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在木叶当止水弟弟开始》danlang

107、第 107 章 河

　　河边那块石头还是老位置，半嵌在泥岸的浅坡上，表面被晒得发白，边缘有一道裂缝从中间劈过去，缝里塞着干枯的草茎。

　　柱间蹲在石头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视线落在河面上，水从上游的浅滩淌下来，到了这一段流速变缓，使得这一段河流适合打水漂。

　　斑从侧面的林子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也没有隐藏的意思。

　　他在离石头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后背靠上一棵歪脖子的老树，双手抱胸，视线从柱间背上移开，落在河水里。

　　“你来得比我早。”斑说。

　　柱间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我父亲没回来，所以我时间比较自由。”

　　斑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视线还落在河面上，似乎是想打水漂。

　　之前和父亲的谈话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冲击。他没想到在宇智波和千手这样的世仇家族里居然还会诞生一对苦命鸳鸯。

　　可能还不止一对，只不过他先前完全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这样的群体肯定不会多，但他们天然就是两族联盟的基石，是他和柱间理想的同伴。

　　“你有事想说？”柱间问。

　　斑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手臂松开，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然后开口：“……我有个问题想听一下你的看法。”

　　“哦？难得斑你有问题要咨询我。我也有事要和你说，你先说吧。”

　　斑的嘴张开又闭上，他又有些不太想说了。

　　他自然也知道柱间的身份，或者说当初看出柱间是忍者后他就有简单调查一下。

　　知道柱间是千手家的时候他还是很吃惊的。只不过之后他似乎刻意遗忘了这件事，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调查过。

　　他很难想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明明弟弟死后他就已经发誓要替他们复仇，明明父亲反复教导过自己身为忍者要谨慎。

　　只能说他们两人的想法太过于美好了。

　　没有仇恨，孩子能在学校学习，然后从安全的任务开始做起，逐渐成长。

　　如果他的弟弟出生在那个时代，他们或许能活得很好。

　　他的视线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柱间侧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

　　“假如，”斑说，“有两个相互敌对的家族。他们中的成员组成了家庭，然后离开了各自的家族。他们的孩子——”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攥。

　　“——会怎么看待这两个家族？”

　　他还是没有直接用千手和宇智波这两个名字，虽然他基本肯定柱间大概也调查过他的身份，但他还是缺少一点勇气。

　　柱间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撑在石头表面。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偏头看着斑，眉头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他没有追问这个问题的来由，只是把视线从斑脸上移开，落在河对岸那片被风压弯的芦苇上。

　　“看具体情况。”柱间说，“那个孩子在哪边长大，跟谁一起生活，周围的人怎么对他。这些都会影响他怎么看待那两个家族。”

　　斑的视线落回自己脚前那块落叶上，脚掌碾了碾，叶子碎成几片。

　　“但大概率，”柱间继续说，“这个孩子会成为两家沟通的桥梁。因为他身上流着两边的血，他没办法完全站在任何一边。”

　　他的手指在石面上敲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以前看过一本贵族恋爱小说，里面就有这样的结局。两个家族相爱的年轻人死了，但家族之间的关系却因为他们的死亡缓和了。”

　　斑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柱间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两人都为了对方而死呢？家族之间的仇恨会消散吗？”

　　如果他和柱间……

　　很快斑就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用自己的死来威胁家族，实在是太无能了。他更希望是在自己足够强后强行镇压家族里不同的声音。

　　至少存在一小部分家族成员是愿意和千手和谐共处的，他也不算与整个家族为敌。

　　柱间的嘴张开了一瞬，又合上了。他把视线从芦苇上收回来，看着斑。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石面上慢慢蹭了一下，蹭过那道裂缝的边缘。

　　“消散可能不太准确。”柱间说，“但家族会明白他们的决心。”

　　斑没有接话。他的视线从柱间脸上移开，落在河面上，水还在打旋，泡沫聚了又散。他的手指在身侧垂着，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但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沉默持续了几息。河面上的风把芦苇压弯了又放开，叶片弹回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簌响。

　　斑把视线从河面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柱间脸上。

　　“那么，你有什么事找我？”斑问。

　　柱间从石头上站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动作很慢，拍了两下，第三下停住了。

　　“那个，我家其实姓千手。”柱间说。

　　周围的环境都随着这句话变得安静，河水流淌的声音变得清晰。

　　斑的手指在身侧停住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没听清。他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视线从柱间脸上移开，落在河面上，又移回来，停了两秒。

　　“那个，我们还没有自报家门来着，明明我们已经成为朋友很久了，哎哟！”

　　斑往前迈了一步。手抬起来，握成拳，在柱间的脑袋侧面敲了一下，力道很大，声音也很脆，像是敲在一颗空心的木头上。

　　“你在做什么蠢事？”斑说。

　　柱间被打得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开。他抬手摸了摸被敲的位置，手指在头发里蹭了蹭，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你早就猜到了。”柱间说，“你只是没说。”

　　斑的嘴抿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攥了攥又松开。

　　“我当然知道你个蠢货是千手家的混蛋，但我没想到你会蠢到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前所未有的激动，也许再被柱间气一下他就要开眼了。

　　“我弟弟也知道了。”柱间说，“扉间。”

　　斑的瞳孔缩了一瞬。他的下颌绷紧了，肩胛骨在衣料下面顶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知道了？”斑说。

　　“知道了。”柱间说，“他写信告诉了我父亲。等我父亲这次任务结束回来，会过来解决你。”

　　斑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指腹蹭过粗布，留下极浅的压痕。

　　“你打算怎么办？”斑问。

　　“下次不要见面了。”柱间说。

　　斑的手从裤缝上抬起来，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柱间面前，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他的视线落在柱间脸上，语气不容置疑：“不行。”

　　柱间看着他。

　　“这样不是明摆着是你主动泄露情报吗？”斑说，“你父亲回来之后会查。他会知道你故意让我跑，或者故意把消息放给我。千手佛间会惩罚你。”

　　柱间把摸头发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的视线从斑脸上移开，落在河面上，停了一息，又移回来。

　　“现在我们的实力太弱了。”柱间说，“无法和两族的仇恨对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直，像是把一件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放出来：“我不想殉情。”

　　斑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真要被气出写轮眼了。

　　“我是说，”柱间补了一句，“像那本小说里那样。两个人死了，然后两族的仇恨稍微淡化。我不想那样。”

　　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从身侧收回来，交叉抱在胸前，背微微弓着，像是在把这句话拆开重新拼一遍。

　　“在知情的情况下，”斑说，“我才不会被千手的家伙抓住。无论是你父亲还是你弟弟，让他们放马过来好了。”

　　他的语气很平，但下巴抬了抬，角度很小。他的视线从柱间脸上移开，落在河对岸那片芦苇上，然后又移回来。

　　“你太菜了。”斑说，“连你弟弟偷偷跟来了都没发现。”

　　柱间偏头看着他，嘴角又弯了一下。

　　“我就不会这样。”斑说。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指节叩着衣料，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自己出来的频率确实有些太高了，泉奈也是优秀的忍者，绝对会有所察觉。并且因为自己陪他训练的次数大幅度减少，泉奈一直对自己出去这事颇有微词。

　　他回去之后，得试探一下泉奈。

　　“你弟弟是扉间？”斑问。

　　“对。”

　　“那个白毛？”

　　“他头发颜色是浅一些。”柱间说，“但他不白。”

　　斑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垂在身侧。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一片较厚的落叶堆上，叶片被压出细碎的声响。

　　“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有两三天。”柱间说，“他说任务结束之后还要去一趟东边，但不会太久。”

　　斑点头。他的视线从柱间脸上移开，落在河面上，水还在打旋，泡沫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是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我回去问泉奈。”斑说，“如果他也有事瞒着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也做不了什么，这件事是他的错。

　　柱间站在石头旁边，双手垂在身侧，视线落在斑的侧脸上。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河面上的风从上游吹下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气息，把柱间额前的碎发吹散了一缕。他抬手拨了一下，又放下来。

　　斑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么下次就别约在这里了。”

　　他认同柱间的想法，现在他们的实力太弱。

　　“嗯。”

　　斑往前走了两步，靴尖踩在落叶上，声音被风带散了。他的背影在树影边缘晃了一下，然后被林间的暗色吞没。

　　柱间站在石头旁边，看着斑消失的方向，手指在石面上蹭了一下。河面上的水还在打旋，泡沫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他收回视线，偏头看了一眼身侧那棵歪脖子的老树。树干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

　　扉间以前跟来的时候，大概就是站在这个位置。

　　他也是太过懈怠了，一直在自欺欺人，很多明显的信息都没发现。

　　柱间把手从石面上收回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