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归心》遥山近水

13、围猎再起，险破心魔

　　沈惊寒的存在，早已在残城上层传开。

　　残修士们道心残缺，灵根破损，只能靠吸食浊气、吞噬凡人生机续命。
　　在他们眼中：

　　- 半蛇妖身，血肉是顶级药引
　　- 妖骨可炼法器，蛇筋可做傀儡索
　　- 神魂坚韧，最适合抽魂炼禁术

　　这是百年难遇的“完美猎物”。

　　这一日，昏黄天光刚刚偏斜。
　　暗巷之外，脚步声整齐而压抑。
　　一共十二人，个个气息阴戾，手持锈剑、骨矛、毒符、锁妖链。
　　为首之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灵气浑浊如墨，正是靠吞噬凡人生机续命的邪修首领。

　　“那异类就在里面！”
　　“布锁妖阵，今日必擒！”

　　十二人同时掐诀，符纸漫天飞舞，金色阵纹从地面蔓延而出，交织成网，将整片夹缝死死封住。
　　金光刺目，却带着掠夺、镇压、吞噬一切的气息。

　　“妖孽，出来受死！”

　　沈惊寒缓缓睁开眼。

　　狭长冷眸一片漠然。
　　他没有动，没有起身，只是静静盘坐，蛇尾微收，脊背依旧挺直。
　　桀骜刻在骨里，不会因狼狈而减半分。

　　“缩在里面不敢出来？”邪修首领冷笑，“我知道你强，但你再强，能强过锁妖阵？能强过我们十二人联手？”

　　“出来，给你体面。
　　乖乖跟我们走，炼药时，让你少受点苦。”

　　言语之间，贪婪与残忍，毫无掩饰。

　　沈惊寒终于缓缓抬眼。

　　左眼之中，冷青色竖瞳毫无遮掩，彻底浮现。

　　那一瞬间，整个锁妖阵都微微一颤。
　　十二名修士同时心头一寒，下意识后退半步。
　　眼前这少年明明瘦弱、畸形、气息微弱，却给他们一种被上古凶兽盯上的、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恐惧。

　　那是魔宗少主的气场。
　　那是杀透尸山血海的冷冽。

　　沈惊寒缓缓撑起身。
　　蛇尾在地面轻轻一撑，姿态优雅而危险，如一头即将扑杀的巨蟒。
　　他周身没有半分魔气外泄，却让空气彻底凝固。

　　他能破阵。
　　能在三息内扭断十二人喉咙。
　　能把这群邪修，全部碾成血泥。

　　那是刻入本能的杀招。
　　是他最熟悉、最顺手、最不用思考的路。

　　杀心，在识海中疯狂翻涌。
　　妖性，在血脉中咆哮。
　　暴戾，在骨血里冲撞。

　　只要一瞬松懈。
　　只要一念放纵。
　　他就能从泥里，重新爬回云端。
　　就能重新做回那个一言九鼎、横推一切的魔宗少主。

　　沈惊寒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刺出鲜血。

　　他在忍。
　　在压。
　　在和自己的本性开战。

　　洗心第一关——洗杀性。
　　规则只有一条：不杀无辜，不泄杀念，不被暴戾操控。

　　一旦破戒，杀心回流，妖性复燃，这一世洗炼直接倒退。
　　万劫分神反噬之下，他会被扯回魔渊，神魂再碎，离苏清更远。

　　他不能输。
　　不能破。
　　不能前功尽弃。

　　“装神弄鬼！”
　　邪修首领恼羞成怒，挥手厉喝：“攻！给我打！打到他服！”

　　十一名修士同时扑上。
　　骨矛、锈剑、毒功、禁术，一瞬间全部砸在沈惊寒身上。

　　沈惊寒依旧没有还手。
　　没有反击。
　　没有躲闪。

　　他只是站在那里。
　　脊背挺直，下颌微抬，眼神冷冽，桀骜不减。

　　兵器入肉之声密集响起。
　　黑血喷溅，染红地面。
　　肋骨断裂的轻响清晰可闻。
　　锁妖阵金光灼烧妖骨，发出滋滋白烟，剧痛深入神魂。

　　沈惊寒浑身剧烈颤抖，左眼竖瞳忽明忽暗，妖啸卡在喉咙里，几乎要冲破压制。
　　他能感觉到，杀念一次又一次冲上识海，妖性一次又一次要挣脱束缚。

　　只差一点。
　　只差一丝。
　　他就会彻底失控。
　　就会变回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宗少主。
　　就会功亏一篑。

　　可他看向破庙的方向。
　　那道灰白衣影，在昏黄雾气中安稳柔和。
　　那是他万劫归来的唯一目的。

　　沈惊寒猛地闭上眼，牙关紧咬，唇瓣渗血。

　　“……不杀。”
　　极低、极哑、极冷的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

　　这不是求饶。
　　不是屈服。
　　是对自己本性的宣战。

　　十二人打了半柱香，见他始终如顽石不动，心里发毛。

　　“别打死了，还要活的！”
　　“先撤，下次带困妖笼！”

　　众人收阵离去。

　　脚步声渐远。

　　沈惊寒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在碎石上，指节崩裂，鲜血淋漓。
　　蛇尾疯狂扭曲，黑血染红地面。

　　他差一点。
　　就差一点，毁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