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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 会一直都在 市赛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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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赛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崔瑾舟睡到了上午十点。
这是近两个月来他第一次没有在闹钟响之前自动醒来。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金线,正好落在他枕边。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又赖了十几分钟,才慢吞吞地摸起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厉淮弈七点发了一条:"醒了没?"八点又发了一条:"还没醒?"九点半发了一张自拍,是他蹲在早餐店门口啃包子的照片,配文:"我都吃完两顿了,某人还在做梦。"
崔瑾舟笑了一下,没回消息,先打开了短视频。首页推荐里第一条是个水族馆的视频——巨大的弧形玻璃幕墙后面,蓝得发黑的水体中一群鳐鱼缓缓滑过,像在天空中飞翔的扁圆风筝。背景音乐很轻,画面角落打了定位:滨海海洋馆。
他盯着那条视频看了两遍。鳐鱼游过去的时候腹部是白色的,像一张微笑的纸片从眼前飘过。他把视频暂停在某一帧上,截了图,然后切回聊天框,把截图发给厉淮弈。
"这里好看。"
厉淮弈秒回:"你想去?"
"嗯。周末?"
"周六还是周日?"
崔瑾舟想了想。"下周六吧,周日要补作业。"
"行。"厉淮弈发完这个字之后隔了十几秒又追了一条,"几点?我去接你。"
"不用接,约在门口就行。"
"我去接你。"厉淮弈重复了一遍,像上次送他回家时那样不容拒绝。
崔瑾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打了"好"发过去,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阳光又挪了一寸,落在被面上,暖洋洋的。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又缩回去躺了一会儿,嘴角翘着。
第二周周六早上崔瑾舟比平时起得早了一些。他在衣柜前面站了五分钟,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厉淮弈之前说过这个颜色衬他。他把卫衣叠好放在椅背上,又去洗漱,对着镜子把头发拨了几遍,觉得差不多了才背上包下楼。
厉淮弈已经在楼下了。他靠在一棵行道树上,穿了件白色短袖外套,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崔瑾舟出来,他把帽檐往上一推,露出整张脸,笑容在早晨的光线里格外亮堂。
"给你。"他把纸袋递过来。
崔瑾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杯豆浆和一个三明治,还微微烫手。"你又买早餐。"
"你肯定没吃。"厉淮弈说得理所当然,转身往路边走,"车叫好了,走吧。"
去水族馆的路程不算远,打车二十多分钟。崔瑾舟坐在后座吃三明治,厉淮弈坐在旁边划手机,偶尔两个人聊两句闲天。车窗外行道树的绿从浅到深,路边有卖花的摊位,一大捧一大捧的绣球堆在塑料桶里,蓝的紫的挤在一起。
到了水族馆门口,崔瑾舟发现人比想象中多。检票口排了小队,有家长牵着小孩,有情侣靠在一起自拍。他拉着厉淮弈排到队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票务信息,刚要说话,厉淮弈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票。
"你什么时候买的?"崔瑾舟惊讶地问。
"周三。"厉淮弈把票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又收回去,"我提前看过,周末票不好买。"
崔瑾舟看着他的侧脸,没有接话。他忽然觉得厉淮弈好像总是在他开口之前就把事情做完了——买早餐、买票、占第一排的座位,像是有一张他看不见的清单,厉淮弈正一项一项地往上打勾。
进馆之后光线暗下来。第一个展区是淡水区,灯光偏暖,大大小小的鱼缸嵌在墙壁里,热带鱼穿梭在造景石和水草之间。崔瑾舟弯腰看一个矮缸里的小丑鱼,它们围着珊瑚来回转圈,动作笨拙而欢快。厉淮弈站在他身后,下巴几乎搁在他头顶上,也跟着看。
"像你。"厉淮弈忽然说。
"什么?"
"小丑鱼。笨笨的。"厉淮弈说完就直起身走了,留下崔瑾舟蹲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追上去。
穿过淡水区之后是一段长长的海底隧道。拱形的玻璃穹顶从头顶延伸向两侧,蓝光把整个空间泡在一种静谧的色调里。巨大的石斑鱼从头顶慢慢游过去,腹部泛着淡青色的光泽。崔瑾舟仰着头走,脖子酸了也不舍得低下来,直到一条鳐鱼贴着玻璃从侧面滑过——他认出来了,就是他视频里看到的那种,身体扁平成圆盘状,边缘波浪一样起伏着,游过去的样子像在微笑。
"就是这个。"他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看着那条鳐鱼越游越远,消失在隧道的拐弯处。
厉淮弈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一起看鳐鱼消失的方向。"好看,"他说,"但视频里好像更大一些。"
"视频有广角。"
"也是。"
两个人在隧道里站了好一会儿,身后不断有人经过,脚步声在拱形空间里被放大成沙沙的回响。崔瑾舟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鱼群重叠在一起,旁边厉淮弈的倒影也映在上面,两道人影被蓝色的水光揉得边缘发虚,像融在同一个画面里。
走完隧道是一个开阔的展区,一整面弧形幕墙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比视频里看起来更震撼。崔瑾舟在幕墙前的长椅上坐下来仰头看,鳐鱼群从高处掠过,这次有七八条一起,像一队慢慢扇动翅膀的鸟。阳光从水面上方透下来,在水体中形成一道一道倾斜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浮游生物在游动,像飘在空中的碎金屑。
厉淮弈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就坐着看那些鱼一圈一圈地盘旋。展区的背景音乐是大提琴的低音,很轻,和水的流动声混在一起,懒洋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淮弈忽然开口了。
"瑾舟。"
崔瑾舟转头看他。厉淮弈没有看他,目光还停留在幕墙上面,但表情和刚才不太一样了。他嘴角没有翘着,眼睛却亮亮的,被蓝光映得像里面住了两盏小灯。
"我有个东西给你。"厉淮弈说。他低头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巴掌大小,看起来像装首饰的那种。他放在自己膝盖上,没有立刻递过来,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崔瑾舟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看着那个盒子,脑子里乱了一下,想开口说"什么",但声音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厉淮弈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一枚小小的银色圆片,直径不到一厘米。圆片表面刻着一条波浪线——弯弯曲曲的,像水波,又像鳐鱼滑过时那一道流畅的弧。
"我上周找地方定做的。"厉淮弈把盒子托在掌心,低头看着那枚坠子,"不是多贵的东西,就是……"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我想给你一个东西,你戴着的时候能想起来今天。想起来有个人想一直陪着你。"
崔瑾舟看着那枚银色的小圆片。波浪线在展区的蓝光里反着细碎的光,很小,却像把所有刚才看过的东西都收进去了——鳐鱼飞过的弧线、水面的光柱、玻璃上两个人重叠的影子。
他伸手把坠子从盒子里拿出来。银链很细,搭在掌心里轻得像没有重量。他低头摆弄了一下锁扣,手指有点笨,扣了好几次没扣上。
厉淮弈伸手接过去了。"我来。"
他绕到崔瑾舟身后,手指捏着银链的两端绕过他的脖颈,锁扣在他后颈处轻轻"咔"了一下。银链垂下来,坠子落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凉凉的,贴着卫衣的布料。
厉淮弈在他身后没有立刻走开。他低着头,呼吸的热气拂过崔瑾舟后颈的碎发。崔瑾舟坐在长椅上没有动,感觉到厉淮弈的手指从他后颈慢慢收回去,然后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离耳朵很近。
"你戴着它的话,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算我在旁边了。"
崔瑾舟低头看着胸前那枚银色的坠子。他的手指抬起来摸了摸,表面光滑微凉,那一道波浪的刻痕在指尖下能摸到浅浅的纹路。
他侧过身,仰头去看厉淮弈。厉淮弈还站在他身后,低头回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让他的脸逆着光,但崔瑾舟能看清他的眼睛——里面有幕墙的蓝,有水面的碎光,还有他自己很小很小的倒影。
"那我要一直戴着。"崔瑾舟说。
厉淮弈的嘴角终于翘起来了。那个笑容是从眼底泛上来的,层层叠叠的,比崔瑾舟见过的任何一个都浓。"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崔瑾舟重复了一遍。
他在长椅上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个身位。厉淮弈坐回他旁边,这次两个人的肩膀贴着了。幕墙前面有几条鳐鱼并排滑过,像四张微笑的纸片整整齐齐地从蓝水中穿行。崔瑾舟低头又摸了摸锁骨下的坠子,然后侧过头,靠在了厉淮弈的肩膀上。
厉淮弈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动作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但很快放松下来。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把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崔瑾舟搁在膝盖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隔着两个人的皮肤传过来,比展区里的空调暖和得多。
展区的广播开始提示闭馆时间,人群慢慢往外移动。但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急着站起来。崔瑾舟靠在厉淮弈肩上,望着幕墙里最后一批鱼群缓缓游向深处。蓝光在暗下来的展区里变得更浓了,像把他们两个人泡进了一整片安静的、温柔的水中。
那枚银色的坠子贴着他的胸口,波浪线的刻痕在黑暗里摸不着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他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