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归心》遥山近水

4、城门外

　　沈惊寒走到安壁残城城门下时，昏黄的日头已经斜向西边。

　　厚重、狰狞的城墙矗立在眼前，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城墙上，守卒持矛而立，身披破烂甲胄，眼神冷硬，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异类不得靠近。

　　这是残城第一条，也是最铁的一条规则。

　　沈惊寒刚进入百步范围，城墙上的守卒已经厉声呵斥。

　　“站住！”
　　“异类，不许靠近！”
　　“再往前一步，杀无赦！”

　　声音冰冷，毫不留情。

　　沈惊寒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没有退，没有靠近，没有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城门前，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脚下干裂、布满血痕的土地。

　　体内的畸变，已经到了临界点。

　　蛇尾不断膨胀、拉长、扭曲，鳞片坚硬如铁，尾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咔咔声。皮肤下的青紫色血管如同活蛇，爬满他俊美冷白的脸颊，时而凸起，时而游走，让他看起来既妖异，又恐怖。

　　他随时会彻底异化。

　　随时会崩溃。

　　随时会变成一头失去理智的怪物。

　　沈惊寒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青，手臂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

　　是克制。

　　是用尽全部意志，压制那股即将冲破一切的狂暴。

　　城墙上的守卒见他不退，顿时怒了。

　　两名守卒从城门侧门冲出，手持长矛，快步逼近。

　　“听不懂人话？”
　　“怪物，滚出这里！”

　　长矛直指沈惊寒的胸口。

　　沈惊寒没有动。

　　守卒眼神一狠，长矛猛地刺出。

　　这一次，刺在小腹侧面。

　　“噗嗤。”

　　鲜血再次涌出，顺着矛尖滴落，在干裂的地上积成一小点暗红，很快被浊气侵染，变成黑紫色。

　　剧痛深入骨髓。

　　沈惊寒微微躬身，呼吸粗重了几分。

　　左眼的竖瞳，再次浮现。

　　冷青，狭长，冰冷，无情。

　　守卒被那一眼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强撑着怒喝：“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眼睛！”

　　沈惊寒没有看守卒。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城门，望向城内深处。

　　唇瓣微启。

　　声音很低，很哑，很稳。

　　没有哀求。

　　没有颤抖。

　　没有乞怜。

　　只有两个字。

　　“苏清。”

　　不是呼唤。

　　是确认。

　　守卒被他这平静得诡异的态度激怒，长矛又送了半分：“你叫谁？疯了？”

　　沈惊寒依旧没动。

　　他就站在城门前。

　　伤口流血，气息虚弱，身体畸变，濒临崩溃。

　　却像一截钉在地上的影子。

　　脊背挺直，不弯，不垮，不佝偻。

　　他在等。

　　等城门打开。

　　等她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