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青丘灵狐 狐狸和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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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影速度极快，像是一团被狂风卷着的无瑕雪球，在红褐色的焦岩间疯狂跳跃。可那脚掌每次落地，都伴随着“滋滋”的微弱声响，疼得它四只爪子拼命回缩，在半空中滑稽地交替划拉着，连身后那条原本毛茸茸的大尾巴，此刻都因为极度的高温而炸成了一团巨大的蒲公英。
“嗷呜！这简直是铁板烧啊！”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皮毛光洁得不染一丝尘埃，唯独那四只粉嫩的小爪子被烤得通红。它在半空中一个急转弯，那双如黑曜石般灵动狡黠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透过扭曲刺目的热浪，瞬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抹在烈火中岿然不动、甚至周身还散发着丝丝凉意的金甲红袍。
“救命啊大圣！你的大腿借我避避暑！”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声响，小白狐像一枚长了眼睛的毛绒小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白线，稳准狠地直接扎进了孙悟空那冰冷坚硬的怀抱里。
它也顾不上那冷硬的锁子黄金甲咯不咯牙，一头扎进暗红色披风投下的阴影处，四只爪子死死勾住猴子的颈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喟叹：
“呼——得救了得救了！终于凉快了，大圣，你这身石头皮加上冷冰冰的盔甲，简直就是个天然的移动大冰窖啊！”
这凭空窜出来的小白狐不仅毫无顾忌地往大师兄怀里钻，甚至还口吐人言，这可把原本就被热得神志不清、满心烦躁的八戒吓了一大跳。
他脚下原本踩着一块松动的焦岩，被这动静一惊，脚底猛地一滑，“噗通”一声坐了个结实的屁股蹲。那滚烫的地面温度极高，烫得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一蹦三尺高。
“哎哟喂！烫死俺老猪了！”八戒一边哆哆嗦嗦地揉着屁股，一边举起九齿钉耙，指着大圣怀里那团惬意的小东西尖叫起来，“妖……妖孽啊！猴哥你快扔了它！这狐狸居然口吐人言，这深山老林、寸草不生的地方，定是这火焰山里成了精的老狐媚子变的，专门跑到这儿来吸咱们师徒的阳气补身子的！”
听见这话，小白狐从悟空的臂弯里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两只尖尖的白耳朵抖了抖。她毫不客气地对着八戒翻了个硕大无比的白眼，胡须微翘，口齿伶俐地反击道：
“哎哟喂，猪刚鬣，你说话前能不能先去找个水坑照照你自己那大耳朵长嘴的模样？你自己一只长着獠牙的猪，都能成天拎着把破钉耙满地跑着说人话，凭什么我这么血统高贵、貌美如花的青丘灵狐就不行？怎么滴，天庭只准你们神仙投猪胎，不准我们狐狸修仙道啊？你这是明晃晃的物种歧视，懂不懂？”
“你……你这小狐狸精还挺横！”八戒被这连珠炮似的话噎得半天喘不上气，原本被烤得通红的猪脸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俺老猪可是堂堂天蓬元帅下凡！你算哪根葱！”
“元帅怎么了？元帅现在还不是一身五花肉差点被烤成脆皮猪？”小白狐吐了吐粉嫩的舌头，丝毫不惧。
孙悟空站在原地，感受着怀里那团温软轻盈的白毛。那毛发比最顶级的蜀锦还要顺滑，体温隔着甲胄传来，确实如同他先前想象中的那般手感极佳。他暗金色的眼眸中不见丝毫恼怒，反而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毛茸茸的狐狸背上轻轻顺了两下毛，语带笑意，压低声音道：“老孙早就闻见这风里有股子熟悉的狡黠味儿，合着你这丫头真变了个狐狸来凑老孙的热闹？怎么，这新皮囊用得可还习惯？”
小白狐刚想得意地翘起尾巴跟大圣显摆两句，一道清冷如山泉击石般的声音，突然从后方的火海中穿透热浪，传了过来。
“白玲！你这丫头真是胡闹至极！你没事往这热死人的八百里火山上跑作甚！不要命了吗！”
紧接着，一阵沁人心肺的凉风卷着淡淡的高级檀木香气，硬生生在这滚烫的气流中劈开了一条通道。
一名白发如雪、容貌绝世的年轻男子踏风而来。他穿着一身绣着银色古老狐族图腾的月白长袍，气质清冷出尘，仿佛刚从雪山之巅走下来的仙尊。此人正是系统给肖小夭这具新马甲设定的亲属——青丘灵狐一族的嫡长子，白枢。
白枢原本面带薄怒，只当是自家小妹贪玩跑丢了。可当他落地定睛一看，看清自家长妹此刻正毫无形象、四爪并用地缩在那位威名赫赫、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怀里，甚至还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时，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瞬间皲裂了。
他那双向来修养极好的眼眸瞪得滚圆，声音都高了八度：“你……你快给我下来！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白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完全顾不上什么青丘太子的优雅形象了，伸手就像拎猫后颈皮一样，动作利落且极其熟练地将小白狐从悟空怀里强行拽了下来，顺势往旁边稍微平整的沙地上一抛。
“哎呀哥！你轻点！这地上烫啊！”
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白光猛地一闪，那只雪白的狐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鹅黄色齐胸襦裙、生得俏丽灵动的少女，正是换了新马甲的肖小夭。
白枢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没让她真摔着，一边满脸黑线地给她拍打着裙摆上沾染的烟灰，一边强行按住她的脑袋，硬压着她对着唐僧师徒几人深施一礼，满脸歉意与诚惶诚恐：
“在下青丘白枢，这是舍妹白玲。玲儿生性顽劣，自小在青丘的山野间跑惯了，不知礼数。方才突然受惊乱窜，多有冒犯大圣与诸位，还望圣僧与大圣海涵。”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唐僧原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此刻见来人是位知书达理、仙气飘飘的仙族修士，并非什么吃人的妖怪，心下顿时大定。他连忙抬手虚扶，擦了把额头上如雨般的汗水，回礼道：
“无碍无碍，令妹活泼可爱，也是真性情，不妨事的。贫僧乃是东土大唐差往西天求经的使者，路经此地。敢问这位仙友，贫僧观此时节，本该是寒冬腊月之际，为何此地却如此炎热，犹如身处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一般？这到底是个什么地界？”
白枢闻言，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微僵的孙悟空，随后微微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指向前方那连绵不绝的赤红山脉，耐心地解释道：
“圣僧有所不知，前方那座山，名为火焰山。这山中无春无秋，四季皆热，那八百里火焰更是终年不熄，周围寸草不生。莫说是圣僧这等凡胎肉身，便是寻常有道行的飞禽走兽，若是靠近了，也会瞬间化为飞灰。至于这火的来历……”
白枢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敬畏：“传闻五百年前，齐天大圣大闹天宫，蹬倒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那炉中有几块带着六丁神火的砖瓦掉了下来，落在这人间，便化作了这连绵八百里的火焰山。”
听到这话，八戒和沙僧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孙悟空。
悟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金箍棒在地上杵了杵：“那什么……都是陈年旧账了，提它作甚。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过去！”
“哎呀呀！原来是猴哥你当年造的孽！”八戒一听，急得直跺脚，地上又烫，他只能左右脚交替着跳，“八百里火焰啊！那不是要把俺老猪彻底烤成烤全猪了！师父，这火肯定是过不去的，咱们还是趁早散伙，你回大唐，我回高老庄去吧！”
“呆子，遇事就知道散伙，休得胡言乱语！”悟空一巴掌拍在八戒的后脑勺上，打断了他的丧气话。随后，他转头看向白枢，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审视与精光，“这位狐族兄弟，你既然久居此地，又知晓这山中来历，可知有何灭火过山之法？老孙这身骨头不怕炼，但我师父可受不住这火烤。”
白枢点了点头，温声答道：“若想安全度过这火焰山，硬闯是绝无可能的，唯有一个法子——须得去西南方一千四百六十里外的翠云山芭蕉洞，找那洞主‘铁扇仙’，借来一柄天地蕴生的灵宝‘芭蕉扇’。”
“芭蕉扇？”唐僧面露疑惑。
“正是。”白枢详细解释道，“那扇子乃是昆仑山后，自混沌开辟以来，天地间自然产生的一个灵宝，乃太阴之精叶。只须借来，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届时布云施霖，这火焰山的火自解，诸位方可继续西行度过此劫。这山中地势极其复杂，若圣僧与大圣不弃，在下恰好认得去翠云山的路，愿为诸位引路。”
“如此，便多谢仙友了！真是菩萨保佑，阿弥陀佛！”唐僧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合十道谢。
于是一行人调整了方向，继续顶着滚滚热浪前行。白枢极其尽职尽责地领着唐僧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挥出几道柔和清凉的青丘妖力，帮他们避开地上那些随时会喷发的地火暗坑。
肖小夭在白枢身后缩着脖子，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低眉顺眼，装出一副乖巧温良的“青丘乖乖女”模样。可这副伪装还没维持出二里地，她见自家“哥哥”正全神贯注地与唐僧讲解地貌，便悄悄放慢了脚步。
她像只踩着软垫、偷腥的小猫似的，左顾右盼了一番，随后不动声色地溜到了队伍最后面孙悟空的身边。
“大圣，大圣！”肖小夭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悟空的臂甲，压低声音，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烁着兴奋的贼光。
“怎么，又憋什么坏水呢？”悟空斜眼看她，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远处的火光，嘴角擒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刚才可是听我哥说了借扇子的事。你别光顾着高兴，你知不知道那芭蕉扇的主人‘铁扇仙’是谁？”肖小夭捂着嘴，幸灾乐祸地偷笑道。
“是谁？难不成老孙还怕了她？”悟空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那铁扇仙，不是别人，正是牛魔王的正房夫人——铁扇公主！”肖小夭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大圣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仔细回忆回忆，前不久在号山枯松涧火云洞，你可是刚把人家娇生惯养的宝贝儿子‘红孩儿’给结结实实地收拾了一顿！”
孙悟空闻言，脚步猛地一顿。
肖小夭继续补刀：“人家亲妈现在指不定怎么在家里扎你小人、咒你下地狱呢。你这会儿大摇大摆地跑上门去，还要借人家命根子一样的宝贝，她能给你好脸色才怪！保准一见面就抄起扇子，一扇子把你扇到十万八千里外去！”
悟空抓了抓腮帮子的猴毛，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你这丫头要是不说，老孙倒还真把这茬给忘了。那牛大哥的脾气本来就头角峥嵘、倔强得很，他这夫人既然能降得住牛魔王，怕是更不好惹。这要是扇子借不出来、灭不了火，这取经的路可就真被卡死了。”
“嘿嘿，所以啊，大圣，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另辟蹊径，抓他们的软肋！”
肖小夭左右看了看，见前面唐僧和白枢聊得正欢没人注意，便踮起脚尖凑得更近了些。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充满了财迷般的向往和算计：
“大圣，那牛魔王现在根本就不在翠云山陪他这凶悍的老婆！他早就被一只‘玉面狐狸’给迷得神魂颠倒，直接入赘到了积雷山摩云洞，在那边做起了倒插门的女婿！”
“哦？还有这等事？”悟空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不仅如此！”肖小夭两眼放光，小手激动地搓了搓，“听说那玉面狐狸可是这方圆万里最有名、最有钱的‘小富婆’！她那死鬼老爹万岁狐王，活了上万年，死的时候给她留下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和极品灵石，堆得跟大山一样高，富可敌国！连牛魔王平时在外面应酬交友的开销，都是这小富婆包揽的！”
说到这，肖小夭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掏空”手势，挑了挑眉，贼兮兮地提议道：“等会儿你要是去翠云山好声好气地借扇子，那铁扇公主死活不借，咱们就顺道换个目标，去趟积雷山！直接拿牛魔王开刀逼他老婆就范，顺便……把那玉面狐狸的摩云洞家底儿给……嘿嘿嘿，懂吧？全给她搬空！”
悟空听得直乐，没忍住伸出手，在这满肚子坏水的小狐狸脑门上又弹了一下，压低声音笑着吐槽道：
“你这丫头，老孙刚才还当你是多好心来给老孙通报军情，合着你是盯上人家小富婆的金库了！老孙问你，你现在不也是狐狸吗？同为狐族一脉，你连自己的同族也下得去这般黑手？”
“切！狐狸跟狐狸能一样吗？”肖小夭捂着脑门，理直气壮地哼哼道，“她那是靠美色勾搭有妇之夫发的不义之财，我这是‘除富济贫’，这叫替天行道，懂不懂？”
结果她这声“替天行道”刚说完，前方白枢那仿佛长了顺风耳的声音就冷飕飕地飘了过来，带着青丘太子十二分的威压：
“白玲！！你又在大圣耳边聒噪些什么？！出家人六根清净，莫要以你那些凡俗的铜臭之气冒犯圣僧和大圣！”
话音未落，白枢的身形已如电般闪现到队伍后方。他修长的大手精准无误地伸出，一把揪住了肖小夭的一只狐狸耳朵，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无情地把她从悟空身边直接提溜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痛痛痛！哥你轻点！耳朵要掉啦！我再也不敢啦，我就是跟大圣探讨一下佛法！”
肖小夭被亲哥拎着耳朵往前拽，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扑棱扑棱地挣扎着。可即便如此，她的脖子还拼命往后扭，对着后方的孙悟空疯狂挤眉弄眼猛使眼色。
她的小手隐蔽地在身侧指了指远处一座隐约可见、与周围焦岩格格不入的翠绿色山头，嘴型无声且夸张地比划着：
“大——圣——一——会——见——！”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随意一扛，看着那前一秒还满肚子坏水算计人、后一秒就被亲哥教训得鸡飞狗跳、龇牙咧嘴的少女，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一阵滚烫的灼风吹过他那身威风凛凛的铠甲。
这酷热难当、连风都烫人的火焰山，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青丘灵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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