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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的本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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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开眼皮，预想中天空刺目的白没有涌进，反而是拂晓的柔光从窗缝泄进房间中，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黎铃弹射坐起，这是哪？
【嗨，听得到吗？】
一个冷淡的电子女声响起，淡蓝色的虚拟页面随之浮现。
【此次任务我负责和你对接，你可以理解为——那个时兴的词是——对，系统，我就是你的系统】
【还记得任务内容吧】
“当然——完成净化仪式，重建兽人世界的感官秩序。”黎铃脱口而出。
这是她探员转正后的第一个任务，在成百上千个世界中她一眼相中了它：主线明确，安全系数高。毕竟比起动不动就是丧尸追逐、末日核战的世界，她还是更愿意与小动物相处。
若是能再结识三五兽人好友……黎铃惬意地眯上眼睛，说不定还能满足她搓扁揉圆毛茸茸的癖好。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那我长话短说：虽然有点小挫折，但你已经成功到达兽世#0121了，脖子上的项链怀表是我们伪造好的通讯器，可以用它联系我】
【这里的科技水平刚刚起步，远不及现代水准，所以你还是一个普通人类，没有设置超能力等额外消耗算力的技能】
【但别担心，人类在这个世界是金子一般的存在，不会有人傻到对你贸然动手，不过……】
页面上的卡通小人似乎挑了挑像素眉毛，声音也带上玩味：
【我们为你设置的初始资产是五十枚铜币，换算成当地购买力大约能保你两天饿不死，你最好尽快想些赚钱的法子。什么，你问我怎么赚?当然是自己想办法。你的任务难度等级太低，没配置什么工具、秘典、宝箱等】
……啊？！
她万万没想到，没有爽文豪华配置就算了，出公务还得自行解决温饱，现在回去给自己充点钱来得及吗？
行动处打算让我自生自灭吗，黎铃哭笑。
【当然不，想要什么尽管提，虽然大概率……但万一呢】
电子女声话锋一转：
【没事别瞎找我，屏幕后的不是陪聊客服】
【还有，小心别死了，虽然还可以再把你下载回来，但很麻烦。我们没有为你屏蔽痛觉系统】
*
黎铃还在摸着钱袋里的铜币愣神叹息，房门突然被推开。
“你醒了，身体还有不适吗？”
走进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
她沿床边坐下，俯身探着黎铃的额头，“我叫蓝，是圣城的祭司。”
“你也是人类吧？叫什么名字，为何出现在了这里？”蓝的语速加快，神情也转为严肃。
【潜入逻辑已经安排妥当，除了姓名，其他一概含糊处理】黎铃想起系统消散前的叮嘱。
“黎铃……不太记得了。”她垂首，避开探究的目光。
“能想起别的什么吗？”
摇头。
抚在额上的手掌亮出一团淡绿的柔光，似在探查些什么，黎铃不自觉屏住呼吸。
一片空白？
半响后，光团熄灭，蓝心下了然，收回手，示意身后随她一同走入的两人：“看来她也是污染的受害者，我们要尽快将她送回城……”
“什么是污染？”黎铃往被褥里缩进一些，扮出害怕状。
“别紧张。”
“污染会紊乱人类的记忆，目前有部分人类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你的状况较轻，只是遗忘了一些记忆，没有出现精神错乱的迹象，回到圣城后经医师治疗应该就无碍了。”
蓝转身介绍起那两人来——
“这位是聆世林的粟粟，圣城的辅祭。”
名叫粟粟的热情少女早已按捺不住，绕到床边给了她一个拥抱：“幸好你没事，刚看见你时真是担心死我了。”
“这位也是圣城的辅祭，溯忆川的寻，是他发现了昏迷的你。”
“幸会。”少年颔首致意。
黎铃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又听见蓝的声音，“他俩自幼在圣城长大，和你又是同龄，一定有很多聊得来的地方。对你的恢复也有好处。”
“既然你身体无碍，那便收拾一下和我们前进吧。日落前定能到达聆世林了，届时我便委派专人将你护送回城。”
“那你们呢，不一起回去吗？”黎铃顺势问。
“咱还要净化……”话语戛然而止，黎铃顺着粟粟无措的视线看向蓝。
看来，他们与自己的任务密切相关。
蓝宽慰地拍拍粟粟的肩：“无妨，预言已经家喻户晓了。”
“我们是净化仪式的使团。”
*
越深入这片树林，杂音越少，脚步声被厚重的绿藓吸收，呼吸声亦被流动的尘浮封锁，全世界的声音都沉淀下来，滤出风的私语。一束束光揪着片与片、层与层之间的缝隙，打得地上一深一浅。
可惜黎铃无心赏味这份宁静，刚醒来时还不大觉得，走过一段路才后知后觉全身散架般的酸痛。
“蓝女士，再往前不远便正式进入聆世林的范围了，我们休整一会吧。”
寻的声音也很轻，风一吹送进黎铃的耳朵里就是最动听的音符。
提议得到蓝的赞同，黎铃“咻”一声就地躺倒，接过粟粟递来的干粮咀嚼着。
进入这个世界时，她像一支箭，以超高速向降落坐标俯冲。尽管只是意识的投射，剧烈的失重感仍攥紧她的胃部，让她产生呕吐的冲动，紧接着是翻滚的、毫无规律的气流，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黎铃绷紧全身，试图用训练中形成的肌肉记忆对抗旋转，但四周皆是扭曲的光带，耳旁只剩猎猎的风声，没有任何参照物。甚至，她无法分清上下，更遑论最初的坐标了。
再度睁眼，她看到了模糊的色块，意识到自己即将降落，立即调动身体作应对姿态，肌肉却绵软得使不上劲，大脑发出的指令都如同石沉大海。
可视野急剧放大，清晰的景象快速集结，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我将选择脸刹作为我的落地Plan Z。
……
之后的事情黎铃全无印象了，推断起来应是寻发现了地上四仰八叉、不省人事的她，又把她带回了他们歇脚的旅馆吧。
盯着茂密的树冠层放空大脑，黎铃觉得自己着实走运。
初来乍到，意外遇到的人不但将她从野外捡回，还恰好有着同样的目标。
她和粟粟可谓一见如故，经过一路的交谈打探，她也已经初步摸清这个团队的人员构成：
蓝，圣城的祭司，团队的领导者，因为“全知全能”的人类出身，和对各部落特性的出色适应能力，在圣城乃至整个大陆都享有极高的声誉。
粟粟，祖籍聆世林，不似该部落中的其他兽人，她拥有与人类无二的听觉，是这个世界中难得一遇的五感健全的兽人，从小在圣城出生、长大。
寻，团队的战士，同为五感健全的兽人，除知道他来自知觉钝化的溯忆川外，黎铃撬不出更多信息。
既然自己人生地不熟，那和他们一起行动似乎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捋清现状，黎铃打了个哈欠，泪水折射出的光晕中，一行金色的字徐徐闪烁：
/哇，是新朋友呢/
嗯，我确实才来不久……等等，字幕？
/你好呀，我是小萤/
一只萤火虫在空中打出了字幕？？
黎铃大叫，连滚带爬摔进正前方的寻怀里，这里不是还未诞生现代科技吗？
“不怕不怕，这是传声萤，飞行时会撒出金粉，写成文字，”粟粟解释，“聆世林的大家无法辨认声音来源，也无法分辨每个人的音色，这些小家伙是辅助大家听懂声音的伙伴。”
黎铃本不怕昆虫，缓过神来也自觉脸颊发烫，“嘿”一笑就如泥鳅挺身般站起、转身、躺回原地，没敢看一眼寻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衣服。
“聆世林的人都靠传声萤交流吗？”她缓慢抬起指尖，端详起歇息在上的小萤火虫。
“当然不。”
“传声萤只是利用视觉符号弥补了听觉能力的缺陷，说话内容的主要获取还是依靠传统的听说途径。”蓝补充。
好比看配上字幕的原声电影，黎铃为自己翻译。
“而且聆世林的族群在与自然共鸣上很有天分，绝大多数居民都能与植物流利交谈。”粟粟挺起胸脯，笑眼似月牙，“除此外，聆世林有趣的东西数不胜数，有本姑娘罩你，包放心！”
她被粟粟的模样逗乐，真是可爱的……
嗯？
“粟粟，你的本相是什么呀？”
“这个嘛，不能轻易告诉你，”她故作沉吟，“但若你愿意……”
“那算了。”
“欸、别呀！”
粟粟跳到黎铃面前，一眼瞧见她努力下压的嘴角，气道：“好啊你！竟敢戏弄本姑娘！”
“抱歉抱歉，请慷慨大度的粟粟姑娘告诉我吧！”黎铃双手合十呈拜托状。
“哼！”粟粟瞟她一眼，“本姑娘可是松鼠哦，聆世林里最机敏的族类了。”
“哇！那你的耳朵和尾巴一定毛茸茸吧，我可以摸……”
“不可以！”
看着那迸发出光芒的眼睛和蠢蠢欲动的双手，粟粟无情吐槽：“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圣城读过《人兽沟通交往原则》《人兽差异一百论》，不知道这个请求有多不礼貌吗？”
“的亏你还没进入聆世林，不然被别人追着打我可救不了你。”
是吗？黎铃心虚，她可不想落地第一天就出演小巷追逐战的戏份。
眼珠一转，她又打起了鲜少说话的寻的主意，堆起夸张的笑：“那寻你的本相是什么?”
“嗷呜——是嗷呜嗷呜的狼！”
粟粟双手在唇边卷成筒状抢答，不料收到寻飞来的一记眼刀，她立即抿嘴噤声。
“我来自溯忆川的狼族。”寻回答。
他的眼睫微颤，掩住大半灰蓝的眼瞳，黎铃看不出他的情绪，却莫名肯定他一定在怀念些什么，耳边回荡起粟粟的话：
我和寻虽然已相识十多年，但他很少提主动起自己的家乡，也几乎不提他曾在溯忆川的生活，但我推断，嘘，这一定和二十年前溯忆川的暴乱有关。
她正欲开口，一阵清脆的吹叶声突然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也罢，她其实并不清楚要说什么。
疑问还是安慰？似乎都不合时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