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圣渺渺

1、第 1 章

　　秋叶扶着锄头直起腰，日头正烈，后背的衣裳早就汗湿了，贴在身上黏腻腻的。

　　她眯着眼看了看眼前这片坡地，杂草长得比菜苗还高。上个月刚除过一遍，下场雨又冒出来这么多。

　　穿越三个月了。

　　刚来那会儿她还抱着点幻想，毕竟这里是个修真世界，据说翻过两座山就有仙门收徒。她辗转打听到消息赶过去，测灵根的玉石往手心里一放，半点光都没有。

　　主持测度的外门弟子连眼皮都没抬：“凡人，下一个。”

　　凡人。
　　秋叶就这么被打发回来了。

　　后来她在山脚下寻了处荒废的草棚，收拾收拾住了下来。这儿地广人稀，随便开垦一片坡地就能种点东西糊口。修真界的粮食比凡间强些，哪怕是最普通的粟米，吃一碗也能顶一天不饿。

　　她慢慢摸清了门道——这地方叫落云山，因为常有仙人御剑经过，云雾都被剑光搅散，故此得名。山顶有灵脉，但被仙门占了，山脚这片是凡人聚居的村落。说是村落，其实稀稀拉拉没几户人家。
　　秋叶低头一看，愣住了。她锄着的是一株杂草，和旁边那些灰扑扑的野草没什么两样。可锄刃斩断的地方，正往外渗着汁液。金色的。那汁液顺着草茎往下淌，淌到泥土里，渗得很快。苏梨下意识蹲下身，想看得仔细些，指尖刚碰到那截断口——草茎突然一颤。金色的汁液像是活过来似的，顺着她的指尖就往皮肉里钻。秋叶吓了一跳，想甩手，但那股暖流已经顺着手指涌进了掌心，又沿着手臂往上走，眨眼间散入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像三九天泡进热水里，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来。
　　等那股暖意散去，苏梨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再看那株草，断口处已经干了，流出来的汁液一点没剩，全被她吸收了。她愣愣地蹲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就在这时候，一道金光突然在她眼前炸开。没有痛，没有晕，只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她的寿命，她的命数，她的寿元尽头，原本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的那个数字，忽然变了。原本是六十三年。现在是……一百六十三年。
　　秋叶猛地站起来，又蹲下去，手抖得厉害。她不懂修炼，不知道延寿对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她懂数字。六十三年，一百六十三年，这中间的差值是——一百年。一株杂草，给她加了一百年阳寿。
　　秋叶的呼吸都粗了。她死死盯着眼前那片坡地，满山遍野的杂草在风里轻轻摇晃，灰扑扑的，半点不起眼，就是这种草。到处都是。她深吸一口气，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秋叶站起身，慢慢地、慢慢地，把视线从近处的坡地移到远处的山坡。山脚下，山坡上，再往远处，目力所及之处，这种灰扑扑的杂草密密麻麻地长着，风吹过去，像一片灰色的海浪。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魂，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得是多少年……”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青云山。修真界第一宗门天枢宗的掌教真人正盘膝坐在云顶殿中，手中掐着法诀，推演天机。突然，他指尖一顿。殿中悬挂的万年玄钟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掌教白去真人睁开眼，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掐指再算，天机明明灭灭，方才那一瞬间的异动已经隐去大半，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但那一丝痕迹，足够让他认出来。“长生道果……”掌教真人喃喃自语，眼神倏地变得幽深。万年一熟的长生道果，生于凡尘，隐于凡尘，无人知其形，无人知其味。唯有成熟那一刻，会泄露一丝天机。他本以为这是上古传说，当不得真。没想到，竟然真的熟了。白云真人缓缓站起身，袖袍一挥，云顶殿的门无声洞开。

　　“来人。”

　　门外值守的弟子立刻躬身：“掌教真人。”
　　“去查。”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古井，“落云山一带，最近可有异事？”

　　弟子领命而去。

　　真人站在殿门口，负手望着天边的流云。

　　长生道果，谁不想要？

　　他修了八千年，离那一步始终差着临门一脚。若是能得到这枚道果……

　　殿外风声呜咽，万年玄钟又响了一声。

　　秋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她蹲在坡地上，正对着那株被锄断的草发愁。还是那株草，但断口处已经干透了，金汁再没渗出来。她试着把整株草挖出来，根茎完好，但里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仿佛那金汁只是一次性的，流完就没了。
　　秋叶不死心，又在旁边找了另一株同种的杂草，小心翼翼地锄断。草断了，什么都没流出来。她又锄一株，还是没有。
　　锄到第十株的时候，停手了。她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草茎，慢慢琢磨出一点味道——不是每株都有金汁。或者说，那金汁不是随时都在，需要特定的时机，特定的植株，特定的……什么东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暖意早已散去，但那种充盈的感觉还在。一百年阳寿，实打实地加在她身上，不是幻觉。这满山的杂草里，藏着能让人延寿的东西。但她不知道怎么找。
　　秋叶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望着这片坡地发了会儿呆。算了，急不来。她重新握紧锄头，继续锄草。这回锄得慢了些，每锄断一株都要低头看一眼，断口有没有渗出金色来。没有。都没有。太阳渐渐西斜，苏梨把最后一垄草锄完，腰酸背痛，但眼睛还是亮的。她提着小木桶，开始浇菜。水是从山脚下那条溪里挑来的，清得很，浇在菜叶上亮晶晶的。浇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动作。溪边那丛杂草里，有一株的颜色似乎比别的浅一些。秋叶放下桶，走过去蹲下看。
　　那株草长得和别的没什么不同，就是颜色浅了一点点，灰里透着一点淡淡的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掐断草茎。金色的汁液渗出来，一滴，两滴，淌到她指尖上。

　　这回秋叶没有慌，她屏住呼吸看着那金汁渗进皮肤，暖意再次涌遍全身。眼前那道金光又闪了一下。原本的一百六十三年，变成了二百一十三年。加了五十年。秋叶坐在地上，看着那株已经干枯的草，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每株都有，但有迹可循。颜色浅一点的，似乎更容易出金汁。她抬起头，望着溪边这片杂草丛。灰扑扑的一片里，夹杂着零星几株颜色略浅的，稀稀落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秋叶慢慢咧开嘴，笑了。

　　长生道果？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这片山，是她的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