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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抉择    ...


  •   药,是在第四天夜里下的。

      那时节,京城的倒春寒正厉害,白日里刚露了点暖意的日头,一到夜里就被呼啸的北风刮得无影无踪。镇国将军府各院的屋檐下,冰棱子又悄悄挂了起来,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微澜院的小厨房里,专给沈知微熬药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白气,苦涩的药味混杂着炭火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守夜的婆子靠着墙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鼾声细碎。

      一个穿着桃红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她叫春杏,是芳菲院洒扫上的粗使丫头,此刻却出现在小厨房。她脸上没什么血色,一双眼睛紧张地四下乱瞟,手里紧紧攥着个油纸包,指尖都攥得发白了。

      她屏住呼吸,走到药罐旁,抖着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她刚要往药里倒,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凄厉得很。春杏吓得一哆嗦,油纸包里的粉末撒了小半在灶台上。

      她脸色更白了,慌忙用手去抹,又怕动静太大,只胡乱抹了几下,将剩下的大半粉末,一股脑全倒进了滚滚的药汤里。褐色的药汁瞬间将那点异色吞没,只冒了几个浑浊的气泡,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春杏如释重负,又将油纸包塞进怀里,像来时一样,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只留下灶台上那点没清理干净的、几乎看不见的粉末痕迹,以及空气里一丝若有似无的、极淡的甜腥气,很快也被浓重的药味盖了过去。

      婆子咂咂嘴,换了个姿势,鼾声依旧。

      第五日清晨。

      青霜像往常一样,将煎好的药端进内室。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热气袅袅,苦涩的味道直冲鼻端。

      “小姐,该用药了。”青霜轻声唤着,将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沈知微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看着那碗药,目光凝住。

      昨夜她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窗外有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醒来后,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更重了。

      “今日这药,”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谁煎的?”

      青霜一愣:“还是小厨房的王婆子呀。怎么了小姐?可是觉得味道不对?”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温热的碗壁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端起药碗,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浓重的苦味之下,似乎……确实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药材的甜腥气。很淡,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去,”她放下碗,语气平静无波,“把母亲留给我的那个红木匣子拿来。”

      青霜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小姐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去取了来。那是个巴掌大小的旧匣子,上面没有锁,只有个小小的铜扣。

      沈知微打开匣子,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银戒指,一绺用红绳系着的胎发,还有一个小小的、扁平的玉盒。她取出玉盒,打开,里面是白色细腻的药粉,和她之前用来验毒的一样,但似乎颜色更纯一些。

      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验真散”,据说比普通的验毒粉更灵敏,对一些罕见的、隐蔽的毒物也有反应,数量极少,她一直舍不得用。

      她用指尖捻起一点,轻轻洒在药碗边缘。

      粉末沾上温热的药汁,瞬间,边缘处泛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晕影,很快又消失了。

      沈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的……有毒。

      不,或许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赵姨娘没那么蠢,在圣旨刚下、众目睽睽的时候毒杀嫡女。那这药,是让人虚弱?缠绵病榻?还是……制造出某种类似急症的症状?

      电光石火间,昨夜那点不安,白天沈知瑶母女那掩饰不住的快意,还有父亲眼底复杂的情绪,全部串联起来,在她脑中形成了一个清晰而冰冷的脉络。

      她们不仅要毁了她,还要借此机会,让沈知瑶替嫁!

      欺君之罪……抗旨不遵……家族倾覆……

      然后,一个“顾全大局、替姐分忧”的庶女挺身而出,拯救家族于危难,顺理成章地坐上靖安侯世子夫人的位置。

      好算计。好毒的心思。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沈知微握着药碗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小姐?”青霜看着小姐骤然变得铁青的脸色和那双冰冷得吓人的眼睛,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药……有问题?”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

      “青霜,”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这碗药,悄悄倒了。倒进后院的污水沟,不要让人看见。碗洗干净。然后,去前院打听一下,父亲今日下朝回府没有。若回来了,禀报我,就说……我身子不适,想见父亲。”

      青霜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对小姐的忠诚压倒了一切。她重重点头,端起药碗,手虽然抖得厉害,步子却走得稳当,迅速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沈知微一个人。

      她缓缓躺回床上,拉高了锦被。被子很厚,却怎么也捂不热她冰冷的身体。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擂鼓一般,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办?

      揭穿吗?拿着这碗药,冲到父亲面前,哭诉赵姨娘和沈知瑶的狠毒?

      证据呢?一碗已经倒掉的药?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痕迹?一个粗使丫头的证词?(春杏必然会抵赖,或者被灭口)赵姨娘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她因为不满婚事,故意构陷庶母庶妹。

      到时候,父亲会信谁?在“可能存在的下毒”和“即将到来的欺君大祸”之间,一个需要家族牺牲的女儿,和一个可能挽救家族危机的“孝女”,父亲,乃至整个沈家,会怎么选?

      沈知微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答案,几乎不用想。

      那么,装作不知,继续隐忍,暗中防范?

      可防不胜防。赵姨娘能下第一次药,就能下第二次,第三次。这次是慢性的,下次呢?在饮食里,在熏香里,在衣料上……她只有一个人,一双眼睛,如何能时时刻刻防住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

      而且,她们的目的是让她“病重”无法成婚。只要这个目的没达到,她们就不会罢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自己的处境就越危险。

      两条路,似乎都是死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青灰转为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窗纸,在床前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沈知微盯着那片光影,眼神空洞。

      难道……真的只有认命,喝下那碗药,如了她们的愿,“病重”不起,然后把一切都让出去?

      让出嫡女的身份,让出母亲的嫁妆,让出可能残存的一丝尊严……让沈知瑶顶着她的名字,风风光光嫁入靖安侯府?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尖锐而清晰。

      不甘心。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嫡女,挡了别人的路,就要被这样无声无息地碾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母亲……如果您在天有灵,会告诉我该怎么办?

      寂静中,只有她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青霜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回禀:“小姐,老爷刚回府,正在书房。夫人……夫人也在。”

      沈知微猛地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和挣扎,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和清醒。

      她掀开被子,起身。腿有些发软,但她稳住了。

      “更衣。”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穿那身月白色的,素净些。”

      青霜连忙进来伺候,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不敢多问,手脚麻利地帮她梳洗更衣。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沈知微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蘸了一点,轻轻拍在脸颊和唇上。镜中人顿时多了几分活气,只是那双眼,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开口,像是在对青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既然两条路都走不通……”

      “那就走第三条。”

      书房里,沈毅和柳氏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沈毅官袍未脱,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更深重的忧虑。柳氏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

      “……顾家那边,递了话过来。”沈毅的声音干涩,“顾祭酒说,清辞那孩子,自听闻赐婚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水米不进……顾夫人亲自来求我,想让我在陛下面前……说说情。”他说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力。

      柳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老爷……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哪怕……哪怕让知微做妾……”

      “糊涂!”沈毅低喝一声,打断她,“陛下亲自赐婚的正妻,你让她去做妾?你这是要逼死她,还是逼死整个沈家?”

      柳氏捂着脸,呜咽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老爷,夫人,大小姐来了。”

      沈毅和柳氏都是一愣。沈知微自接旨后,便将自己关在微澜院,除了请安,几乎不出门。此刻突然主动前来……

      “让她进来。”沈毅沉声道。

      门被推开,沈知微走了进来。她穿着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衣裙,外面罩着素绒斗篷,脸上薄施脂粉,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看上去竟比前几日精神了些。只是那双眼睛,沉静得过分,像两口深潭,望不见底。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起来吧。”沈毅看着她,眉头微蹙,“你身子不适?青霜说你……”

      “女儿无事。”沈知微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审视的眼神,“只是有些话,想同父亲、母亲说。”

      柳氏连忙擦了擦眼泪,强笑道:“你这孩子,有什么话,派人过来说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过来?快坐下说。”说着就要让人搬绣墩。

      “不必了,母亲。”沈知微轻轻摇头,站在原地。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不折的修竹。

      “父亲,”她开口,声音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书房里,“女儿愿意嫁给靖安侯世子陆宴之。”

      沈毅和柳氏都愣住了。

      柳氏先是震惊,随即涌上巨大的心疼和愧疚:“知微,你……你别这么说,是爹娘对不住你,我们再想想办法……”

      “母亲,”沈知微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圣旨已下,皇命难违。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她转向沈毅,目光清澈而坚定:“父亲为朝廷戍守边关,浴血奋战,方有今日之位。沈家满门荣辱,系于父亲一身。女儿身为沈家嫡长女,享家族供养,受父母疼爱,如今家族有需,女儿岂能因一己之私,置父母、家族于险地?”

      她顿了顿,声音更缓,却也更重:“抗旨不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女儿不愿,也不能做沈家的罪人。”

      沈毅看着她,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她的眼睛像极了她早逝的生母,清澈,倔强。可此刻,那双眼睛里除了倔强,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凉的清醒。

      “知微……”沈毅喉头哽住,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想说“为父无能”,想说“委屈你了”,可这些话,在女儿如此通透的抉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父亲不必为难。”沈知微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安慰,却更让人心酸,“靖安侯府门第显赫,陆世子……年少轻狂些,或许成婚后便能收心。女儿既嫁过去,便会谨守本分,做好沈家的女儿,靖安侯府的媳妇。绝不会让父亲母亲蒙羞,也不会……让任何人,看我们沈家的笑话。”

      她说“任何人”时,语气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毅猛地一震。他似乎从女儿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别的意味。

      沈知微却已不再多言,她深深福了一礼:“女儿心意已决。婚期既定,还请父亲母亲早日为女儿准备嫁妆。不必丰厚,按例即可,莫要让外人觉得,我们沈家对这桩婚事……有丝毫怨怼不满。”

      说完,她不再看父母瞬间变得复杂难言的神色,转身,一步步走出了书房。

      阳光从廊下斜射进来,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背影挺直,却无端透着一股孤绝。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书房里依旧一片死寂。

      柳氏终于崩溃,伏在案上失声痛哭:“我的儿啊……她这是……她这是把所有的路都自己扛了啊……”

      沈毅站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许久,他缓缓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有湿意渗出。

      他一生征战沙场,自诩顶天立地,护得住家国天下。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要让她用一生的幸福,去换家族的平安。

      微澜院里,沈知微屏退了所有人,包括青霜。

      她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强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浑身上下冷得发抖,指尖冰凉,牙齿都在打颤。

      说出来了。

      那条最艰难、最无奈,却也唯一可能破局的路。

      主动请嫁。

      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选择。将自己从“被迫的牺牲品”,变成“顾全大局的孝女”。

      这样一来,赵姨娘和沈知瑶的算盘就全落空了。她沈知微没有“病重”,反而“深明大义”地主动应下婚事,她们还能用什么理由替嫁?难道要自己跳出来说“姐姐不愿意嫁,我愿意”?

      那不仅是打沈家的脸,更是打陛下的脸。赵姨娘没那么蠢。

      而且,她主动的态度,至少能在父亲那里,争取到更多的愧疚和……潜在的支持。这比撕破脸、两败俱伤要聪明得多。

      只是……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地疼,冒着森森的寒气。

      顾清辞温润的笑脸,母亲留下的玉佩微凉的触感,那些曾经对未来的、模糊而温暖的憧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现实砂砾。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没有哭。眼泪早在决定的那一刻就干涸了。

      只是觉得冷,无边无际的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青霜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姐……赵姨娘和二小姐来了,说是……听说小姐身子好了些,特意来探望。”

      沈知微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脆弱和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静。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皱褶,走到铜镜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仪容。

      苍白,但整洁。眼神平静无波。

      “请她们进来。”她开口,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异样。

      门被推开,赵姨娘和沈知瑶相携而入。赵姨娘依旧是一副温婉关切的模样,沈知瑶则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掩藏不住的探究。

      “大小姐可算是想通了!”赵姨娘一进来就拉起沈知微的手,眼圈说红就红,“姨娘这几日,真是担心坏了。你说你这孩子,心思重,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姨娘说,何苦自己憋着?如今好了,想通了就好,那靖安侯府啊,毕竟是高门大户……”

      沈知微任由她拉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的笑:“劳姨娘挂心了。是知微不懂事,让父亲母亲和姨娘担心了。”

      沈知瑶在一旁仔细打量着沈知微的脸色,见她虽然苍白,但眼神清明,行动自如,完全不像是“病重”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插嘴道:“姐姐脸色还是不好,可要好好将养才是。这婚事虽定了,但日子还没到,姐姐千万别因为操心婚事,再累坏了身子。”她话里有话,暗示沈知微可能是在强撑。

      沈知微目光转向她,平静无波:“妹妹有心了。我的身子自己清楚,无妨。倒是妹妹,”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出阁后,母亲身子向来不大好,父亲又公务繁忙,这府里上下,恐怕要妹妹多替姨娘分担些了。妹妹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多学着打理家务,将来到了婆家,也是好的。”

      沈知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沈知微这话,听着是关怀,实则是在提醒她,自己才是即将出嫁的嫡长女,而她沈知瑶,还得留在家里,等着不知前途的婚事。

      赵姨娘连忙打圆场:“瑶儿还小,不懂事,还要大小姐多提点。”她话锋一转,“说到嫁妆,夫人那边怕是忙不过来,姨娘虽然愚笨,倒是可以帮着打理一些琐碎……”

      “不必了。”沈知微轻轻抽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母亲已经着手在办了。姨娘照顾父亲和妹妹已经辛苦,这些小事,不敢再劳烦姨娘。”

      赵姨娘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拉着脸色不太好看的沈知瑶告辞了。

      送走那对母女,沈知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走到窗边,看着她们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身影。

      主动请嫁,只是第一步。

      赵姨娘母女绝不会轻易罢休。那碗药没起作用,她们一定还会有后招。

      而靖安侯府那边,陆宴之……那个传说中的纨绔,又会是什么态度?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走出书房,说出那句“愿意”开始,她就只能向前走。

      握紧袖中的手,指尖抵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昨夜验毒时沾上的一点点药粉,微微的涩。

      这深宅,这皇权,这命运泼天而来的恶意……

      她沈知微,接下了。

      当夜,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被悄悄塞进了沈知微闺房的窗缝里。

      只有寥寥数字:

      “药为‘三日醉’,服之高热红疹,状似急症,五日乃解。慎食水。”

      字迹潦草,是用左手写的。

      沈知微对着烛火,看着这张纸条,许久,将它凑到火焰上。

      纸条蜷曲,燃烧,化为灰烬。

      她不知道送信的人是谁。

      但至少说明,在这座看似铁板一块的将军府里,并非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

      烛火跳跃着,映亮她沉静的侧脸。

      眸底深处,那一点冰冷的、名为“斗争”的火苗,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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