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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一个愿望 浆洗女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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浆洗女工的日常便是在潮湿昏暗的屋子里不停的劳作。她们为整个城市的人们提供清洁服务,可自身却无法获得应有的劳动成果。在丽芙一家居住的房间里,充满了湿润的空气,黛西正在用铁制的熨斗来回熨烫刚晾干的衣服,灼热的炭块让黛西小心翼翼,她已经被烫伤了无数次。这里挂着一件又一件未干的衣裙,旁边的铁桶里放着一个破旧的炭罐,罐子周围是几块快熄灭的炭,罐子里炖着姐妹俩刚买的一小块骨头,上面盖了个盘子,盘子上还有一块发黑的炭块。而丽芙和弗莱雅正在努力浆洗眼前木盆里堆叠成山的衣物,她们用粗糙的皂角,一遍又一遍清洗手中衣物的污渍。丽芙是个智慧的母亲,她没有像其他浆洗工人那样,为了节省成本选择尿液或草木灰作为洗洁剂,而是选择了较贵的皂角,这也让她争取到了来自中产家庭的价格较高的订单。但这些钱并不够用,去掉房租、浆洗成本、一成不变的黑面包、偶尔改善的伙食、以及两个女儿上免费夜校的学杂费,她买不起女儿们喜欢的新衣服,买不起给女儿上学用的本子,也付不起给自己看牙的钱,只能尽力的让两个女儿未来的生活变的好一点,哪怕自己看不到女儿们的未来。
丽芙停下了手中的搓洗,起身回头,拿起一把生锈的铁铲,掀开盘子,往炭罐里搅了搅,回头对女儿们说:“行了别干了,吃饭了”。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肉香,很淡,但对于工作许久的人们来说,足以放下手中的一切,去享受来之不易的美味。
弗莱雅和黛西放下手中的活计,把黛西熨烫衣服的桌子收拾好,当做餐桌。其实这并不能被称之为是餐桌,这只是一个比较大的四只脚都用高低不同的石头垫着的凳子。当她们坐上椅子时,“不堪重负”的椅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塌掉,成为一摊堆在火炉边上的木头。
弗莱雅从床底拿出刚买的黑面包,黛西拿出三块木板和三个破旧的杯子。两姐妹坐在木板上,看着母亲手中的罐子。丽芙用身上的旧裙子垫着手,把罐子放到餐桌上,母女三人的晚餐开始了。
丽芙把骨头上的一点肉星用拇指指甲抠下来,放进两个女儿的碗里,最后把骨头上光溜溜的一点软骨留给了自己,汤汁分给了三人,孩子们多,母亲少。三个人捧着盛汤的杯子,泡着黑面包,慢慢的喝。
窗外是贝克兰德的夜晚,邻居的房间里又传出沙哑的声音。她们的邻居是一位站街女郎,现在的她正在接客,准确的来说,是接客前的讨价还价阶段。男人嫌贵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来,女人安抚的声音像是哄孩子。然后安静了一会儿,就听见床板嘎吱嘎吱的响,伴随着女人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娇喘声。他的动作粗鲁而野蛮,他的声音像被磨搓多年的刻刀。
丽芙低着头,喝着杯子里的汤。
黛西抬起头,想说什么,被丽芙一个瞪眼按下去了。
墙的那边传来男人的咳嗽声,咳完就开始粗粗的喘气,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怒吼,却怎么咳也咳不干净,像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姐妹俩听出来了,隔壁的客人,患有肺痨,不治之病。
弗莱雅颤抖着捧着手中的杯子,眼睛一动不动。
突然,隔壁安静了。
静了一瞬,然后是男人的声音,骂了一句,离开了。
“你们两个以后别跟隔壁那只母马说话”丽芙说到,她没上过学,只会一些下人们粗俗的文字,“她那客人有肺痨,指不定过给她了”说完,丽芙收拾好杯子,走出房门,她要在那些男人们出门前把杯子洗干净,一个带着两个女儿的寡妇无论在哪都很难生存,她总要机灵点的。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虽然贝克兰德的白天也看不到太阳,但白天可以看到雾的颜色,夜晚可看不到,也看不到室外的危险。
弗莱雅躺在被称之为“床”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她在想,在想住在一墙之隔的姐姐。弗莱雅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现在是站街女郎,昼伏夜出。她睡不着,一边想着自己未来的样子,一边想着隔壁姐姐现在的样子。弗莱雅小心翼翼的起身,确保妈妈和妹妹没有醒来,她打开了窗门,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期待自己能够看到在教会学校里学到的明亮的星星,但是在东区,在贝克兰德,她看不到星星。
她看到了坐在对面房顶上的那位魔术师。
弗莱雅惊住了,只是一瞬间,魔术师就从对面的房顶来到了她身边。
“不要害怕,弗莱雅”魔术师说道,他挥一挥手,让丽芙和黛西陷入深度睡眠“我说过,我许诺给你三个愿望。”
“现在,你准备好第一个愿望了?”魔术师微微低头,看向眼前瘦小的浆洗女工。
弗莱雅陷入回忆,她说:“我妈妈之前当过纺织女工,那份工作比现在挣钱多,我和黛西也不用洗衣服,我们俩都有自己的笔和单词本。但是后来工厂有了机器,领头的工人举行罢工,要砸烂机器,妈妈什么也没做,就被警察抓了。没了妈妈,我和黛西没饭吃,是隔壁的姐姐分给了我俩一点食物,没让我们饿死。”
那时她还很漂亮,她的头发像煤炭一样黑,她的眼睛像塔索克河上的水泡一样泛着光,她的皮肤像铅粉一样白。她的美与东区格格不入,这里的人们充满了麻木与绝望,可她的却对生活充满热情。刚开始,她是一位全职的家庭女仆,在临近东区的一户人家的工作。可她太美了,又温柔,又善良,最重要的是她竟然没有丈夫,悲剧就这样开始了。临街的又丑又傻的□□老大的保镖的老婆说她勾引自己的丈夫,隔壁好心的奶奶给她介绍自己不学无术把前妻家暴致死的侄子,邻居的丈夫半夜疯狂敲她的门,嫉妒她工作的街头混混跑到她雇主家调戏她……她再也当不了女仆了,连纺织女工也当不了。东区玷污了她,为了活着她只能做一位站街女郎。
无数的人击垮了她,她被过了病,牙齿开始脱落,头发变得稀疏,身上长了脓包。她用劣质的化妆品遮盖痕迹,用通红的烙铁烫掉脓包,一切只为了活下去,无论怎么样的活下去。
她变了,她开始融入东区这个无数恶意汇聚的深渊,邻居们不再对她的曾经的美貌指指点点,面包店的老板娘也愿意卖给她面包,所有人都在庆祝他们再一次的将天使拉入地狱。但最开始的她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到弗莱雅依然记得她递过那块面包时内心的悸动。
“所以,你能不能,救救她?”弗莱雅小心翼翼的对魔术师说道,她并不能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邪神还是好人,但她真的不想让邻居的好心姐姐死。
弗莱雅在学校里学过,不要向不知名的存在祈祷或许愿,那不过是被禁锢的邪神诱导你帮助他脱困,等他脱困后,他会给世界带来灾难与毁灭。但是生活在东区已经是灾难了,就算是邪神降临,也不会更坏了。
“你在向我许愿吗?”魔术师问到。
“许愿就能救她吗?”弗莱雅抬起头,轻声问到。
“可以的”魔术师许诺。
“那我许愿,许愿你能救她。”
“你的愿望得以实现”魔术师打了个响指,点点星光从他的指尖散落。
从远处的雾里传来钟的声音,十一下,慢吞吞的,每下间隔很久,直到最后一下敲完,声音被雾吞回去。
“现在,回去睡觉吧,弗莱雅”魔术师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弗莱雅慢慢的爬上床,安静的睡下了。第二天,伴随着母亲与隔壁站街女郎两个人对昨晚声音的叫骂,弗莱雅醒来。她睁开眼,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叠的歪歪扭扭的千纸鹤。千纸鹤的两只翅膀各上有一条红色的丝线。
看到的一瞬,弗莱雅就知道,这是魔术师给她的,剩下两个愿望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