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渣攻他后悔了》程野雪

1、晋江文学城独家

　　回家了。
　　从混沌的生死边缘。

　　从icu里转出来的时候，陆祈从没想过还有能见到太阳的一天。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活下来了，而且出院回家了。

　　屋外狂风肆虐，雪花如同石子一般擦过窗户，玻璃微微震颤。
　　但屋里确实不冷。

　　积雪已经很深，暴雪红色预警，路被封上，这栋别墅在偏远的郊区，恐怕几天都不得出行。
　　南方城市很少有雪这么大的时候，暴雪来的突然，这座城市还没做好应对的准备。

　　陆祈看着雪，他同样从落地窗上看见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双颊凹陷，眼眶深邃，左眼上淤青未消，眼皮微微有些耷拉着，脖颈处有一条长而深的勒痕。
　　这些伤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他的伴侣，沈煜。

　　沈煜几乎杀了他。
　　但也只是几乎。

　　“冷不冷？”
　　一条羊绒披肩从背后披了上来，遮住倒影中陆祈如同骷髅的身体，将他裹进温暖之中。
　　随即一个高壮炙热的身躯自他背后贴了过来，他整个人都被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陆祈看着落地窗中的另一个影子。
　　是沈煜。

　　沈煜有一张俊朗的脸，他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睫毛短而浓密，这张脸即便看了再多次，都会让陆祈心头微微一动。
　　沈煜很高大，他有一米九二的身高，常年运动，身材健壮，陆祈只有一米七出头，被他抱在怀中完全动弹不得。

　　陆祈说：“不冷，谢谢。”
　　他没说谎，屋子里暖气给的很足，他一丁点儿都不冷，反而感觉脸颊上有些热。

　　这句话语气依旧带着陆祈独有的那种平稳温柔，沈煜没说话，他只是把陆祈抱得更紧，像是一松手，对方就会变成美人鱼故事里的泡沫飞走。

　　沈煜说：“别对我说谢谢，你明知道我不爱听。”
　　他的声音有点儿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陆祈说：“抱歉，习惯了。”
　　他微笑起来，微微眯着眼睛，整个人毫无攻击性，温顺极了。

　　像兔子，又像羊。
　　沈煜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拧过，他把陆祈抱得更紧：“不许说抱歉。”

　　陆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含糊答了一声：“…嗯。”

　　沈煜望着窗外，他沉默下来，陆祈便也沉默。
　　外头风雪愈来愈烈，陆祈看着满天满地的雪花，忍不住走神。

　　沈煜的变化太大了。
　　就好像他一睁眼沈煜就被夺舍了似的恐怖，但陆祈又清楚地能感觉到身后的确实是本人。

　　没有被穿，没有重生，没有夺舍。
　　只是突如其来地开始对他好。

　　有人能懂这种感觉吗？一个你认识了二十多年的老熟人，你的发小，你的搭档，你的伴侣，突然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但你又清楚地知道，他还是那个他，这一切都还是他做的。
　　这还是人吗？

　　这是松发式炸弹变成定时炸弹的区别。

　　啊。
　　说起来，说到这里，他好像还没向你们介绍过他的情况。
　　前面看得有些云里雾里吧？抱歉，他刚刚从医院出来，有点神志不清。

　　从哪里开始说好呢？
　　如果要用网络文学的关系来形容他们的话，创作性地来说，沈煜是渣攻，而他陆祈则是贱受。
　　这不太好听？

　　那他展开说说吧？
　　算了还是简单说说。

　　陆家和沈家是世交关系，他和沈煜从小一起长大，他大沈煜三岁，今年沈煜27，而他30。
　　他在沈煜家公司当职，沈煜是一把手，他是二把手，虽然二十几岁的总裁挺扯的，但他要是说沈煜十几岁时他们俩各自的爹妈就撂挑子把公司丢给他们了，会不会更扯？
　　对，他的意思是沈煜十几岁就是总裁了。

　　沈煜是总裁，于是很多事情陆祈要找他签字，但得到的总是不耐烦的刁难，往往要被为难上好半天才得到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字。
　　喂，永远一帆风顺的世家公子哥不懂社畜的苦是吧？

　　行，他贱，这苦他替他吃了。

　　沈煜19岁的暑假时，他们在一起了，陆祈出于爱，沈煜出于性。
　　刚刚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沈煜一如既往不在乎陆祈的感受，但至少那时他在沈煜这里还是个人。

　　直到沈煜20岁的生日时遇到了林非，此后陆祈就成了狗。
　　他成了林非的替身。

　　这挺扯的其实。
　　毕竟陆祈早林非二十年认识沈煜，沈煜穿开裆裤在地上爬的时候他还给他鼓掌加油。

　　他们熟悉至此，陆祈如何做林非的替身？

　　要不说沈煜少年总裁呢？他聪明，他想了个办法。
　　他在床上用被子把陆祈的脸蒙上，勒令他不得出声，这样就也算是勉强替上了。

　　而他接受了吗？
　　哈，他都站在这了，那肯定是接受了。

　　是啊，是啊，这种日子到了如今，也已经八年了。

　　至于沈煜要杀他这个事吧，其实也不是真要杀他。
　　沈煜就是像往常每一次发脾气那样在打他而已。

　　陆祈被打了多少年呢？十年了。
　　在他们在一起之前，他就在挨沈煜的打。

　　他进icu不是因为沈煜这一次动手，是多年日积月累、日复一日地挨打、加班、做家务、挨打无限循环。
　　就像沈煜每一次打他都是一次平a，a着a着终于击垮了血条，而沈煜离无伤全通成就就差一步之遥的时候，诶，不好意思，他陆祈又活了。

　　那真不好意思。
　　真不好意思啊。

　　“要不要回房间躺一会儿？”被沈煜抱了一会儿，在窗前看了不知道多久的雪后，陆祈听见他问。
　　他依旧温顺地回答：“好。”

　　陆祈是永远不会反驳沈煜的，无论沈煜说什么，他都会同意。

　　他跟在沈煜后头回了卧室，卧室在三楼，家里有电梯，所以不算太累，沈煜跟在他身后，依旧寸步不离。

　　陆祈初始还有些不解，他盯着电梯按钮发了一会儿呆，电梯门开时突然恍然大悟。
　　男人嘛，心里想的不就那点子事儿？他懂，他懂。
　　沈煜每次来找他，几乎都是为了发泄。
　　他都知道规矩。

　　沈煜现在对他好，所以他得还。

　　回了房间，沈煜去调暖气，陆祈便乖乖脱了衣服，他趴到床上，贴心地用被子蒙住脑袋。
　　被子下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