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胆小鬼。 (夏佳他们 ...
-
(夏佳他们在上一个路口转弯处走了。只剩下他们。)
路灯的光晕在雪幕里晕开,像被打翻的牛奶,温柔地包裹着一切。
许常青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余光瞥见宋青树的侧脸,鼻尖被冷风冻得微红,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雪粒,像撒了一层糖霜。
宋青树转过头
“?你看我干嘛”
“没。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起了上一次这样走在雪里,还是小学3年级。那天他被初中的混混堵在巷口,有个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把他护在身后,指着对方的鼻子说:“欺负一个,就是欺负我们俩。”
宋青树的脚步顿了顿,雪粒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声音里有一点不可思议:“噢那你还挺胆小”
“才小学3年纪能有多大的勇气?”许常青挑了挑眉
“那个小孩就有勇气了?”
“可能他比较厉害吧”许常青思索了一下。
“谁知道”
雪落得轻,没什么声响。
许常青望着路灯晕开的暖光,忽然轻声说:“当时都被吓懵了。太小了记不清脸了。只知道他还替我挨了一拳”
宋青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那你还挺没良心。脸都记不住”
“因为我还小啊!当时他把那群混混吓跑之后......”
.......
思绪一下子拉到了。那个下午
“喂!听说你家挺有钱啊!”
巷口的风卷着碎雪,把那几个初中混混的声音刮得又冷又尖。许常青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他想跑,却被人一把揪住了后领,重重摔在墙上。
“说话啊,哑巴了?”
有人伸手去掏他的口袋,许常青咬着牙反抗,却被狠狠推了个趔趄。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脆响——是有人把空易拉罐踢到了墙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窄巷里格外刺耳。
“干什么呢?”
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气。许常青抬起头,只看小小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巷口,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晃。
“少管闲事,小鬼。”混混们骂了一句。
“欺负一个,就是欺负我们俩。”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把许常青护在身后,声音很稳,“要么滚,要么我现在就去教务处。”
许常青躲在他身后,只看见对方的后背很窄,却像一堵墙,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人挥拳过来,那人偏头躲开,却还是被蹭到了嘴角,血珠渗出来,像雪地里一点刺眼的红。
再后来,巷口空了。
那人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青苹果味的果冻递到他面前:“哭什么,又没输。”
“我没哭,只是鼻子比较酸。”
“噢。胆小鬼”
“我不是胆小鬼”
“那你为什么不敢还手”
.......
许常青接过果冻,他抬头想看清对方的脸,却只看见对方起身时,衣服后摆扫过雪粒的弧度。
明明是冬天。但是那个人穿的好少。薄薄的。
“你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还手。”
许常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雪雾里,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
“之后什么?”
许常青楞了一下。
“之后……”许常青顿了顿,雪粒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雪粒落地,“之后我就站在巷口,把那个果冻攥了很久,直到它化在手里,黏糊糊的。”
宋青树“嗯”了一声,没问是谁,也没接话。
“我后来在学校里找过很久”许常青继续说,“找一个冬天也穿得很薄、嘴角受过伤的人。但那时候人太多了,雪又大,每个人的背影都差不多。”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人,宋青树的鼻尖被冻得微红,睫毛上凝着的雪粒在路灯下闪着光。
“没找到?”宋青树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找到。”许常青摇摇头,“后来就慢慢忘了,直到今天又下雪,才又想起来。”
宋青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许常青手里。那是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青苹果味果冻,包装上印着小小的雪花图案。
“你什么时候买的?”许常青愣住了,指尖触到果冻包装上残留的暖意。
“出网吧的时候,顺手买的。”
“你也喜欢这个味道吗?”
“嗯。我一直都喜欢”
“我……”许常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宋青树“嗯”了一声,没回头,只是把衣服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像撒了一把碎钻。
他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雪地里只有他们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
走到一个岔路口,宋青树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我往这边走。”
“哦。”许常青点点头,“我……也往这边。”
宋青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你不是住在右边吗?”
“我……”许常青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我刚才记错了。我住左边。”
宋青树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许常青赶紧跟上,脚步有点慌乱,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尽头。
........
风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是周杰伦的《七里香》。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许常青忽然笑了,他小跑几步,追上宋青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音乐,把耳机塞进宋青树的耳朵里。
“听这个。”他说。
宋青树没拒绝,只是任由他把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轻快的旋律在耳边响起,他侧过头,看了许常青一眼。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睫毛上,落在他们并肩的身影里,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地定格在时间的长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