低，而且报价比那家外资院少15%。”
　　贺见山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桌面，目光锐利如往常：“外资院的国际资源和设计理念是本地院比不了的。万筑要的不是‘稳妥’，是能成为城市地标、拉动高端客群的作品，这点溢价换长期价值，值得。”
　　“可项目核心是‘在地化体验’，不是单纯的地标建筑。”林回皱了皱眉，试图补充数据，“我做过调研，周边同类项目中，本地团队主导的口碑评分平均高8.3分——”
　　“数据能说明过去，不能定义未来。”贺见山打断他，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决策已经定了，按外资院的方案推进，后续沟通让薛沛衔接。”
　　林回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贺见山已经起身整理西装外套，显然没打算再继续讨论。他知道贺总的脾气，一旦拍板就不会轻易动摇，可心里那点憋屈劲儿实在没处发，盯着贺总挺拔的背影，下意识地用家乡话嘟囔了句：“真是个死脑筋的犟驴哦。”
　　声音不大，带着点气鼓鼓的尾音，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太久没在工作场合说过家乡话，刚才纯粹是脱口而出。
　　贺见山果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茫然。他听不懂那串拗口的方言，只捕捉到林回语气里的一丝抱怨，还有此刻骤然僵住的神情。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调的送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林回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刚才那点反驳的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低下头：“没、没什么，贺总。我这就去对接薛沛。”
　　贺见山盯着他看了几秒，林回的耳尖都泛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和平日里冷静干练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林回待在原地，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好好的工作讨论，怎么就说方言吐槽了呢？贺总会不会觉得他不专业？
　　另一边，贺见山回到办公室，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文件，却莫名想起刚才林回那副又气又慌的样子。他能感觉到林回不是真的不满，更像是有点委屈，可那句听不懂的话让他心里莫名有点在意。
　　犹豫了片刻，他拿起内线电话：“薛沛，来我办公室一趟。”
　　薛沛很快敲门进来，看到贺总难得有些纠结的表情，心里暗自嘀咕。
　　“林回刚才说的方言，你听得懂吗？”贺见山直接问。
　　薛沛愣了愣，随即失笑：“贺总，林回是南方人吧？他家乡话我可听不懂。怎么了，他跟您说方言了？”
　　贺见山简单说了刚才会议室的情况，末了补充一句：“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薛沛摸着下巴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这还不简单？林助理那是觉得跟您说不通，有点小情绪呢。您想让他消气，就得给他个台阶下。”
　　“台阶？”贺见山挑眉。
　　“对啊，”薛沛压低声音，“林助理不是在意本地设计院吗？您可以假装想起个细节，让他再把本地院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您，就说‘再评估一下’——您懂的，给他个机会把话说完，他气自然就消了。”
　　贺见山皱了皱眉：“可决策已经定了。”
　　“您就听听嘛，”薛沛怂恿道，“林助理那么认真，您肯听他把话说完，他肯定知道您重视他的意见，至于结果不重要。这叫……嗯，情感安抚！”
　　贺见山沉默了几秒，虽然觉得这办法有点迂回，但看着薛沛一脸“听我的准没错”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下午三点，林回正在整理外资院的对接资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贺见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城西项目，本地设计院的资料，再给我一份。”
　　林回愣了愣：“贺总，您不是已经定了外资院吗？”
　　“嗯，”贺见山语气平淡，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些，“再评估一下，看看有没有可借鉴的细节。你上午说的在地化体验，也不是没有道理。”
　　林回心里一动，刚才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他连忙起身：“好，我这就整理，半小时后给您送过去。”
　　“不用急，”贺见山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补充了一句，“慢慢整理，把你觉得重要的点都标出来。”
　　“好的，贺总。”林回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贺见山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回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口说了句家乡话，没别的意思！”
　　贺见山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再追问，转身离开了。
　　林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有点不好意思。他低头继续整理资料，指尖都带着点笑意——其实贺总，也不是那么难沟通嘛。
　　半小时后，林回拿着整理好的资料敲响了贺见山的办公室门。
　　“贺总，这是本地设计院的资料，我标了几个重点……”
　　贺见山接过资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说说你的想法。”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两人身上，会议室里的小摩擦，最终变成了一场心平气和的讨论。林回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见解，贺见山偶尔点头，偶尔提出疑问，气氛融洽得像是从未有过争执。
　　林回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贺总没追问那句方言的意思。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居然偷偷骂老板是“犟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