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条校规》时寂渊

12、第11章 匿名举报

　　“顾夜渊，你昨晚是不是偷牛去了？”
　　夏安锦咬着包子，盯着他的脸，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顾夜渊在他旁边坐下：“没有。”
　　“那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夏安锦凑近了一点，“昨晚想什么想得睡不着？”
　　想什么？
　　想你。
　　但他说不出口。
　　“黑眼圈。”夏安锦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面，“挺明显的。”
　　顾夜渊没说话。
　　他昨晚确实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行字——弯的时候，想的都是他。
　　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早上起来，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挂着两个黑眼圈。
　　见他不语，夏安锦没再追问，继续低头玩手机。
　　顾夜渊拿出课本，翻开，盯着第一页发呆。
　　旁边传来吸豆浆的声音，偶尔还有夏安锦刷到好笑的东西时发出的轻笑。
　　他忽然觉得，昨晚没睡好，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大课间的铃声一响，教室像被按了启动键。
　　前几排有人站起来伸懒腰，中间几桌凑成堆开始聊天，靠窗的女生拿出零食互相分享。陆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趴到赵恒桌边嘀咕什么，说到一半还往最后一排瞟了一眼。
　　顾夜渊收回目光，看向旁边。
　　夏安锦趴着，脸埋在手臂里，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教室里这么吵，他睡得倒安稳。
　　“顾夜渊。”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夜渊抬头，看见叶煊赫站在那儿，冲他招手。
　　他合上书，起身。
　　经过夏安锦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那人还在睡，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他继续往前走，推开教室后门。
　　经过陆鸣身边的时候，他听见陆鸣小声对赵恒说：“学生会主席亲自来找，肯定有事。”
　　顾夜渊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身后，陆鸣的声音还在继续：“跟你们说，我赌一块钱，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声音越来越远。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叶煊赫靠在窗边，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顾夜渊问。
　　叶煊赫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今天早上，学生会的信箱里发现的。”
　　顾夜渊接过来，低头一看。
　　是一封打印的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几行字：

　　举报：高二1班夏安锦长期违纪，迟到、早退、翘晚修、翻墙出校，校规形同虚设。因其家庭背景特殊，学校纵容包庇，望学生会严查处理，还其他同学一个公道。

　　顾夜渊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自习的时候。”叶煊赫看着他，“信是打印的，没有指纹，没有邮戳，直接塞进信箱里的。查不出谁放的。”
　　顾夜渊没说话。
　　叶煊赫又开口：“这事……你怎么看？”
　　顾夜渊抬起头，看着他。
　　叶煊赫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他是你同桌。”叶煊赫放低了声音，“但这事儿既然到了学生会，就得有个说法。匿名举报也得处理，这是规矩。”
　　规矩。
　　顾夜渊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违纪、迟到、早退、翘晚修、翻墙出校。
　　每一条都是事实。
　　他亲眼看见的。
　　他的记录本上，还记着第一次迟到的那三分钟。
　　但后面那些——他都没记。
　　不是忘了。
　　是不想记。
　　“顾夜渊？”叶煊赫叫了他一声。
　　顾夜渊抬起头：“信给我。”
　　“你打算怎么办？”
　　“先放着。”
　　叶煊赫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折叠的纸，“这是这周的违纪记录表，你作为纪检部部长，该交的东西得交。至于那封信……你看着办。”
　　他把那张表也塞进顾夜渊手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夜渊。”
　　“嗯。”
　　“你小心点。”叶煊赫看着他，难得正经，“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说完他就走了。
　　顾夜渊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两张纸。
　　一张是举报信，白纸黑字，句句属实。
　　一张是违纪记录表，空白一片，什么都没填。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吹起他校服的下摆。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雕塑。
　　直到上课铃响，他才惊醒过来。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
　　顾夜渊在座位上坐下，把那两张纸收进书包最深处。
　　夏安锦刚好醒了，揉着眼睛看他：“去哪儿了？”
　　“学生会。”
　　“哦。”夏安锦打了个哈欠，没再问，从桌洞里掏出课本，往桌上一摊。
　　顾夜渊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眯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包子屑。
　　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什么都不知道。
　　顾夜渊收回目光，拿出课本。
　　老师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响。
　　他盯着黑板，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封匿名举报信。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夜渊没去食堂。
　　他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因其家庭背景特殊，学校纵容包庇。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夏安锦踩着铃声进教室，所有人都看着他窃窃私语。
　　管得了吗？人家家里那个背景。
　　他想起自己刚拿出记录本的时候，夏安锦毫不在意地趴在桌上睡觉。
　　记呗，我又不在乎。
　　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林霜尘对夏安锦说的话——虽然他没听见内容，但他看见夏安锦出来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
　　他想起夏安锦问他“你爸妈来吗”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想起夏安锦说“以后周末没事就来”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个人，真的在乎那些规矩吗？
　　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规矩。
　　顾夜渊把信折好，放回书包里。
　　他忽然想起叶煊赫说的话：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确实不简单。
　　但他想的，和别人想的不太一样。

　　英语课上，夏安锦咬着笔杆，盯着桌子上的英语作文，眉头皱成一团。
　　顾夜渊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他的草稿纸上画满了涂鸦，真正写出来的句子没几个。
　　“不会写？”他问。
　　夏安锦转头看他，可怜巴巴地点头。
　　顾夜渊沉默了一秒，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
　　上面是他上学期整理的英语作文模板，各种句型、常用短语、高分例句，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夏安锦眼睛一亮：“给我的？”
　　“嗯。”
　　“制冷机，你太好了！”夏安锦接过本子，翻开，嘴里念念有词，“卧槽，这也太全了吧……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上学期。”
　　“你上学期就知道我这学期要用？”
　　顾夜渊没说话。
　　夏安锦笑了，低头开始抄。
　　抄了几行，他忽然抬头：“制冷机。”
　　“嗯。”
　　“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啊？”
　　顾夜渊愣了一下。
　　夏安锦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带着点调侃，又好像不只是调侃。
　　顾夜渊移开视线：“……没有。”
　　“有。”夏安锦凑近一点，“你看，你给我带早餐，给我牛奶，给我巧克力，给我笔记本，还陪我去网吧——虽然你没进去——还来我家吃饭，还陪我淋雨……”
　　他数了一堆，最后总结：“这不是对我好是什么？”
　　顾夜渊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对别人从来不是这样的。
　　他对叶煊赫都没这么好。
　　但夏安锦问起来，他却说不出原因。
　　“说不上来。”他最后说。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说不上来就别说。”他转回去继续抄，“反正我知道就行。”
　　顾夜渊看着他低头抄笔记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保护这个人。
　　他从未想过，很多年以后，有人问他：十七岁那年，你做过最重要的决定是什么？
　　他会想起这个黄昏。
　　想起走廊尽头的风，想起手里那两张纸的重量，想起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人。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把那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9月19日
　　·补充：我决定了。

　　他没有写决定了什么。
　　但他知道。
　　窗外月光落进来，铺在桌面上，铺在那封信上，也铺在那个人的名字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夏安锦问他“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啊”时，眼睛弯弯的样子。
　　月光照着他弯起的嘴角。
　　和那个人一样。
　　顾夜渊忽然想——
　　如果他是月亮，那他愿意永远站在那个人身后。
　　不需要被看见。
　　只要能照亮他。

　　与此同时，贴吧里，一个帖子悄悄出现了。
　　帖子：【好奇】有人知道夏安锦那个“特权”是怎么回事吗？
　　匿名：听说他违纪从来不被记，是真的假的？
　　1楼：真的，开学到现在他迟到好几次了，从来没见被通报过。
　　2楼：人家地位比我们高呗，有什么好说的。这地位哪是我们这些普通豪门出身的人能比的？
　　3楼：但这样对其他学生不公平吧？
　　4楼：你要是能考年级第一，你也可以。
　　5楼：那顾夜渊呢？他成绩也那么好，怎么没见他迟到？
　　楼主：别歪楼，我就想知道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被管理员删了。
　　但已经有人截图保存。
　　屏幕那头，有人把截图存进了手机相册，想了想，又转发给了几个朋友。
　　“这帖子有意思，你们看看。”
　　“夏安锦那事儿，早该有人说了。”
　　“等着吧，好戏在后头。”
　　消息一条接一条，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悄扩散。
　　而此时的夏安锦，正在家里睡觉。
　　对即将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