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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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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尾之痛,是连根拔起的痛。
蛇尾连着妖根、神魂、半生力量。
一剑斩断,如同将他从里到外,生生撕裂。
“啊——!!”
沈惊寒发出一声狂啸。
不是呜咽,不是哭求,是魔的痛啸,是桀骜碎落的嘶吼,是痛到极致却依旧不肯低头的狂戾。
他猛地跪倒在地,上半身前倾,双手狠狠按在碎石之上,指节崩裂,鲜血淋漓。
脊背依旧绷得笔直,不肯弯,不肯塌,不肯有半分卑微姿态。
浑身剧烈抽搐,肌肉疯狂痉挛。
心口剑伤与断尾剧痛交织,正道灵气在体内焚灼,畸变之力在血肉中暴走。
痛得他视线发黑,意识摇晃,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他是沈惊寒。
魔宗少主,就算跪,也跪得桀骜;就算痛,也痛得狠戾;就算濒死,也不会露出半点可怜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防线,正在一寸寸崩裂。
痛。
悔。
恨。
慌。
他悔当年的残忍,悔当年的傲慢,悔当年的自以为是,悔当年亲手把那点光掐灭。
他恨自己的执迷,恨自己的凉薄,恨自己直到失去一切,才懂什么是重要。
他慌她真的要杀他,慌她真的放下,慌她真的连一丝一毫都不再给他留下。
他渴望她心疼。
渴望她动容。
渴望她停手。
渴望她像当年那样,哪怕怕他,也依旧会软着声音说“你别这样”。
那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暖。
是他亲手毁掉的暖。
可他不说。
不说我悔,不说我痛,不说我怕。
骄傲不允许,桀骜不允许,魔的尊严不允许。
他只是抬眼,看向苏清。
狭长冷眸通红,冷汗混着血污滑落,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下颌微抬,眼神冷戾、桀骜、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固执。
“你真敢……斩我……”
他声音嘶哑发颤,痛得几乎断气,语气却依旧带着当年的傲慢与强势,
“苏清,你真敢……”
像在质问,像在威胁,像在逼她回头。
像当年在魔域里,他冷着脸对她说“你敢离开试试”一模一样。
苏清只是静静看着。
没有动容,没有心软,没有波澜。
她也曾听过这样的语气。
在魔域,在深夜,在他强行将她留在身边的时候。
那时她怕,慌,不安,却依旧心存幻想。
如今她只觉得,那是一场彻底的迷梦。
她看清了。
沈惊寒的本质,从来未变。
桀骜,傲慢,掌控欲强,以自我为中心,魔性入骨,难以更改。
他可以痛,可以悔,可以疯,可以万劫磨心,
但他骨子里的东西,刻在神魂里,改不了,拔不掉,消不除。
道不同,终究不相为谋。
就在这时。
断尾之处,一阵令人牙酸的蠕动。
浊气、妖力、残余魔元,疯狂交织、扭曲、重组。
不是愈合,是畸变。
缓慢、狰狞、刺骨地生长。
一点,一点,一点。
新生蛇尾,从断口缓缓蔓延而出。
每生长一分,沈惊寒便浑身一颤,喉间挤出一声冷颤的闷哼。
痛入神魂,痛入骨髓。
新生的蛇尾,更细、更长、更黑、更狰狞,鳞片冰冷如毒,尾端彻底分叉,妖异可怖。
比斩断之前,更像怪物。
沈惊寒能清晰感觉到——
他体内“人”的部分,在消散;
“魔”的部分,“妖”的部分,在疯长。
他慌,却依旧不肯示弱。
只是看着苏清,眼神桀骜、痛苦、固执、疯狂交织。
“我不会走。”
他一字一顿,痛得浑身发抖,语气却依旧强势,
“你斩多少次,我都不会走。”
这不是乞求。
是宣告。
是魔的执念,是少主的桀骜,是哪怕成魔成怪,也绝不放手的疯狂。
苏清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