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条校规》时寂渊

14、第13章 暗流涌动

　　周三下午，顾夜渊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来得并不突然。从昨天走廊里那些人的笑声开始，从夏安锦那个假装不在乎的笑开始，从他在记录本上写下“我想保护他”开始——它就一直在那儿，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慢慢发芽。
　　但他没想到，实现这个决定的第一步，是给顾寒天打电话。
　　他站在别墅二楼的走廊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为“爸”的号码，已经站了五分钟。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很少给顾寒天打电话。
　　准确地说，是他很少给任何人打电话。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三个号码：叶煊赫、林霜尘的办公室电话，以及这个备注为“爸”的号码。
　　他妈钟思苒的号码？他也有，但从来没打过。因为打过去也是助理接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起了昨天夏安锦站在走廊里，被那几个人围着的样子。
　　想起了他那个笑。
　　想起了自己站在人群里，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他把手指按下去。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喂？”
　　顾寒天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背景音里有翻文件的窸窣声。他应该在办公室，还在加班。
　　“爸。”顾夜渊开口，声音比平时还低，“我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夜渊能感觉到那两秒里的意外。他从来不给家里打电话，更少开口求人。上一次跟父亲说超过三句话是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了。
　　“什么事？”
　　“学校里有件事……”顾夜渊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人发了一封匿名举报信，针对我同桌。我想查一下信的来源。”
　　“匿名举报信？”顾寒天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外，“这种事学校不处理？”
　　“处理不了。信是打印的，没有指纹，直接塞进学生会信箱的。贴吧有人发了帖子，IP是学校机房，但监控被人删了。”
　　顾寒天沉默了几秒。
　　“你同桌？什么人？”
　　顾夜渊犹豫了一下：“夏安锦。盛夏集团的夏伊兹是他父亲。”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寒天的语气变了，变得认真起来。
　　“夏家的孩子？”
　　“嗯。”
　　“你们关系很好？”
　　顾夜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想起夏安锦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想起他咬着包子叫“制冷机”的样子，想起他在雨里拉着自己跑的样子，想起他问“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啊”时眼睛弯弯的样子。
　　“他是我同桌。”他说。
　　顾寒天没再追问。
　　“行。我让人查一下。”他说，“有消息告诉你。”
　　“谢谢爸。”
　　电话挂断了。
　　顾夜渊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
　　他第一次跟父亲说这么多话。
　　第一次开口求他。
　　但他发现，自己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别扭。没有小时候那种“他会不会拒绝我”的忐忑，也没有“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的自卑。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感觉。
　　好像为了那个人，做什么都可以。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里。
　　林霜尘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屏幕上是一条私聊消息，发件人是林霜寒——他那个只比自己大三岁、却整天装得跟长辈一样的亲哥。
　　【林霜寒】：“你让我查的那个IP，查到了。”
　　林霜尘立刻坐直了。
　　【林霜尘】：“谁？”
　　【林霜寒】：“学校机房。发帖时间是周一晚上十点二十三分。当时机房有监控，我让人去调了，但被人删了。”
　　林霜尘心里一沉。
　　【林霜尘】：“能恢复吗？”
　　【林霜寒】：“我已经让人在弄了，需要点时间。不过……”那边顿了顿，“能删监控的人，不可能是普通学生。”
　　林霜尘盯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不是普通学生。
　　那就是老师。
　　或者……更高。
　　他想起那封匿名举报信的内容——不是针对夏安锦的违纪，而是针对他的“特权”。这种角度，不像学生能想到的。
　　学生只会嫉妒他成绩好、地位高。
　　但不会用“特权”这个词。
　　不会写“因其家庭背景特殊，学校纵容包庇”这种话。
　　【林霜尘】：“你觉得是老师干的？”
　　【林霜寒】：“有可能。也可能是跟老师有关系的校工、保安之类的。能进监控室的人就那么几个。”
　　林霜尘揉了揉太阳穴。
　　【林霜尘】：“你那边继续查，有消息告诉我。”
　　【林霜寒】：“知道。不过……”那边又顿了顿，“林霜尘，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这么上心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当老师就是混日子，别太认真。”
　　林霜尘盯着屏幕，愣了一下。
　　他以前确实说过这话。
　　刚毕业那会儿，他不想去林霜寒公司上班，赌气当了老师。那时候他觉得教书就是混口饭吃，学生的事应付一下就行，别太认真。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霜尘】：“这次不一样。”
　　【林霜寒】：“哪儿不一样？”
　　林霜尘没回复。
　　他想起夏安锦那张脸，想起他平时没个正形的样子，想起他打架之后站在办公室里的样子。
　　想起他说“真闹大了，你这个班主任不好交代”时，那种明明自己受伤了还在替别人着想的语气。
　　那小子是他表弟。
　　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不管谁管？
　　【林霜尘】：“你别问那么多。查你的。”
　　【林霜寒】：“行行行，不问。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事可能比你想的复杂。删监控的人，手伸得很长。”
　　林霜尘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林霜尘】：“我知道。”

　　周四早上，顾夜渊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空了一周的座位——今天有人了。
　　夏安锦坐在那里，咬着包子，刷着手机，和平时一样。
　　但顾夜渊走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淡的青。
　　昨晚没睡好？
　　他在座位上坐下，放书包，拿出课本。
　　夏安锦抬头看他一眼：“早啊，制冷机。”
　　“早。”
　　对话结束。
　　顾夜渊翻开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余光里，夏安锦继续刷手机，偶尔咬一口包子。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制冷机。”
　　“嗯。”
　　“你昨天……是不是给谁打电话了？”
　　顾夜渊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夏安锦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好奇。
　　“我昨天路过你家楼下，看见你站在走廊里。”他说，“打了好久。”
　　顾夜渊沉默了几秒。
　　“……给我爸打的。”
　　夏安锦眨眨眼：“哟，制冷机还会给家里打电话？”
　　顾夜渊没说话。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不问。”他转回去继续刷手机，“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顾夜渊看着他。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顾夜渊听出来了。
　　他是在说：我也可以帮你。

　　这天中午，顾夜渊同样没去食堂。
　　他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翻出和顾寒天的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
　　他又翻出叶煊赫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想问那封信的事有没有进展。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
　　窗外的天还是阴的，雨一直没下下来。
　　他忽然想起昨天夏安锦问他“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啊”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他好。
　　但他知道，他现在做的这些事，以前从来没为任何人做过。
　　连叶煊赫都没有。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上。
　　夏安锦没有睡觉，但也没在听课——他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了一个又一个，挤满了整页纸。
　　顾夜渊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他画的是火柴人打架。
　　一个打三个。
　　他想起那天在网吧门口的事。
　　“物理作业写了吗？”他低声问。
　　夏安锦转过头，一脸无辜：“什么作业？”
　　“昨天的。受力分析。”
　　夏安锦眨了眨眼：“受力分析？那不是今天刚讲的吗？”
　　“昨天布置的。”
　　“……我忘了，没写。”
　　顾夜渊沉默了一秒，从自己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推过去。
　　上面是他昨晚写的解题步骤，工工整整，每一步都标了序号。
　　夏安锦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给我的？”
　　“抄完记得还我。”
　　夏安锦笑了，接过那张纸，小声道：“制冷机，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顾夜渊没说话，继续听课。
　　但嘴角动了一下。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在讲力的合成与分解。粉笔在黑板上画着箭头，标着角度，密密麻麻。
　　夏安锦抄完受力分析，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书包里，然后继续画他的火柴人。
　　顾夜渊看着他画的那些小人——一个被三个围着，但站得笔直。
　　他收回目光，看向黑板。
　　力的分解。
　　一个力可以分解成无数个分力。
　　他想，如果他也是一股力，那他愿意把自己分解成无数个方向——
　　只要能护住那个人。

　　下课铃响，夏安锦把笔一扔，往桌上一趴。
　　“物理简直就是教你学会做人的。”
　　顾夜渊看着他：“你刚才在画画。”
　　“画画怎么了？画画也是思考的一种方式。”
　　顾夜渊：“……”
　　夏安锦抬起头，看他一眼：“你物理多少分？”
　　“满分。”
　　“……行吧。”夏安锦又趴回去，“我不跟你比。”
　　顾夜渊沉默了一秒：“下次我可以帮你。”
　　夏安锦愣了一下，抬起头。
　　“帮我？”
　　“嗯。物理。”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制冷机，你这是要给我当全科私教？英语也是你，物理也是你。”
　　顾夜渊没否认。
　　夏安锦笑得更开心了，往椅背上一靠，晃着腿。
　　“行啊，那我可赖上你了。”

　　晚上，顾夜渊刚回到家，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顾寒天的消息。
　　【顾寒天】：“查到了。发帖的IP是学校机房，时间周一晚十点二十三分。监控被人删了，正在恢复。”
　　顾夜渊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监控被删了。
　　那就是有人故意的。
　　他又想起叶煊赫说的话：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确实不简单。
　　但他不怕。
　　他回了一条：
　　【深渊之夜】：“谢谢爸。”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
　　【顾寒天】：“嗯。有消息再告诉你。”
　　对话结束。
　　顾夜渊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终于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
　　他想起今天夏安锦说“那我可赖上你了”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样子。
　　他忽然想，不管这件事背后是谁。
　　他都会查出来。
　　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夏安锦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夜渊的消息。
　　【深渊之夜】：“明天开始补物理。带课本。”
　　夏安锦盯着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夏安锦】：“遵命，顾老师。顺便问一句，英语还补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回。
　　【深渊之夜】：“一起。”
　　夏安锦笑出了声。
　　制冷机。
　　还挺贪心。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雨下得很大。
　　但他忽然觉得，今晚好像没那么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