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总想让我动心》芋焱

27、 避人偏又相逢 许愿避开

　　万仙台之上的喧嚣，来得快，散得更快。
　　方才满场此起彼伏的惊疑与哗然，在高台长老沉沉落定的目光里，一点点压了下去。

　　没有人再敢高声议论。
　　可压抑的躁动没有消失，只是沉进了每一名弟子心底，化作翻来覆去的慌乱与无措。

　　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赛制一朝倾覆，所有既定的前路全部打乱。

　　明熹站在九道天宗的队伍间，指尖无意识攥着袖口，布料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签台。
　　那是一方通体雪白的玉台，四四方方，干净肃穆，台上立着九只一模一样的青玉签筒，筒身纹着细碎的云纹，静静摆在那里，看着平平无奇，此刻却攥住了全场上千名弟子接下来的所有命运。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她穿书以来赖以生存的所有底气，从来不是修为高深，不是天赋卓绝，而是提前知晓每一段剧情的走向，知晓每一次风波的起落。

　　靠着预知，她避锋芒、躲事端、安分做一枚不起眼的炮灰，顺着主线苟到底。
　　可现在，原本的剧情轨道，硬生生被人掰断了。

　　秘境、随机组队。
　　每一条新规，都精准掐死了她原本的苟命思路。

　　以往单人擂台，她只需首轮假意落败，低调退场，全程隐身看戏，便能安稳混完整场大比。
　　输得合理，无人注意。

　　但团队赛不一样。
　　五人一队，荣辱相系，积分捆绑，进退同局。

　　你不想争，队友会争；你想安稳，局势不许安稳。只要踏入秘境一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而最让她心口发沉的，不是秘境未知的凶险。
　　是那个人。

　　明熹的目光克制地、极快地扫过人群边缘。
　　临逾烬依旧立在方才的位置。

　　周遭人声涌动，弟子奔走换位，各宗门队列陆续规整排布，人人心神不宁，唯独他像置身局外。
　　更让明熹心慌的是——他的视线。
　　方才那一次对视，短短一瞬，却重得让她心口发紧。

　　那不是同门间寻常的注视，太沉、太稳，像是早早等在结局的路口，静静看着她一步步撞过来。

　　明熹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探，心底只剩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
　　千万不要。
　　千万。

　　只要不跟临逾烬一组，一切都还有缓冲余地。
　　哪怕分到陌生宗门、哪怕队友生疏不配合、哪怕秘境厮杀辛苦一点，都算正常风险。

　　可一旦和他...
　　那些脱离掌控的宿命，足以把她安稳的苟命剧本撕得干干净净。
　　她输得起比赛，赌不起宿命。

　　“明熹师姐。”
　　软软的嗓音在身侧响起，泠听禾轻轻靠过来，小手依旧牵着她的衣袖，眉眼间没了方才的明媚期待，只剩下怯生生的不安。
　　“真的要随机抽签吗……完全不分宗门啊。”

　　小姑娘眼底盛满无措，干净纯粹的心思全部写在脸上。
　　泠听禾应该擅长的是一对一稳战。
　　“会不会……抽到很凶的队友？”泠听禾小声问。

　　明熹垂眸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心头软了软，压下自己翻涌的慌乱，轻声安抚：
　　“不一定吧。”
　　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晏舒时站在两人身侧，白衣静立，目光望着前方井然排布的签台，声线温和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必过度惶恐。”
　　“随机组队虽有弊，却也能借各派所长互补短板，未必是坏事。”

　　往届大比，同门抱团庇护，看似安稳，实则局限视野。弟子习惯了依赖师门、依赖强者护持，少了独立应变与陌生协作的历练。
　　今年改制突兀凶险，却未必不是一场磨砺。

　　只是晏舒时眼底深处那点凝重，依旧未曾散去。
　　太突兀了。

　　这根本不是临时决策。
　　是蓄谋已久。
　　至于蓄谋者是谁，目的何在，无人得知。

　　高台之上，主事长老声音再度响起，沉肃压过全场：
　　“各宗弟子听令！按队列循序上前，十人一批，依次抽签！签数随缘，分组天定，不得重抽，不得私下换签！违规者，直接剥夺参赛资格！”

　　话音落下，前方立刻有宗门队伍应声而动。
　　一批批弟子上前，脚步迟疑，神色忐忑，伸手探入青玉签筒，抽取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支。

　　每抽出一支签，台下便会响起一阵细碎的低低议论。
　　有人欢喜，有人忧惶。

　　抽到同宗相邻弟子的，暗自松一口气，至少有熟人相互照应；
　　抽到全陌生外宗组合的，脸色发白，满心不安；
　　更有素来不合的宿敌宗门弟子大概率撞队，气氛瞬间紧绷。

　　万仙台的风，彻底变了。
　　不再是年少争锋的明媚盛风。
　　是未知博弈、命运洗牌的沉风。

　　明熹看着前方有条不紊的抽签流程，心口一点点收紧。
　　她视线克制地落在一个个抽完签散开的弟子身上，脑子飞快转动。

　　五人一队，完全随机。
　　上千名弟子混搭重组，概率何其渺茫。
　　可越是概率渺茫，她心底的不安就越是剧烈。
　　这本书的变数，从来都偏爱围着她和临逾烬打转。

　　她越想避开的宿命，往往越会精准落回她身上。
　　泠听禾手心微微出汗，牵着她衣袖的指尖微微收紧，小声呢喃：“希望我能和师姐、师兄抽到一起……哪怕只一个也好。”
　　在这满场陌生林立的仙门弟子之间，晏舒时和明熹，是她仅有的安心。

　　明熹轻轻颔首：“但愿如此。”
　　但愿。
　　她心底却清楚，大概率很难。

　　上千人随机乱组，三个人全数撞进一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多半，他们三人都会被拆分打散，各自落入陌生小队，独自应对接下来的秘境风波。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她单独撞上临逾烬。

　　思绪翻涌间，九道天宗的队伍已然循序上前，轮到了他们批次。
　　“走吧。”晏舒时轻声道。

　　三人随着队伍缓步向前，踏过温润玉台，一步步靠近那排云纹签筒。
　　越靠近，明熹的心跳越乱。
　　她几乎是下意识，眼角余光再次掠向人群边缘。

　　临逾烬不知何时微微抬了眼。
　　隔着层层人流、错落队伍，他的目光依旧精准无误地落在此处，沉静、幽深，看不出情绪。
　　没有急切，没有波澜。

　　明熹心口一窒，迅速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定神。
　　别慌。
　　不一定。
　　概率很小。
　　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跟着人流走到签台旁。
　　青玉签筒触手微凉，细腻玉质贴着指尖，筒内签枝碰撞，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

　　旁边执事面无表情，冷声提示：“每人抽取一支，即刻离开签台，到侧方空地等候公示组队名单。”

　　泠听禾率先伸手，指尖微微颤抖，紧张得闭了闭眼，快速抽出一支竹签。
　　看清签纹编号的一刻，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说不清是松气还是忐忑。

　　紧接着是晏舒时。
　　他神色淡然，抬手随意一抽，动作从容平稳，仿佛无论抽到什么结果，都不足以乱他心神。

　　最后，轮到明熹。
　　她抬手的瞬间，指尖微僵。
　　周遭人声仿佛一瞬间远去，耳边只剩自己轻轻的心跳声。

　　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一个念头——避开他，避开他，一定要避开他。
　　指尖探入签筒，触到冰凉签身，她随手捏住一支，缓缓抽出。

　　纯白签身之上，刻着淡淡的青纹数字——叁柒玖。

　　数字落定的一瞬，明熹心底重重一沉。
　　说不清为什么，没有任何依据，没有任何预兆，她心底那点侥幸，骤然彻底落空。
　　空荡荡的，只剩一片沉沉的预感。

　　三人抽毕，依言退至侧方空地，和其他抽完签的弟子站在一起，静静等候最终名单公示。
　　片刻之后，全场抽签结束。

　　上千名弟子全数落签，无人遗漏。
　　高台之上，执事修士手持玉简，凌空灵力一震。

　　密密麻麻的金色字迹凭空浮现在半空光幕之上，整齐排布，清晰罗列——每一支签号对应的人名、宗门、所属小队。

　　全场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抬头，死死盯住光幕。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疯狂搜寻自己的名字，确认队友归属。

　　一时间，整片万仙台只剩风声，与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泠听禾仰着小脸，紧张地逐行扫视光幕，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嘴里低声默念：“让我看看……我的签号是肆壹贰……在哪里……”

　　几秒后，她眼睛一亮，随即又微微失落。
　　“我在二十七小队……”

　　她快速扫完队内名单，小声道：“大师兄！我们在一队唉！队里没有明熹师姐……剩下的都是别的宗门的师兄师姐。”

　　期待落空，小姑娘眼底满是茫然不安。
　　明熹不和他们一队。

　　晏舒时垂眸安抚她：
　　“无妨。”
　　轻声细语对明熹说：
　　”放平心态，这些宗门里或多或少都会保护你的，你身子骨弱，秘境之中，量力而行。”

　　泠听禾不安地咬了咬唇，转头看向明熹：“明熹师姐，你在哪个小队呀？”

　　明熹抬眼，目光落在光幕密密麻麻的金字间，指尖微微发凉，一字一句搜寻自己的签号。
　　叁柒玖。
　　很快，她找到了。
　　【第三十一小队】

　　队员名单依次罗列。
　　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缓缓扫下。
　　第一个，陌生宗门弟子。
　　第二个，陌生宗门弟子。
　　第三个，九宸剑宗，于川柏。
　　是那个师兄！
　　第四个……

　　明熹的视线骤然定格。
　　那三个字，简简单单，清冷冷落在光幕中央，像一道宿命烙印，直直砸进她眼底。
　　——临逾烬。

　　轰的一声。
　　明熹脑子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断了。

　　真的撞上了。
　　真的。
　　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渺茫概率，偏偏精准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拼命避开、疯狂祈祷、一路躲闪的宿命捆绑，在这一刻，赤裸裸落定。
　　第三十一小队。
　　她，和临逾烬，同队。

　　躲不开，逃不掉，换不了，推不脱。
　　先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宽慰、所有的苟命计划，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干净。

　　冷风从玉台之上吹过，拂动她额前碎发，明明天光和煦，明熹却只觉得浑身发凉。
　　她甚至有点想笑。

　　费尽心机避主线、避风波、避变数。
　　结果，老天不站她这边，把她精准送到了最大变数身边。

　　“师姐？”
　　泠听禾察觉到她骤然凝滞的神色，疑惑地抬眼看她，“你怎么了？你在哪个小队呀？”

　　明熹喉间微涩，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声音轻得近乎平淡：“三十一。”

　　泠听禾立刻抬头去找，看清队内名字的一瞬，小姑娘微微一怔。
　　她只是单纯诧异：
　　“咦？是临逾烬师兄！师姐你和他一队呀！”

　　在她眼里，这甚至是一件好事。
　　临逾烬修为高深，实力强横，有他在队里，师姐一定会很安全。

　　小姑娘全然不知，这份旁人眼中的天大依仗，对明熹而言，是彻头彻尾的地狱开局。

　　晏舒时眸光微动，再次抬眼确认光幕名单。
　　看清三十一小队队员排布时，他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归于平静。

　　他自然也清楚，临逾烬性子孤冷，从不合群，素来独来独往，极少与人配合。
　　他淡淡叮嘱一句：“既然如此，小师妹，二师弟会护你周全，不必忧心。”

　　明熹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轻点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她怕是要步步惊心，寸寸拿捏，半分差错都不敢出。

　　光幕之下，人群陆续炸开细碎议论。
　　“三十一小队居然同时有九道天宗的临逾烬还有九宸剑宗那个大师兄于川柏？！”
　　“我的天，这队运气也太好了吧！直接抱上大腿了！”
　　“有他们在，保底稳了啊！”

　　这哪里是机缘。
　　这是她躲不掉的劫。

　　人群另一侧，玄色身影静静立在风里。
　　临逾烬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光幕上的小队名单，最后视线稳稳落回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隔着攒动人群，遥遥相望。
　　他眼底终于漾开一点极浅、极淡、几不可察的弧度。

　　无声，无息。
　　却早已尘埃落定。
　　他说过会护她。
　　兜兜转转。
　　终究，还是把她送到了他身边。

　　万仙台的风缓缓吹过，吹动满场仙衣猎猎作响。
　　剧情真的被改变了。
　　明熹望着那行刺眼的队名，心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清醒。
　　完了。

　　接下来等待她的，是脱离原著的主线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