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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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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1月下旬开始,军校的毕业考核就陆续拉开帷幕。
首先是进行各项理论课的考核,然后是实践课的考核。
理论课的考核已经进行了笔试测试,考了一整天。
11月30号,笔试成绩本该在这天公布,但公布之前,校长一个电话打给了徐望,让他来学校一趟。
校长办公室里。
徐望看着陈琰的卷面,先是眉头蹙着,越翻看着反而眉头舒展开来,眉尾上挑。
翻阅到最后一页,徐望拿着手中的银质打火机随意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又不时变戏法一样在手机转动,看上去心情像是不错。
他看向校长:“确定是他独立作答的?”
昨天晚上看到成绩汇总之后,校长得知陈琰的考试成绩时也是有些吃惊的,所以这不第二天一大早就往上汇报了。
“确定,昨天晚上我和几位监考官都特地熬夜查了遍监控,也确认了没有任何存在漏题透题的可能环节,这就是他自己考出来的。”
陈琰的理论课总分是这一届毕业生里面并列第一的,另一个和他同分的,就是他的同班同学何聪。
“那他平常……”徐望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转着打火机,眉头又蹙了起来,似乎在思考。
“平常人家也及格了呐,可能有些学霸就是这样的吧,控分。”
校长摸了摸自己额角的汗,本来马上考核结束,心想这不让人省心的学生终于要毕业了,终于可以把这尊大佛送走了,结果最后还来这么一出。
徐望又随意翻了两下卷子,又看了一眼成绩单:“实践课考核,我会亲自到场。”
徐望放下笔起身,随即离开。
…
“陈琰,你这平时简直深藏不露啊,战术系老师说有一道大题就全校只有一个人做对,就是你。”
此时正是食堂吃完午饭的时间,陈琰和何聪刚从食堂出来。
“要是你的身体健康就好了,不然我觉得你一定会是我们这一届里面最优秀的,毕竟虎父无犬子。说不定还能接近校友榜前五呢,可以和徐望上将在一块荣誉墙上。”
两人走路的步伐突然就停了下来,因为陈琰停下了脚步,连带着勾肩搭背的另一个人也被迫停下。
何聪感觉到带着些冷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般陈琰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人就会这样,但是他也习惯了,这小子经常自己一个人闷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现在看来好像是在偷偷努力偷偷卷呢。
不过这次是他失言,不该提陈琰父亲的,也不该提到陈琰的身体,虽然这种事情确实很遗憾,也很无能为力,他也是确实感到惋惜,但多提也无益,徒增伤感。
“抱歉……”何聪道。
在何聪低头带着尴尬歉意挠挠自己头的时候,他刚巧没注意到,陈琰的瞳孔突然震颤了一下,那道还带着残留凉意的视线此时正越过他,看向了几十米开外他的偶像。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陈琰非常自然地换了左右的站位,刚好挡住了何聪的视线。
“啊,好。”对于陈琰的话,何聪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心里默默觉得自己下次一定要更谨言慎行。
看何聪已经往前走过转角,陈琰转头朝反方向离开,然后拐过这个走廊,就朝着刚刚看见那道熟悉人影的方向走去。
那是去……禁区的方向?
徐望来这儿是做什么的?
陈琰眉头紧皱,使出自己理论和实践课中所学到的跟踪技巧,不远不近的跟着徐望。
…
每天都像陀螺一样,联邦大大小小的事情,忙完这个忙那个。
今天算是徐望难得休假一天的日子,本来是想好好睡一觉,但一大早还是被生物钟叫醒,保持着每天晨练的习惯进行晨练之后,又接到了校长的电话,赶来了军校。
其实所谓的休假,不过是联邦监察会要用这一天的时间,马不停蹄查他的工作痕迹,看他是否有违规的地方,这也是联邦高层都会经过的一道程序。
当然,除了联邦统帅,毕竟这个监察会就是她的人,即便非要监察的话,自己查自己,也无非就是走个过场。
一直忙忙碌碌,今天这样突然闲下来,徐望还真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一些什么,虽然刚刚在来的路上,又处理了那么两三个汇报的事项,但也就几通电话的事。
在没想好下一站去哪儿之前,他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走着,不过特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因为不想被打扰,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呆着。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靠近禁区的地方。
以前他读书的时候,这里可还不是禁区,因为里面是山林,地形又比较复杂,所以当时成了很多在校生或单挑或聚众打架的地方。
尤其是当时联邦的局势又比较复杂,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的时候,这里更是乱上加乱。
联邦军校是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部,分别对应不同的年级,适配不同入学年龄的学生。
而三个不同的级部,便坐落在这中间这个禁区的三角方向。
他越过警戒线,熟门熟路往里面走。
以前在初级部的时候,他和陈淇就时不时会穿过这一片现在所谓的禁区,到高级部去找她哥。
印象很深的一次,快到高级部的时候,就在这小树林里面,看到陈淇的哥嫂在偷偷谈恋爱。两人的感情着实让人艳羡,也算是从校园走到了婚纱,一毕业就结婚了,只可惜后来……
刚越过警戒线,徐望就突然想起来,好像现在的校规里面有一条是不能进入禁区的,但他又不是在校生,所以这条校规也对他来说并无约束作用。
他继续往里面走。
可能大概得有十年没有来过了,里面的景色和以前有所不同,毕竟现在成了荒无人烟的地方,野草丛生,肆意生长。
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分钟,徐望挑了一棵粗壮的大树,身体轻盈如飞燕,一下就落到了枝繁叶茂的树干上,隐匿了身形,闭上眼似乎是在小憩。
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不远处传来非常微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一直靠近到树底下,不用往下望,都能知道下面的人现在是在如何四处张望。
早在进入禁区之前,徐望就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本来还带着些警惕,但利用一个转角的反光,看清跟踪自己的人是谁之后,顿时就多了些捉弄的心思。
他嘴里叼着一根刚刚路上随手拔的狗尾巴草,一只手枕在头后边,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眼睛仍旧是半闭着的。
听到脚步声似乎是要离开,徐望睁开眼,将手里的狗尾巴草往树下一扔,准确无误落在了陈琰头上。
树下的陈琰立刻抬头,两人一上一下,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是在找我吗?”
一个轻巧的跃身卸力,徐望就落回到了地上。
“你来禁区做什么?”陈琰盯着他,冷冷问道。
徐望没立刻回答,只是双手插着兜,一步一步走近陈琰。
以往向来身高上的优势会给对方带来压迫感,但是此时两人身高相仿,甚至面前的年轻人还比自己更稍微高个一两厘米。
不过对徐望来说也无关紧要,毕竟他压迫人的手段很多。
一直到他走到陈琰面前站定,对方都没有往后退一步,这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更有定力。
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只见徐望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附耳私语。
“这句话我问你才对吧。”
垂落在身侧的时候微微攥拳,陈琰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一直到徐望说完话后退开一步,这才不着痕迹缓缓松了手。
徐望懒得和陈琰在这进行一些无意义的争执,也不想再扯一些什么陈年往事,或是那个定位器的事情,于是转头就走。
但他刚转身便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劲风传来,是陈琰出了拳。
他微微一闪,那道拳刚好在他的耳边经过,都能听见风声。
他从兜里伸出右手,反手握住了那道拳的手腕,用力想要钳制住对方,但显然对方也已经提前预判了这个招式,身形灵动,便让徐望没办法再使劲。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对打起来,但徐望始终都没有掏出左边裤袋里的那只手,始终都游刃有余,一只手就足以应对陈琰的进攻。
终究是两人体力和身体素质存在差异,没过多久,就能够感觉到陈琰粗重的喘息声,一直保持高强度进攻的攻势也渐渐弱了下来。
一边打,徐望一边还抽空看了眼陈琰手腕上的监测手环,看到他心跳已经接近140了,于是才终于伸出双手,直接将人双手反剪,稳稳摁在了树干上。
“闹够了吗?”
陈琰半边脸被压制着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另外半边脸能看出上面的汗水和脸色的苍白,胸膛还在剧烈的起伏。
看他这副模样,徐望空出一只手去再看一眼手环。
心跳都快160了。
也就是这个当口,陈琰趁着钳制住他的力量减少了一半,瞬间暴起一股力量想要反扑。
刚微微离开树干,才侧身到一半,就又被一道大力压制了回去,和刚刚相比,所谓的反扑只是抓住缝隙翻了个面。
徐望一条腿微微折叠着,压在陈琰双腿上,一只手将陈琰的手反剪在头上,另一只手摁在陈琰肩膀上,摁住他还想要挣扎的身体。
徐望就这么盯着他,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渐平复,才逐渐松了力,而失去了这把人压在树上的力道,陈琰力竭后直接缓缓沿着树干滑落,半坐在地上。
那双年轻的,带着不甘和不屈的黑眸,无论是平视还是仰视,从始至终始终牢牢落在徐望身上。
徐望居高临下看着陈琰:“就算你理论考核成绩再高也没用,你进不了特战队。”
他的话冰冷,却又是让人无法反驳的现实,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不由分说浇在了陈琰头上。
但被浇冷水的人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浇了冷水,因为徐望刚才的话,陈琰甚至脸上带了一丝跃跃欲试般的兴奋。
他嘴角勾了下:“成绩还没出吧,你怎么就提前知道了?”
陈琰此时的呼吸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他始终死死盯着徐望,见徐望没回话,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跟面前的人较劲,一字一句咬得极其清楚:“我一定会去的。”
“今天已经到你的极限了,你不怕死吗,你不怕你姑姑担心你吗。”徐望眉头紧皱,没想到陈琰对加入特战队这件事很执着。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个小屁孩了,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得过且过,没什么大想法的脆皮小孩,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然长大了?
“我怕,但是我更怕这一辈子就这么苟且偷生的过去了。”陈琰的眼神带着不似作假的认真。
“从小你们就说我心脏不好,又不能耐受人工心脏,也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只能这么保养着,这样的日子我过了18年,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宁可我的心脏在战场上停跳,也不愿这样日复一日,做着无意义的跳动。”
徐望垂眸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睛眨了下,抬眸不再看陈琰,看向远方。
“随便你。”徐望摆了下手,示意陈琰离开。
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一直到听不见,徐望走到那粗壮的树干旁边,靠着树缓缓坐下。
他突然在想,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死在战场上?
相比尔虞我诈的政治漩涡,他更喜欢令行禁止的特战任务,只是可惜现在需要他出任务的场合少之又少,或者说,是有人有意在减少他出任务的机会。
虽然他现在名义上还是特战队的队长,但基本上也就只算个名誉队长,或者说是个背后指挥。
不过没关系,人尽其用就好,无论是何种方式,都是为了联邦。
而这样的日子,也渐渐能看到尽头了,说不定都要不了一两年。
不知在这儿坐了多久,肚子都已经在抗议了,徐望才后知后觉感觉到饿。
起身打算离开,却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心脏处蔓延开来,顿时整个身体都麻痹了,难以抑制的直接摔倒在地,整个人佝偻着,痉挛着,蜷缩着。
等到这一阵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疼痛过劲之后,额角上已经全是汗水,连衣服后背都湿透了。
脑子有些混沌,冒出了一些似乎没有印象的画面。
一片荒芜的树丛,一片废弃的工厂,一片有毒的紫色雾障……
鲜血在飞溅,身体似乎被温热的血所浸透。
徐望侧躺在地上,将手从胸口上艰难抬起,入目所见,手上全是猩红的鲜血……
满眼的红色刺目,徐望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眼时,面前分明是一片绿色的山林,眼前的手上哪有鲜血,分明就是正常的肤色。
刚刚是……幻境吗?还是那一段他忘掉了的回忆??
可是片段太细碎了,只有几个画面,根本就连贯不起来,也没有看见其他队友,只有…满手的血。
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徐望又在地上躺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
刚刚出现过的记忆碎片也被他不断加深印象,牢牢刻在脑海中。
要是下次再想起些什么,便可以和这一次的这个画面尽力拼凑在一起,从而渐渐还原当时的真相。
需要真相的不仅仅是陈琰、陈淇亦或是别人,还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