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圣渺渺

14、第 14 章 少白的执着

　　洗髓池氤氲着千年不散的药雾，九转还魂丹的金色丹韵如游丝般缠绕在池水之上，与那枚悬浮半空的长生道果碎片相互呼应，将整座池室映照得如同仙境。

　　少白盘坐在池边玉台上，周身气息平稳，哪里有一丝即将渡合体劫的紧迫。他的目光落在池中那具正在重塑的纤细身影上，看着混沌之气一点点勾勒出她的骨血经脉，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秋叶……”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个名字，他其实已经念了无数遍。
　　明明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却偏偏生了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干净得像洗髓池底的玉石，让人忍不住想看看，那里面若是映出修行的光芒，会是什么模样。凡人没灵根却结妖丹，只会种田，却能种出长生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或许是她每次被拒绝后，依然对着山门认认真真行一个礼；或许是她在开的那一小片药田，种出的药草比有些外门弟子侍弄的还要精神；或许是那次她明明只是凡人，却敢和白云提要求。
　　没有怨恨，没有祈求，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没关系，我知道自己是个凡人。

　　那一刻，少白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所以当他终于从古籍中查到那一个秘法，当宗门恰好得到这一枚长生道果碎片，当他终于找到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找到晓月，要了秋月剑，说要能秘法帮秋叶重塑肉身。晓月无法拒绝，说只要秋叶能重生，一切按他所说的做。

　　池水翻涌，金光骤亮。

　　少白回过神来，看见池中那道身影终于凝实，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却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双眼睛。

　　没有茫然四顾，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四处寻找他的身影——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审视的陌生。

　　“这里是……修真界？”

　　她开口，声音沙哑，语气却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生死重塑的人。

　　少白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秋叶”不认得他。

　　她说，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是个熬夜加班猝死的社畜。她记得自己的前世，记得自己穿越前的一切——却不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作为一个凡女，和天机宗和灵剑宗的一切事情。就连养过神宠火麒麟也忘记了。
　　不记得每一次被拒之门外的失望。

　　不记得在山坡上种下的那片药田。

　　不记得曾经远远地看着有白云画像的山门，眼里藏着的光。

　　不记得他。

　　少白安静地听完她的话，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只是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他没有告诉她真相。
　　他只是伸出手，灵力探入她的经脉，然后微微扬起眉。

　　“顶级木灵根。”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的天气，“恭喜你，从今日起，你可以修行了。”

　　“秋叶”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亮了起来，是纯粹的、不带任何过往的喜悦。

　　“真的？我可以修仙了？”

　　“可以。”少白站起身，袖袍轻拂，将九转还魂丹的余韵收入袖中，“你可愿拜入丹宗？”

　　“愿意愿意！”她连连点头，又迟疑了一下，“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无妨。”
　　少白垂眸看她，目光落在那双终于映出修行之光的眼睛上，唇边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本座亲自教你。”

　　她欣喜地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映着他的影子，却没有任何过往的记忆。

　　少白转身，向池室外走去。

　　“走吧，我带你去选功法。”

　　身后传来她略显笨拙的脚步声，带着新生的、对这个世界全然陌生的好奇。

　　他没有回头。

　　山道两侧的药田里，药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是她曾经亲手种下的。

　　她已经不记得了。

　　但没关系。
　　少白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个陌生的脚步声，想起她在山脚下那三年里，每一次远远看向山门的目光。

　　他等了她三年，看着她一次次被拒之门外，看着她从满怀希望到渐渐沉默，却始终没有离开。

　　那时候他不能出手。

　　他是丹宗少宗主，她是凡女还修出妖丹。仙凡有别，他若出手，只会给她招来祸患。

　　所以他只能等。

　　等她死在某一次意外里，等她的魂魄消散于天地间，等自己永远错过——

　　或者，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她不记得他，不记得那三年，不记得自己的执着与失望。

　　但她活着。

　　她有了灵根，可以修行，可以活很久很久。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少白唇边的弧度深了几分。

　　不记得也好。

　　那些苦，那些失望，那些求而不得——

　　不记得，就不会再痛。

　　从今往后，她只需要记得，自己是丹宗的天才弟子，是有着顶级木灵根的修行者，是他亲自教导的小师妹。

　　至于其他的……

　　来日方长。
　　山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身后传来她轻快的声音：“师兄，丹宗的丹药是不是很厉害啊？我在小说里看过，什么筑基丹结金丹……”

　　少白脚步微顿。

　　“嗯。”他说，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你想学，我都教你。”

　　阳光落在山道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一个知道所有过往，一个只拥有崭新的开始。

　　但没关系。

　　从今日起，她的每一寸光阴里，都会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