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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像梦一样 崔瑾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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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瑾舟推开包间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走错了。
里面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能勉强辨认出桌子的轮廓。他退后半步看了眼门牌,“海棠厅”,没错。又伸手在墙上摸了一圈,碰到开关,“啪”地按下去。
灯亮的那一秒,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彩带、气球、银色的“HAPPY BIRTHDAY”字母串,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墙角立着一人高的易拉宝,上面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好像是体育课上,他蹲在跑道边系鞋带,抬头时被抓拍的笑脸。照片旁边印着花体字:“祝崔瑾舟同学生日快乐——全班”。
后面两个高个子男生一人拽着横幅一角,红底白字,笔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全班人轮流写的。他看见自己的名字被描了三遍,旁边还画了个大拇指。
最前面,厉淮弈端着一个大蛋糕,双层,奶油裱花,上面插着数字蜡烛——16
“傻愣着干什么?”厉淮弈歪着头看他,嘴角压都压不住,“快过来,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崔瑾舟这才发现自己的嘴一直是张着的。嗓子眼里堵着什么,酸酸热热的。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最后几步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抱住厉淮弈,下巴搁在他肩上,蛋糕的奶油味钻进鼻子里,甜得发腻。
厉淮弈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小半步,单手稳住蛋糕,另一只手拍了拍他后背。“好了好了,”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要太感动,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呢。”
崔瑾舟松开他,吸了吸鼻子,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惊喜”,厉淮弈已经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门被推开了。
程柚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笑,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她穿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比上学期短了一截,看起来精神极了。
“作为你最好的朋友,”她迈步走进来,高跟鞋在瓷砖上叩出清脆的响,“我又怎么可能会缺席呢?”
她走到崔瑾舟面前,把纸袋塞进他怀里,然后退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着身子看他。“而且,”她忽然停住了,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抿着嘴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我还要亲眼见证呢。”
崔瑾舟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厉淮弈不知道从哪儿又变出一个扁平的包裹,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红色棉绳。“打开看看。”他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崔瑾舟注意到他耳朵尖红了。
他低头拆绳子,手有点抖。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翻开第一页,是厉淮弈的字迹,钢笔写的,有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用力。
今天第一天军训,我后桌的男生偷抹防晒霜被我抓到了。他好可爱啊。
崔瑾舟“噗”地笑出声,想起来那天他确实躲在桌子下面偷偷涂防晒,然后抬头就和厉淮弈对视了。他当时吓得差点把瓶子扔了。
第二页:
他书包上的章鱼挂件,和他一样哎,看着就想捏他的脸。
第三页:
这就是缘分吗?我们俩坐到一组了,还是同桌。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有些页里夹着随手画的涂鸦,有他趴在桌上睡觉的侧影,有他考试时咬笔头的背影,还有一张画的是他辩论赛那天站在讲台上,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今天帅得我心跳过速。”
中间某一页,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比别的都重,像是反复描过:
我怎么能被一个暖手宝代替。他以后只能由我来为他暖手。
崔瑾舟记得,当时还不懂他怎么这么霸道,原来一切早有了答案。
不知不觉翻到了最后一页。白纸上干干净净,只写了一行字,笔锋却有些犹豫,起笔处有轻微的墨点,像是写完又停了好久才放手。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吗?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崔瑾舟的嘴巴张大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厉淮弈,对方正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是那种“我已经用完全部勇气了你要敢拒绝我就从二楼跳下去”的表情。
他又扭头看程柚。程柚已经在旁边笑得蹲下去了,一只手扶着桌角,另一只手直摆:“别看我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吧我知道,但我答应他不说的!”
周屹一开始还跟着起哄,举着手机说要录像留念。等他从崔瑾舟手里瞥见那几行字,笑容忽然凝在脸上,手机也慢慢放了下来。
程柚正好站起来,从他身边经过,顺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语气轻快得不得了:“愿赌服输哦。”
周屹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别过脸去假装看墙上的气球。
崔瑾舟没注意到这一幕。他低头看着那页纸,又抬头看看厉淮弈,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
“我……我愿意。”
厉淮弈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往前迈了半步,把崔瑾舟整个人兜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骨头里。崔瑾舟闻到他衣领上洗衣液的味道,柠檬味,很淡。蛋糕上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被点着了,火光在两个人中间一跳一跳的。
程柚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灯,一群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喊“许愿许愿”。崔瑾舟闭着眼睛站在蛋糕前,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满心满眼都是刚才那一页纸上的字迹。他吹灭蜡烛的时候,火光熄灭的瞬间,黑暗中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后来蛋糕切了,每个人都分到一块,厉淮弈那份上面的奶油花被他偷偷拨到崔瑾舟盘子里。菜终于上了,热腾腾的,大家碰杯的时候玻璃撞在一起的脆响特别悦耳。周屹后来也缓过来了,端着果汁过来敬崔瑾舟,说“你们俩藏得够深的”,程柚在旁边接了一句“比你浅一点”,周屹又把耳朵红了一次。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夜风有点凉,崔瑾舟和厉淮弈并肩走在路灯下,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牵在一起了,十指扣着,谁都没提松开。
到了崔瑾舟家楼下,他突然加快脚步往单元门里走。厉淮弈在后面喊了一声:“哎!”
他回头。厉淮弈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很长,脸上带着笑:“怎么,都不跟你男朋友告个别吗?”
崔瑾舟的脸“腾”地热了。“男朋友”三个字从厉淮弈嘴里说出来,像一颗泡腾片扔进了水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几个字:“……明天见。”
厉淮弈走过来两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掌心压下来的时候很轻。“嗯,明天见。”他说,声音也比平时低,“上去吧,我看你亮灯再走。”
崔瑾舟转身上楼,每一步都踩得有点飘。进了家门换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鞋带是散的,不知道散了多久,居然没绊倒。
他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还没来得及关。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厉淮弈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章鱼的表情。
崔瑾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今天的每一个瞬间都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辩论赛的掌声、默写题的墨渍、推开门那一瞬间的黑暗和灯亮起来的骤明、那本笔记本封皮的触感、还有最后那个拥抱的力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着就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像奶油一样白。
梦一般的一天,温情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