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归心》遥山近水

111、魔影闻色，情蛊暗种

　　迷欲城的疯，还在继续。

　　沈惊寒在销金窟中静坐不动、万欲不侵的消息，早已不再是城内谈资。
　　它顺着暖雾，顺着浊气，顺着人心最隐秘的痴念，飘出了城，飘出了边界，飘进了更暗、更乱、更藏妖藏魔的地带。

　　迷欲心劫界，不止有沉沦的凡人。
　　还有真正以情欲、神魂、精元为食的——魔。

　　其中最恶、最诡、最擅采补男修、以情惑心的，人称幽婪夫人。

　　她本体是上古情丝化魔，修行之道，便是采补世间男子精气、神魂、道基，尤其偏爱三种人：
　　容貌绝世、心性坚定、道基纯净。
　　占一样，已是大补。
　　占三样，足以助她冲破魔障，直登魔将之位。

　　当手下魔奴将迷欲城的消息带回时，幽婪夫人正卧在软烟缭绕的魔窟中，指尖缠绕着一缕淡粉情丝，笑得慵懒又妖异。

　　“哦？
　　销金窟里，藏着一个万欲不侵、容貌绝世、心坚如石的男子？”
　　她尾音轻挑，带着入骨的媚意，却藏着噬人锋芒，“前两种，我见多了。
　　唯独第三种——万欲不侵……
　　越是克制，情欲根种越深，一旦破戒，神魂精气最是鲜美。”

　　她缓缓坐起身。
　　一身轻纱如烟，肌肤胜雪，眉眼之间，每一寸都勾着情欲，每一缕气息都缠着痴念。
　　她不用动手，只一眼，便能让男子心神失守，甘愿奉上一切。

　　“走。”
　　幽婪夫人轻笑，“我去看看，是何等绝色，能让一整座迷欲城，为他疯魔。”

　　魔影一动，瞬息千里。

　　不过半柱香功夫，幽婪夫人已立在销金窟顶层，隔着一层薄纱，静静望向沈惊寒所在的房间。
　　她没有立刻现身，只远远一眼。

　　只一眼。
　　她便怔住。

　　纱幔轻垂，灯火暧昧。
　　沈惊寒盘膝静坐，白衣干净，脊背挺直，眉眼清冷如画，俊美得让天地失色。
　　明明身处满城糜烂最深处，却不染半分浊气，不沾半分情欲，干净得像一捧落不进尘埃的雪。

　　更让她心惊的是——
　　他的心。

　　万念不动，万欲不生，万缠不扰。
　　心如寒潭，深不见底，坚如磐石。

　　幽婪夫人活了数百年，采补过的男修成百上千，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不是故作清冷，不是强行压抑。
　　是真的。
　　心中无爱，无痴，无贪，无执。
　　唯有一道极淡、极深、极固执的影子，藏在神魂最深处。

　　幽婪夫人妖异的眼眸，微微一缩。

　　“情根深种……”
　　她轻声低喃，声音里带着惊艳与贪婪，“原来不是无情，是深情。
　　深情到，眼中再无他人，再无欲念，再无诱惑。”

　　她笑了。
　　笑得妖异，笑得笃定，笑得志在必得。

　　“越是深情，情蛊越烈。
　　越是克制，发作越狂。
　　越是心坚如石，碎开时，神魂越甜。”

　　幽婪夫人指尖一捻。
　　一缕淡金色、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情丝，从她指尖悄然飞出。
　　丝上沾着一点淡红血珠——
　　那是她本命所炼、以亿万痴念养出的心茧情蛊。

　　此蛊不入肉身，不入经脉，不入识海。
　　只种在情根里。
　　以人的深情、执念、情欲为食。
　　不杀人，不夺魂，只扰心。
　　一旦种下，无药可解。
　　除非……施蛊之人，亲自收回。

　　情丝如影，无声无息，穿透墙壁，穿透灯火，穿透沈惊寒周身那层不动的清光。
　　沈惊寒此刻正守心凝神，抵御满城浊气，神魂内敛，对外界细微异动毫无察觉。

　　情丝轻轻一缠。
　　缠在他神魂最深处、那道只属于苏清的情根之上。

　　悄无声息。
　　无影无踪。

　　幽婪夫人立在顶层，看着那缕情丝稳稳扎根，笑得妖媚入骨。

　　“小美人。
　　你不是万欲不侵吗？
　　你不是心坚如石吗？
　　我倒要看看。
　　当情蛊发作，
　　从神魂到骨头，每一寸都痒，
　　每一寸都渴望触碰、渴望爱抚、渴望贴近心中之人，
　　你还能不能，这般不动。”

　　“等你痒到崩溃，痒到疯魔，痒到不顾一切来求我……
　　你自然会成为，我最完美的鼎炉。”

　　魔影轻晃，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情蛊气息，缠在沈惊寒神魂深处。

　　房间内。
　　沈惊寒依旧静坐，心如止水。
　　他什么都没察觉。
　　只隐约觉得，心底深处，那道属于苏清的影子，似乎……微微发烫了一瞬。

　　他以为，是守心太久，心神微晃。
　　并未在意。

　　他不知道。
　　一场针对他最深执念、最深情根、最致命的心劫，已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