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净化世界》元霄结

3、你这个骗子

　　吱——

　　是门轴转动的声响。

　　“我们的立场不会改变，圣城不可能停止净化仪式。”

　　檀木椅上，蓝的神色恬然，目光未曾离开书页，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分毫未减。

　　来者见她再没有开口的意愿，识相地鞠躬告辞。

　　门再次被守卫关上。

　　“都是我不好，害得大家被软禁在此。”粟粟抽泣的声音自房间另一角传来，自责的泪水不断滑落，眼眶通红。

　　自从被关进这个宫殿，她便忍不住回想今日的会面的一点一滴。

　　“诸位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接风洗尘的宴席已经备好，还请诸位上轿回城。”

　　白胡子的古月长老笑眯眯地做出“请”的手势。

　　“有劳了。”粟粟便利落上座，伸出手给蓝拉着借力。

　　与此同时，一位侍从微低着头，恭敬地迎上前接过寻的包袱。退下时似是因为紧张踉跄了一下，寻眼疾手快馋住了他的胳膊。

　　侍者僵了僵，头埋得更低了。尽管他反应迅速，寻还是捕捉到了他强装镇定的神情下一闪而过的慌乱。

　　寻立即拉住蓝的另一边胳膊：“蓝女士！”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呵，这是什么意思？”古月长老眯起双眼打量着两人的互动，不悦道，“莫非是这坐具过于粗陋，入不了各位大人的眼？”

　　“长老说笑了，祭司团待客之礼周全妥细，无可指摘。”蓝收回上轿的动作，细细抚摸着轿边藤曼编织的纹路，“只是……

　　本以为日暮时分才能相见，没想到贵方已在此等候良久，想必沿途是一刻不曾停歇，着实辛劳。”

　　“迎接圣城使团，我等不敢怠慢。”

　　古月长老仍挂着得体的笑，周围的侍者却不知何时悄声移动，将蓝等人层层围在中心。寻向前一步，半挡在蓝身前。

　　饶是粟粟，也品味出双方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长老，您这是……”

　　“蓝大祭司，动身吧。”

　　“古月长老！”粟粟满脸震惊。

　　“丫头，不要说话！”古月长老绷着脸喝止。

　　蓝扫视了一圈步步逼近的侍者，明白现在不是与他们硬碰硬的时刻，踩着脚凳便上了轿。寻紧随其后。

　　进入聆世林，他们就被径直抬进古月长老名下的一处私人宫殿，不得走出大门半步……

　　粟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口一个“丫头”和蔼喊着她的古月长老要欺骗她，更想不明白天籁祭司团为什么宁愿顶着违抗圣城的罪名，也要阻止他们净化圣物。

　　“粟粟，这不是你的错。”蓝坐到粟粟身旁，将她揽进怀里，“净化仪式必定不会一帆风顺，谁也不能提前料想到祭司团竟会这般行事。”

　　“可若不是我先入为主领你们过去，我们或许还能藏起来，等来真正迎接的使团。”

　　当她循着乐曲声找到天籁祭司团时，白胡子的长老目光慈爱，像许久未见的长辈般嘘寒问暖，询问起她在圣城的大事小事，与族人终于相见的喜悦冲上脑门，几乎令她眩晕。

　　现在，这一切都化作最尖锐的刀刃，划破糖衣后包裹的残酷一览无余。

　　蓝替她擦去泪水：“他们既然跨过执政官，如此着急地将我们约束于此，必定有着于他们而言十分急迫的原因。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他们沉不住气自乱阵脚，再后发制人。”

　　粟粟睡去后，蓝回到起居厅，她们虽被软禁，可这个宫殿可谓是富丽堂皇。

　　低头，厚重的地毯绣满嘉木芳卉，从大门延申至每个房间、每个角落；抬头，水晶镶嵌的穹顶隐约映照出屋内全景，如梦似幻。所需之物，应有尽有；仆从侍者，随时待命。

　　寻走近：“蓝女士，有一件事我必须让您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右手握紧又松开：“今日与天籁祭祀团对峙时，我读取不了那位侍者的记忆。”

　　“就像某处的穴位被锁住了，力量无法从身体里调动。”

　　“是污染吗？”蓝皱眉，“不、不对。”

　　她与寻深深对望一眼：“看来这里的局势远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希望那孩子一切安好。”

　　*

　　承风赶到时，漆黑的房间内空无一人，窗扇大开，假扮祭司的骗子不知去向。

　　拳头砸向墙壁，刺痛令他冷静下来，胸中的愤怒和痛苦却像打在棉花上，无处宣泄。

　　又晚了一步吗？

　　……

　　几个小时前。

　　确认承风已经离开，黎铃迅速抬起窗户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此刻位于的院子里还有好几座像她这样装潢精美的宫殿，想来也是用于招待贵宾的。刚进来时她看到有一队士兵把守了院子的大门，仅她一人突围的成功率太低，而整个院子的后面、窗户正对的地方是一片密密的树林，不知通向何处。

　　黎铃，所在的宫殿看守十分松散，近似于无，只有两名侍女待命在殿门外，而卧室处于二楼。

　　时间拖得越久被发现的概率越高，必须趁着对方毫无防备时离开这里。

　　黎铃比划了一下窗户大小，刚好够她猫着腰钻出去，她迅速扯下被单和窗帘系成一长条，又将床推至窗边。布条绳的一端固定在床脚，另一端抛出窗外，她扯过一段在腋下和后背绕了一圈抓紧，翻出窗脚抵着墙面借力，一点点放量布条绳缓慢下降。

　　离地面莫约一米时，她解开缠绕在身上的绳段跳了下去，草坪吸收了绝大部分的声响，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她轻落脚跟疾行，敏捷地钻进树林中。

　　明月高悬，林中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黎铃迷路了，她似乎走入了森林的深处。

　　她蹲下，仔细观察着外围不曾生长的、破土而出的水晶，它们闪着细碎的光，伸手触碰时，晶体内部漾起一圈圈水波，很是奇特。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矿石。

　　四下无人。

　　黎铃打开项链的怀表拨弄，虚拟屏幕投影至她眼前，电子女声懒洋洋地开口：

　　【有事？】

　　黎铃点头，指向水晶：“这是什么？”

　　【查询功能：无法启用】

　　“……能不能带我走出这里？”

　　【导航功能：无法启用】

　　“……你到底有什么功能可以使用？！”

　　【不是说了吗，你的综合等级太低了】

　　像素小人调出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功能，但每个图标无一例外地被上了一把锁，呈现出褪色后的灰。

　　“……”

　　“就没有提高等级的方法吗？”

　　【让我看看——将主线任务推进至20%可以解锁任一一功能】

　　【加油，按原数据推算，聆世林的净化仪式完成后进度刚好可达20%】

　　黎铃：“……”

　　如果此刻有人经过，应该能看到她化成石像的样子。

　　/好朋友，你怎么了呀/

　　金色的字在黎铃脸前放大，她空洞的眼神重新有了焦点。

　　“你是……小萤？”

　　/没错！小萤跟着你好久啦，你刚才自言自语又一言不发的样子可把小萤吓坏了/

　　自言自语？

　　像素小人收到黎铃求证的目光，肯定道：

　　【他们听不见也看不到我。怎么样，行动处的通信保密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吧】

　　“我还以为这个功能也需要解锁呢。”黎铃白了一眼，转而面向小萤。

　　“小萤，你知道地上这些亮晶晶的石头是什么吗？”

　　/当然，聆世林的每个人都知道，它们是调频水晶，无论多么嘈杂尖锐的声音，只要一经其过滤都会变得柔和动听/

　　/天籁祭祀团最常用其养护莲心晶了/

　　莲心晶，这个部落的圣物，也是净化仪式的对象之一。

　　黎铃竖起大拇指称赞：“太厉害了！你能带我走出这里，回到居民区吗？”

　　/包在我身上/

　　小萤挥动翅膀，向前飞出一小段距离又折返回来，示意她跟上。

　　这才是我梦想中的全能系统啊！

　　黎铃一边感动得痛哭流涕，一边跟着小萤穿梭在林间。

　　*

　　抵达坊市时，入夜已深，街上偶有两三行人匆匆而过，不约而同对黎铃投来目光。

　　她心下不解，转角走进一家仍亮着灯的旅馆。

　　“请问还有空闲的房间不？”

　　掌柜的一手拨弄着算盘，手指翻飞，一手在薄册上勾勾画画，百忙中抽空答道：“天字号房200枚铜币，地字50枚，人字10枚，客官您是要……”

　　询问声在黎铃站定在柜台外时突然中断，她感到掌柜的目光从头到脚来回扫过全身，和街上的人一样。

　　黎铃轻微皱眉：“开一间人字号房。”

　　“……抱歉哈姑娘，本店客满了。”掌柜将算盘和薄册收进柜子，颇有赶客之意。

　　“你刚刚明明还推荐着，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

　　“哎呦！咱这窄小晦暗，您这样的贵客怕是招待不周，还请您上别处瞧瞧，这条街东边的扬着大旌旗的那店，保准有上好的房间。”

　　黎铃一头雾水，被半推半赶的撵出了出去，她前脚刚跨出门槛，掌柜后脚就把门关上，又熄灭了揽客的灯笼，生怕她再返回来似的。

　　视线从紧闭的大门，转向同样被轰出门的小萤，回落到自己的双手时，黎铃终于琢磨出路人的目光和掌柜话中的“贵客”之意。

　　相比兽人人口的密集，人类数量可谓稀少，且集中居住于圣城。偶有人类居于兽人部落，但也都深居要职，鲜少活动在这样的街头巷道。

　　现在夜深人静，一人类独身闪现，还开的是最便宜的人字号房，不怪老板心生疑惑，闭门谢客。

　　她一时竟忘了兽人可以通过气味分辨人类，那她一路走来岂不是过分招摇？幸好现在街面空荡，人影寥落，见过她的人也还少之又少。

　　黎铃无奈叹气，这个世界可真是不公，兽人可轻而易举认出彼此本相，人类却连对方是非兽人都一筹莫展。

　　不能继续以人类的身份走下去了。处处碰壁不说，还会给人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若被亲卫队顺藤摸瓜再抓回去，可就不是这么容易能逃得出来的了。

　　黎铃定了定神，当务之急是掩盖住身上的气味。

　　可说得简单，做起来难。到底怎样才能让自己身上充满这些味道呢？

　　她闭上眼，想起柑橘花香和粟粟扬起的笑脸一齐扑来，想起寻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雪落清松的气息。

　　抬头望着那轮清朗的月，她无端生出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