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总想让我动心》芋焱

22、试探一波接一波 小心翼翼

　　黑雾如同煮沸的浓墨，在整片荒村里肆意翻涌，地面的裂痕还在不断向外延展，碎石顺着缝隙滚落地底，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锁灵之力层层叠加，压得在场每一位修士呼吸都变得粗重，方才局势短暂缓和的结界此刻再度剧烈起伏，屏障外层爬满蛛网般暗色纹路，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晏舒时守在阵型最前方，源源不断将青色灵力注入公共结界，额角覆上一层薄汗。他一边稳住阵法平衡，一边扬声调度众人，声音穿透呼啸阴风，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清和丹宗弟子迅速调配凝神丹药，舒缓经脉禁锢之感！九宸剑宗弟子分列两翼，斩碎袭来的煞气凝形怪物！”

　　号令一出，各宗门弟子即刻各司其职。

　　于川柏周身赤色灵力熊熊燃烧，主动镇守东侧防线缺口，抬手挥刀劈开汹涌黑雾。往日性格张扬爱说笑的人，此刻眉间紧锁，满心烦躁。
　　“这凶阵没完没了！刚才明明压制下去不少，怎么才片刻功夫攻势又陡增？”

　　没人有空回应他的疑问，所有人都拼尽修为维系摇摇欲坠的防护阵线。

　　宋笙栖将明熹牢牢护在身后，一层温润洁白的护罩裹住少女周身，隔绝外界刺骨阴寒。她分出心神留意身后人的状态，察觉到怀中人微微发抖，连忙侧头柔声安抚。
　　“小师妹再忍忍，我们所有人联手一定能撑过去。若是实在难受，就趴我身后，别看那些黑雾。”

　　明熹乖乖把脸颊贴在宋笙栖衣料上，肩头轻轻颤动，细碎怯懦的呜咽隐约飘出，一副被眼前恐怖景象吓得失了分寸的模样。
　　“宋师姐，我好害怕，地面一直在晃，那些黑雾好像时时刻刻都盯着我……”

　　她说话时牙关轻颤，宽大衣袖自然垂落，方才她借着全场视线转移，隐晦引导过地底阵纹流转，只是刚停下动作，后背便落下一道沉甸甸的视线。

　　明熹心头骤然一紧，脑海里当即响起冰冷的系统警告音。
　　【人设监控警报！检测到临逾烬怀疑指数上升，请严格维持原主人设，一旦人设崩坏将扣除大量修为根基！】

　　机械的提醒盘旋在脑海，时刻提醒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她不动声色收拢所有心思，整个人更深地往宋笙栖身后蜷缩，伪装成单纯被险境吓得躲避的模样。

　　狂风嘶吼不止，黑雾撞击结界发出轰鸣巨响，众人全都忙于抵挡攻势，无人留意队伍后方细微的异动。
　　临逾烬借着人群调动的空隙缓步上前，表面看去只是过来加固西侧薄弱防线，脚步却不着痕迹偏向宋笙栖与明熹所在的内侧。周身气息尽数收敛，看上去和平时别无二致。

　　宋笙栖见他走来，匆忙颔首示意。眼下局势危急，她无暇寒暄，目光依旧紧盯前方不断涌来的煞气浪潮。
　　“临师弟，这边防线还请多费心照看，小师妹没有灵根，根本扛不住这么浓重的阴煞。”

　　临逾烬轻轻点头应下，视线看似随意扫过缩在后方的少女，语调平淡：
　　“此地阴煞堆积厚重，寻常修士久站都损耗心神，小师妹这般体质，确实难熬。”

　　话音落下，他往前轻挪半步，二人之间距离再度拉近。一缕清浅寒凉的气息缓缓散开，若有若无萦绕在明熹身侧，不动声色试探她的底子。
　　若是真正经脉闭塞、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碰上这缕寒气定会浑身僵硬，头晕乏力。

　　明熹心底警钟大作，清楚这是隐晦的摸底。她顺势加重颤抖，脑袋埋得更低，嗓音裹上浓浓的哭腔，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好冷……师姐，我脑袋昏沉沉的，眼前都开始发黑了……”

　　她任由那股凉意拂过肌肤，皮肤上浮出细密寒意，在外人眼里，这便是无灵根之人抵御不住阴寒的正常反应。

　　临逾烬静静观察她的反应，眼底探究之意丝毫未减。

　　先前阵纹骤然滞涩、攻势短暂减弱绝非错觉，可眼前少女流露的惶恐虚弱又真切自然，两种矛盾的感受交织，让他心中疑虑更深。
　　他没有直接提及阵法异变，只是换了个迂回的角度闲聊。

　　“方才阵法攻势短暂缓和，大家都松了口气，小师妹躲在内侧，身处的位置最安稳，方才有没有觉得周遭气息有什么细微变化？”

　　宋笙栖挡在前，主动开口替明熹解围。
　　“小师妹本就体弱，能撑到现在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明熹顺势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声音绵软无力：
　　“我什么都没看清，只一瞬间身上压抑的寒意轻了一点点，我还以为是师姐的防护罩变强了。”

　　回答滴水不漏，把所有转机全都归于宋笙栖的防护，丝毫没有牵扯自身。

　　临逾烬默然凝视着她的脸庞，试图捕捉一丝伪装的破绽，可明熹满眼水雾，茫然惊惧，看不出半分刻意掩饰。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视线时不时若有若无落在她垂落的衣袖上，心底的猜测未曾放下。

　　就在这时，西侧结界爆出刺耳的碎裂声响，一团凝聚成型的煞气巨兽冲破屏障缺口，嘶吼着扑向人群。晏舒时当即高声警示，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突发危机拽走。
　　“西侧防线破损！全员速速支援！”

　　于川柏快步驰援，丹宗弟子接连抛出驱煞药粉，场面再度陷入混乱。宋笙栖见状打算上前修补屏障，又放心不下身后的明熹，一时左右为难。
　　“小师妹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很快就回来！”

　　明熹抓紧她的衣角怯怯点头：“师姐放心，我不会乱走的。”

　　宋笙栖简单叮嘱两句，立刻奔赴破损防线，原地只剩下明熹与临逾烬二人。
　　喧嚣风声隔绝了远处众人的视线，狭小角落形成一处短暂独处的空间，隐晦的试探还在无声延续。

　　身旁没有旁人遮掩，临逾烬依旧没有直白戳破心中疑问，只是漫不经心地踱步到她身侧，目光掠过脚下遍地开裂的地面，语气随意地扯开话题。
　　“地面裂痕遍布各处，站在这里难免心神不宁，小师妹若是觉得难受，可以往祠堂门边挪一挪，那边煞气会淡上少许。”

　　说话的同时，他指尖无意识般轻弹，一缕极淡的煞气碎屑飘向明熹手边，暗中观察她下意识的应对反应，全程模样自然，看上去只是好心提醒。

　　明熹牢记系统警告，不敢有半点自主化解煞气的举动，吓得慌忙往后缩了缩，肩膀抖得更厉害。
　　“二师兄，我、我不敢随便挪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雾气，我怕走过去会碰到不好的东西……”

　　她表现出普通人本能的畏惧，脑海里系统提示再次轻轻响起，告知她当前人设暂时稳定，但临逾烬怀疑值仍未下降，不能掉以轻心。

　　临逾烬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西侧防线支援。
　　途中他看似随意回望一眼，心底的猜忌依旧盘踞，只是打算先按捺下来，后续再找机会暗中试探，不会此刻将矛盾摆到明面上。

　　明熹靠着墙壁缓缓松了口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方才隐晦的试探步步暗藏玄机，稍有疏忽便会全盘暴露。她抬眼看向地面不断蔓延的裂缝，阵纹运转的速度再次攀升，防线撑不了太久。

　　她短暂权衡一番，再度垂下头装作体虚乏力，借着旁人无暇顾及的空档，只用极轻微的意念悄悄引导地下阵纹放缓运转节奏，全程没有明显动作，最大限度规避临逾烬的探查视线。

　　临逾烬身影汇入西侧忙碌的人群之中，看似专心补全结界裂隙，眸光却始终留着一缕余光，若有似无拴在后方那道单薄身影上。
　　他面上平静如常，抬手间寒色灵力利落封住煞气缺口，动作沉稳规整，与众人一同稳固防线，半点看不出刻意分心。可心底层层叠叠的疑虑，从未消散半分。

　　方才那缕转瞬即逝的温润气息、那瞬莫名滞涩的阵纹节奏、还有明熹过于完美、挑不出半点差错的怯懦反应，三者交织在一起，处处违和，处处存疑。

　　只是他深谙分寸，幻境绝境之内，内讧猜忌最是致命，他从不会将私人心思摆上台面，只藏在眼底、藏在一次次无声观察、一次次隐晦试探之中。
　　后方独处的明熹不敢松懈分毫。

　　周遭阴风呼啸，黑雾翻涌不停，大地依旧绵长震颤，地底阵纹轰鸣不止，锁灵之力再度层层加压，场上修士的灵力运转愈发滞涩艰难。

　　她乖乖贴着祠堂墙壁站着，身形微微摇晃，一副体虚乏力、站不稳脚跟的模样。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看起来只是被连绵不绝的凶阵威压吓得心慌腿软。

　　就在她竭力压下所有异样、维持平稳神态的瞬间，脑海中骤然响起系统冰冷刻板的提示音。
　　【高危预警！】
　　【检测到男二.临逾烬持续深度暗中观察，怀疑值居高！】
　　【请宿主立刻持续人设】
　　【任务失败没：即刻判定人设崩坏，触发重度惩罚！】
　　刺骨的桎梏感缠遍四肢，明熹心口微微发紧。

　　她太清楚临逾烬的心思。
　　他在等。
　　明熹顺势轻轻踉跄了一下，身子虚软地抵在墙面，细弱的呼吸微微急促，刻意放大自己的不适与慌乱。
　　“好晕……”

　　她极轻地呢喃一声，声音细碎软糯，带着真切的虚弱感。
　　周遭所有人都在拼死抵御煞气，无人回头顾及她这枚看似毫无用处、只能依附众人的累赘。
　　没人知晓，这看似最脆弱、最无助的人，才是全场唯一攥着阵眼生机、却被死死桎梏的人。

　　远处，晏舒时凝神推演阵路，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杀势叠加的速度太快了。”

　　他低声沉吟，语气含着凝重：“此阵蓄势往复，层层叠加，我们撑得越久，后续爆发便越恐怖。”

　　于川柏一边挥剑斩碎扑来的黑雾，一边咬牙闷声抱怨：“可眼下只能硬撑，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全场陷入被动死局，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挨打、艰难固守。

　　唯独后方的明熹，心底清清楚楚看见地底阵纹流转的破绽。
　　可系统铁律在前、临逾烬暗窥在后，她分毫不敢展露半分洞察。

　　她只能装作茫然无措，借着墙面支撑身子，眼底一片水雾，怯生生望着混乱的人群。
　　西侧防线处，临逾烬看似随手稳住一处灵力裂隙，余光再度轻飘飘掠来。
　　这一次的视线更沉、更静，藏着无声的考究。

　　他看见她始终安静伫立，不慌不闹、不躁不乱，哪怕身形摇晃怯懦，心神却异常稳定。
　　一个真正被阴煞侵体、被大阵威压震慑的普通人，不该有这般隐性的定力。

　　细微的矛盾，再度在他心底叠加一分。
　　明熹瞬间捕捉到那道视线，心底警铃再响。

　　她立刻微微偏头，眼眶微红，一副快要撑不住、惶恐无依的模样，细碎的呼吸带着真切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