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怀爱念恨

1、梦的开始 江湖梦

　　第一章药香里的江湖
　　我叫云逐光。
　　在我能跑能跳、能握剑、能喊出“我要行侠仗义”这句话之前，我只是个连风都受不住的病秧子。
　　我的家乡在山坳里，四面都是青山，出门见雾，抬头见云。爹娘是最普通的农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没走出过百里之外。而我，连走出院门都难。
　　我先天不足，肺弱体虚，三岁不能走，五岁不敢跑，一阵风刮过来，都能让我咳得喘不上气，躺上十天半个月。
　　村里的大夫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摇摇头，叹口气：
　　“这孩子，先天亏空太重，能活过十二岁，已是侥幸。”
　　我那时还小，听不懂“侥幸”二字有多沉，只知道，我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上山爬树、下河摸鱼，只能趴在窗边，看着他们在阳光下奔跑。
　　而我，只有一屋子的药味。
　　苦得皱眉，苦得反胃，苦得我常常在夜里睁着眼，望着窗外的月亮，想：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只能困在这间小屋里，困在这副身子里，直到死去？
　　也是在那些安静得只剩下咳嗽声的夜里，我第一次听见了“江湖”二字。
　　是路过的行商、是游方的艺人、是偶尔借宿的剑客，他们坐在院子里歇脚，聊着远方的事。
　　他们说，江湖有万里山河，有大漠孤烟，有江南烟雨。
　　他们说，江湖有侠客，有长剑，有白马，有快意恩仇。
　　他们说，有人一剑可挡千军，有人一诺可重千金。
　　那些话，像一束光，硬生生照进我灰暗又狭小的世界。
　　我趴在窗沿上，听得入了迷。
　　原来人可以活得那样自由、那样热烈、那样耀眼。
　　原来这世上，不是只有药汤、病痛、小小的院子、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我小声问我娘：
　　“娘，我也能去江湖吗？我也能当侠客吗？”
　　娘摸着我的头，眼圈红了，只说：
　　“你好好活着，就好。”
　　可我不想只好好活着。
　　我想活得像一团火。
　　那年暴雨，那个人
　　我七岁那年，山洪暴发。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山体滑坡，河水倒灌，村子被淹。
　　混乱之中，我被慌乱逃命的人撞倒，卷进水里。
　　冰冷、窒息、黑暗。
　　我以为我要死了。
　　就在意识快要消散的那一刻，一道身影踏水而来。
　　白衣胜雪，长剑如霜。
　　那人只是轻轻一伸手，便将我从浊浪里捞了出来。他掌心有温和的内力，缓缓流入我四肢百骸，我冻得僵硬的身体，一瞬间暖了过来。
　　我抬头，看见一张清俊温和的脸。
　　他说：
　　“孩子，别怕。”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大侠——
　　他只是途经此地，却毫不犹豫出手救人。
　　洪水退去后，他给我留下一瓶丹药，又留下一句话。
　　他蹲下来，看着我瘦弱的身子，轻声说：
　　“身子弱，不代表心弱。江湖再大，也装得下一个有梦的人。”
　　“若你真有侠心，等你长大，来寻我。”
　　说完，他白衣一振，消失在青山云雾间。
　　只留下一个背影，成了我童年里，最亮的一道光。
　　从那天起，我有了一个梦。
　　一个不敢对别人说，却日夜燃烧的梦——
　　我要去江湖。
　　我要练剑。
　　我要行侠仗义。
　　我要成为像谢惊尘那样的人。
　　我开始拼命吃药、咬牙锻炼、学着吐纳、学着站桩。
　　别人觉得我疯了，一个连风都受不住的孩子，居然想当侠客。
　　可我不管。
　　我要活下去，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走出去。
　　三年、五年、七年。
　　我从一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长成了一个身形挺拔、眼神明亮的少年。
　　十五岁那年，我背着一把粗铁剑，穿着最朴素的青布衣裳，拜别爹娘。
　　站在村口，我望着连绵不绝的群山，望着远方的云，大声说：
　　“我云逐光，此生定要走遍江湖，行侠仗义，不负少年，不负初心！”
　　那时的我，意气风发，眼底有星光，心中有烈火。
　　我以为江湖，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我还不知道——
　　江湖有光，也有刀。
　　有人心温暖，也有人心剧毒。
　　我满腔赤诚，最后会葬在我最爱的江湖里。
　　死在我人生最美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