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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呀
联姻当天,我才知道未婚夫小我七岁。
他站在宴会厅角落,眼神阴郁地盯着我,像只被强迫驯服的幼狼。
后来他爱上了我,冒着大雨跑到我的公寓,浑身湿透地捧着戒指。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家现在资金链断了,配不上我们周家,这门婚事作废。”
电话挂断,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将戒指轻轻推了回去。
他却突然笑了,攥紧我的手:“姐姐,这次换我追你,没有周家,只有周砚白。”
一年后,他成了商界新贵,在所有人面前跪下。
“现在,可以娶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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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姻这件事,我从头到尾只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刁钻,少年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侧脸线条凌厉,眼神不太友善地盯着镜头方向。后面附了行字:周家独子,十九,比你小七岁。
我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半天。
二十四岁,被家里安排联姻,对象是个刚高考完的小孩。
见面那天我故意迟到了半小时。
宴会厅在金茂大厦顶层,四面落地窗,能看见整个外滩的灯火。我踩着点到,推门进去的时候,满桌子的人同时抬头看我。
周家父母起身迎我,热情得恰到好处。我笑着应酬,余光却在扫那个据说比我小七岁的未婚夫。
他不在桌上。
后来我在角落的落地窗前找到他。
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有点歪,正低头玩手机。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过来。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看人的时候像淬了冰。
他就那样盯着我,一言不发,像只被强迫驯服的幼狼。
我冲他笑了笑。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我对这场联姻彻底丧失了期待。周家父母倒是热情,三天两头约我吃饭,每次都要带上他。他就坐在我对面,全程面无表情,偶尔被父母逼着给我夹菜,筷子伸过来的时候手背青筋都绷紧了。
我权当看戏。
第一次单独见面是他约的。
消息发到我手机上,就四个字:有空?聊聊。
我回他:有。
地点他定的,一家火锅店,藏在老居民区里,门脸破得我差点没找到。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脱了西装外套,穿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正往锅里下毛肚。
我坐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比以往都长。
“我以为你会挑个西餐厅。”我说。
“你不喜欢吃西餐。”他把毛肚捞出来,放在我碗里,“上次我妈请你去茹丝葵,你剩了大半。”
我愣了一下。
他低头继续下肉,耳朵尖有点红。
那天吃完火锅,外面下起了雨。我们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等车,他就立在我旁边,肩膀比我高出一截,却刻意微微弓着。
“沈筠。”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没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想说的是,他好像没那么讨厌这场联姻了。
他追我的方式笨拙得可笑。
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喜欢喝一家老字号奶茶店的芋泥奶茶,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把那杯奶茶挂在我门把手上。有一次我起早了,开门正好撞见他。
他手里拎着奶茶,愣在原地。
“你,”他艰难地开口,“起这么早?”
“你今天没课?”
“有。”
“几点的课?”
“……八点。”
从我家到他的学校,开车要四十分钟。
我接过奶茶,看着他跑向那辆停在路边的车。少年背影清瘦,跑起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被我抓个正着,立刻把脸别过去。
后来那杯奶茶我喝了一整天,吸管都被我咬扁了。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加班到深夜,推开公司大门,看见他的车停在对面马路边。我出差去杭州,回来的时候在机场看见他,手里拿着那家奶茶店的袋子,说是“正好路过”。我发烧请了一天假,傍晚门铃响,他站在门外,拎着药和粥,领口被雨淋湿了一大片。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
“你有我的指纹。”他顿了顿,“你之前录的。”
我想起来,有一次他来我家吃饭,我随手把他的指纹录进去了。
“进来吧。”
他弯腰换鞋,我看见他的后颈,被雨淋得有点凉,皮肤泛着薄薄的红。
那天他坐在我床边,看我把那碗粥喝完,突然开口:“沈筠。”
“嗯?”
“我好像喜欢你。”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但我看见他的手指攥着床单,骨节都泛白了。
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只是把那碗粥收走,去厨房洗碗,出来的时候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一直在想他那句话,想他攥着床单的手,想他后颈上那片薄薄的红。
我想我大概也喜欢他。
表白那天,他选了个最俗气的日子——情人节。
更俗气的是,他冒雨来的。
那天上海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我窝在家里看剧,突然听见敲门声。开门,他就站在走廊的灯下,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手里攥着一个丝绒盒子。
“你疯了?”我把他拉进来,拿毛巾丢在他脑袋上。
他把毛巾扯下来,攥在手里,抬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沈筠。”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抖。
然后他单膝跪下去。
我愣在原地。
他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款式简单,钻石不大,切割得很漂亮。
“我知道这个可能有点小,”他垂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我自己的钱只够买这个。以后……以后再给你换大的。”
他没抬头,就那么跪着,浑身湿透,手里捧着那枚戒指。
我正要开口,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爸。
他皱了皱眉,想挂断,我按住他的手:“先接。”
他接了。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见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最后白得像张纸。
“知道了。”他说完这三个字,挂了电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我。
那一眼和第一次在宴会厅看见的截然不同。没有阴郁,没有戒备,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慌乱,又像是害怕。
“沈筠。”他叫我。
我没说话。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的。
我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公式化,不带什么感情:“沈家现在资金链断了,配不上我们周家。这门婚事作废。你也别怪周家,商场上这种事常有。”
电话挂断。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他就那么跪着,手里的戒指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被他攥得死紧。
我伸出手,把那枚戒指轻轻推了回去。
“起来吧。”我说。
他没动。
“周砚白,起来。”
他慢慢站起来,站在我面前,垂着眼睛,睫毛还在滴水。他比我高那么多,此刻却像只淋了雨的幼兽,湿漉漉地立在那儿,不知道往哪里躲。
“沈筠。”他又叫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
他突然攥住我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尖却在发烫。他攥得很紧,紧得我骨头都有点疼。
“姐姐,”他叫我,声音低下去,“这次换我追你。”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但不再是慌乱和害怕。那里面燃着一簇火,很小,很暗,但没有熄灭。
“没有周家,”他说,“只有周砚白。”
一年后。
他的公司在陆家嘴最贵的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三层。
从那天雨夜离开我家之后,他就再没和周家要过一分钱。他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十平米的小房间,白天上课,晚上做项目,凌晨写代码,困了就在桌上趴一会儿。
我偶尔去看他,给他带那家老字号的芋泥奶茶。他每次都把奶茶攥在手里,半天舍不得喝,最后凉了,就放在桌上看着。
“你倒是喝啊。”我说。
他摇摇头,笑一下。
那笑和一年前不一样了。眉目舒展了许多,眼尾还是微微上挑,但看人的时候不再是淬冰的,而是温的,柔的,像是盛着一汪水。
一年后他带着团队拿下那轮融资,公司估值一夜之间破了十亿。
庆功宴办在和平饭店。他站在人群中央,被一群人围着敬酒,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和一年前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站在角落的少年判若两人。
隔着人群,他突然抬头,目光越过觥筹交错,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我。
满堂宾客都看着。
他走到我面前,忽然单膝跪下去。
我愣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还是那枚戒指,钻石不大,切割得很漂亮。
“我一直留着。”他说,“没舍得换。”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光,比一年前亮得多,盛着整个宴会厅的水晶吊灯。
“现在,”他说,“可以娶我了吗?”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起哄声。我没理,只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站在角落阴郁地盯着我的少年。
他跪在那里,等我的回答。
我伸出手。
他笑了,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动作很轻,指尖却在抖。
然后他站起来,低头看我,突然凑过来,嘴唇擦过我的耳边。
“姐姐,”他压低声音,“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