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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凤皇承宠 中秋夜,慕 ...


  •   慕容冲接到那封信时,窗外月色正明。
      信是慕容暐写来的,字迹他认得。
      信中道,传言苻坚手中有一本《黄帝内经》,内藏战无不胜、长生不死的秘籍。中秋之夜,苻坚将在朝殿设宴,慕容冲需趁此时潜入寝殿,盗取此书。
      信的末尾,慕容暐写了一句:你若不去,便只能让慕容钰去。
      慕容冲握信的手,微微收紧。
      他明白哥哥的意思。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他不做,姐姐便会涉险。他不能让慕容钰卷入这些阴谋之中。
      他应允了。

      中秋那日,日光正好。
      慕容冲在院中练剑,一套剑法尚未使完,便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收剑回身,看见苻坚正穿过月门走来,身后没有跟着侍从,只自己提着一个食盒。
      那食盒是红漆的,上面描着金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苻坚走到他面前,将食盒放在石案上,笑道:“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慕容冲没有说话。
      苻坚也不在意,自顾自打开食盒。
      蟹黄的香气顿时逸出,还有几块月饼,做成桂花的模样,精巧可爱。
      “今日中秋,御膳房做了些新鲜的。”苻坚将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想着你一个人在殿中,怕是不知今夕何夕,便送来给你尝尝。”
      慕容冲低头看着那些吃食,没有动。
      苻坚也不催他,只是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院中那棵梧桐树。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树是我让人移栽的,”他说,“你刚来的时候,它还光秃秃的,如今倒是枝繁叶茂了。”
      慕容冲仍不说话。
      苻坚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凤皇,你可知道,今日宫中要摆宴,百官同庆,歌舞升平。可我方才走在来你这儿的路上,忽然想,这样的热闹,你怕是不愿去的。”
      他转过头,看着慕容冲,眼里有笑意:“所以我就来了。先陪你坐坐,再去应付那些人。”
      慕容冲终于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歌舞的是秦国的生平,他的燕国已经没有方寸之地。
      但是这个人有时又会令他几乎忘记——正是这个人,灭了他的国,把他困在这里。
      苻坚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追问。
      他站起身,将食盒盖好,轻声道:“晚间的宴席,你不必来。好好歇着。”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这些吃食,你若喜欢,我明日再让人送些来。”
      说完,他便离去了。

      慕容冲站在院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
      他才低下头,看着那盒蟹黄与月饼。
      食盒还温热着。
      他不知道,这会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苻坚走后不久,高盖便进来了。他手中捧着一套夜行服,低声道:“公子,时辰差不多了。”
      慕容冲接过夜行服,换上。高盖帮他将束带系紧,嘱咐道:“公子万事小心。”

      慕容冲将那柄剑提起——那是苻坚赠他的剑,剑身修长,刻着一个“秦”字。他没想到,这柄剑第一次用于夜行,竟是去偷它主人的东西。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中秋佳节,宫中比平日松懈许多。
      宫人们忙着宴饮之事,巡逻的侍卫也比往日稀疏。
      慕容冲避开几处岗哨,轻易便潜入苻坚的寝殿。

      殿内无人。
      烛火未点,只有月光从窗棂透入。
      他四下搜寻,终于在一处暗格中找到了那本《黄帝内经》。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月光照进来,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是苻坚。

      中秋早上,苻坚早从高盖处得知慕容冲会来偷《黄帝内经》。
      他开门那刹在赌,赌慕容冲不会。

      慕容冲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蒙着面,抽剑迎了上去。
      苻坚也拔出剑,两人在殿中过了几招。

      慕容冲招招避过要害,只想寻机脱身。
      苻坚的剑快。一剑刺来,正中他肩头。不深,却也见了血。
      慕容冲旋身从窗跃出,捂着伤口往梧桐林方向奔去。
      苻坚紧追不舍。
      肩上血流不止,慕容冲脚下渐渐发软。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寝殿——苻坚跟得太紧,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他咬牙钻入梧桐林,藏在一块大磐石后。

      喘息未定,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剑用得还趁手吗?”
      慕容冲心中一凛。
      他认出来了。
      那个人已经认出他了。
      他不再逃。
      他从磐石后站起,转过身,定定看着苻坚。
      月光下,苻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不出喜怒。
      他走近几步,伸手扯下慕容冲肩头的衣服,露出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
      他从怀中取出一瓶药粉:“你不敷药,会留下疤的。”
      慕容冲推开他的手,一把扯下蒙面:“男儿留疤又如何了?”

      挣扎间,他怀中的地图与《黄帝内经》一同滑落。
      “是慕容暐让你来偷的?”
      慕容冲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不仅关乎他自己,更关乎哥哥,关乎整个慕容家族的存亡。
      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苻坚将他从地上拉起,一手将他按在磐石上,另一手去解他的衣衫。
      慕容冲挣扎着推开他。
      苻坚却再无先前的温和,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慕容一族的命运,如今就在你身上。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话音未落,他撕开了慕容冲的衣襟。
      慕容冲红着眼,愤恨地瞪着他。
      他想起了没落的燕国,想起了寄人篱下的慕容家族。
      他的手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他不再挣扎,任由苻坚摆布。
      梧桐叶在头顶随风窸窣作响。
      圆月悬在竹梢,月光透过枝叶投下斑驳光影,在他身上流转。
      他闭上眼,往日的意气风发、曾经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便化作了虚无。
      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是泪。

      苻坚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沉醉在即将得到他的巨大喜悦中,忽而抬头看见竹尖圆月投下的月光在慕容冲身上影影绰绰,而他拧眉闭眼,隐忍着落泪。
      苻坚心下了然,原来,他根本不曾接受过你,不曾动心,一切于他而言,很勉强。
      他曾经觉得即使山河颠覆,能够有他身下承欢,都会值得。
      但是箭在弦上时,他看着他如今这般困兽隐忍的样子,想起他当年在林中救下自己的意气风发。
      他知道当自己的欲望满足,这个少年余生将丢失所有的志向和傲气。
      他年幼时与自己不谋而合的志愿,不就是苻坚欣赏慕容冲的原因吗?

      他退后一步。
      慕容冲睁开眼,看见苻坚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神色复杂难辨。
      “凤皇。”苻坚的声音很低,“你要记住,你是我苻坚的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冲留在原地。
      他不知道苻坚为何停下。
      那个人最终没有强迫他。
      可第二日,宫中便传遍了——慕容冲成了苻坚的男宠。

      那之后,苻坚每日都来。
      他流连在慕容冲寝殿,却再不逾矩半分。
      他只是坐着,有时看书,有时看慕容冲练剑。他不再提那夜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容冲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更让慕容冲意外的是,苻坚将那本《黄帝内经》给了他。

      “这本书非同寻常,既然你想要,就收着。”苻坚将书放在他面前,目光温和,“只是不能交给任何人。”
      慕容冲不解:“既不能交给任何人,为何给我?我是慕容家的人。”
      苻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代表慕容一族。我是将这本书,交给了凤皇。”
      慕容冲愣住了。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我可以向世人承认,我成了王的面首。只求你——不要碰慕容钰。”
      苻坚仰头大笑。笑罢,他伸手摸了摸慕容冲的头,眼中带着一丝促狭:“怎么,你吃醋了?”
      慕容冲没有回答。他堂堂慕容大司马,当然不是吃醋。
      他只是在保护姐姐。他知道慕容钰心中有人,知道她性子刚烈,若被强迫,宁为玉碎。
      他甘愿被世人耻笑,只求护她周全。

      苻坚敛了笑意,轻声道:“慕容钰在我后宫里,只是贵宾。我从未碰过她,也不会碰她。”
      慕容冲看着他,没有说话。

      自那一日起,天下人都当他慕容冲是苻坚的男宠。

      自小便在燕国宫中,慕容冲与慕容钰最是亲厚。
      他不过小她一岁,却总被她护着,也总护着她。
      慕容钰自小在同辈子弟中胡打海摔,生性鲁莽粗心,闯了祸便躲在他身后,他便替她善后;她胆大率真,见他受了欺负委屈也不吭声,便拉着他去教训人。姐弟二人,谁也离不开谁。
      可入宫之后,数月没见过。

      而慕容钰送出的信,迟迟没有回应。
      她对慕容冲是有怨恨的。

      中秋之夜后的第三日,慕容钰来了。
      慕容冲听见通报时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迎了出去。
      日光正好,慕容钰站在殿前,穿着素色衣裙,面容比入宫前清减了些。
      她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忽然皱起眉。
      “你肩上的伤,从何而来?”
      慕容冲下意识侧了侧身,想遮住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他不想将她卷入那些事中,便支吾道:“前几日练剑,不小心伤着了。”
      慕容钰闻言上前一步,想查看他的伤势。
      慕容冲却退后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慕容钰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书架上的那本《黄帝内经》。
      她的视线停了一瞬。
      宫人私语,皆道慕容冲深得圣心——秦王夜夜承宠,又将《黄帝内经》亲授于他,以彰宠爱。
      再看向他时,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冷,几分讽。
      “是了,男子以武行配德行。”她说,声音不轻不重,“只是希望你能小心些,不要再弄伤了自己,也不要忘了男子立于世的根本。”
      说罢,她转身便走。
      慕容冲想叫住她,想送她,可她走得决然,连头也不回。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从入秦宫之后,他们是不是就渐行渐远了?
      宫中的消息传得太快。
      慕容钰想必已经听说了那些传言——关于他,关于苻坚,关于那片梧桐林。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与苻坚有约——他忍下男宠的骂名,苻坚便绝不碰慕容钰。
      这是他能护住姐姐的唯一方式。他却不能告诉她真相。
      他只能独自站在殿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无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凤皇承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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