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归心》遥山近水

10、殊途

　　苏清缓缓收回本命剑。

　　剑光敛入眉心，不留一丝痕迹。
　　她轻轻拂去衣上血点，动作平静自然，仿佛刚才斩断的，只是一截无关紧要的枯枝。

　　她没有再看沈惊寒一眼。
　　没有看他痛苦桀骜的脸，没有看他扭曲狰狞的蛇尾，没有看他一身是血的疯狂。

　　转身，迈步，走出暗巷。
　　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灰衣少女，汇入人流，隐于尘埃，沉默前行。

　　不回头，不停留，不恋栈。

　　沈惊寒跪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之中。
　　那一瞬间，所有桀骜、所有强势、所有冷戾，轰然一塌。

　　痛到极致，悔到极致，疯到极致。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面，碎石崩裂，鲜血四溅。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魔啸，在喉间翻滚，却终究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不能失态。
　　不能崩溃。
　　不能卑微。
　　他是沈惊寒。
　　就算万劫不复，也是桀骜的魔。

　　新生蛇尾在地面疯狂扭曲，畸变越来越重，妖性越来越浓。
　　痛，却依旧要忍。
　　狂，却依旧要压。
　　戾，却依旧要洗。

　　他缓缓撑起身，挺直脊背，抹去唇角血痕。
　　脸色苍白，眼神冷戾，周身气场依旧慑人。
　　痛归痛，悔归悔，疯归疯，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倒下。

　　他不会走。
　　不会放弃。
　　不会回头。

　　万劫分神，他来了。
　　洗魔褪妖，他在做。
　　赎罪归心，他在走。

　　她走她的正道，守她的苍生，修她的大道。
　　他走他的炼狱，磨他的桀骜，洗他的残忍。

　　她向天地，向大道，向秩序。
　　他向她，只向她。

　　沈惊寒抬眼，望向暗巷尽头。
　　狭长冷眸中，痛苦褪去，桀骜重凝，只剩下一片近乎疯狂的固执。

　　“苏清。”
　　他低声开口，声音冷戾、轻哑、笃定，
　　“你走你的道。”
　　“我沉我的渊。”
　　“总有一日，我会洗尽这身魔骨，站到你面前。”
　　“到那时，你再斩我一次。”

　　语气依旧傲慢，依旧强势，依旧是那个一言九鼎的魔宗少主。

　　暗巷之外，苏清脚步未停。
　　她抬头，望向昏黄却辽阔的天。
　　眼底无爱无恨，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清明。

　　情归尘，恨归土，过往归虚无。
　　心归道，行归正，前路归清明。

　　他从深渊来，桀骜不改，执念不熄。
　　她向天地去，道心不移，此生不负。

　　一魔，一道。
　　一痴，一悟。
　　一执，一空。

　　从此，殊途，不相见，不相伴，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