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琵琶大王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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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不明白为何自己师父表现出如此诧异，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一下，试探道：“姜子牙……师叔现在在朝歌开了个算命的命馆，还算混出了些名头。”
算命？玉鼎真人继续挑高眉毛，恨不得比天高，但终究也没高过额头。最终一下子放松表情，让五官恢复原位，长叹一口气。
“你这便宜师叔也是个苦命人，自幼家境贫寒，原本是想混个文官，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突然跑上昆仑山，拜在掌门门下。拜师那天，我和你太乙师伯都在，都不太明白为何师尊要收下这样一个……”玉鼎真人憋了一下嘴，还是觉得不太好在自己徒弟面前抹黑自己的师弟，“你这位姜师叔，他喜欢研究兵法，每日打扫完院子、劈柴挑水之后，都跑到麒麟崖下看兵书。天尊也没怎么传他道术，这不转眼四十年过去了，你这位师叔最为拿手的术法就是土遁。”
最为拿手是土遁？！杨戬面上无表情，内心倒是十分诧异。土遁是五行遁术之一，乃是对战时，不想和对方动手时最方便脱身之术。
他其实和哪吒也很精通此术，尤其是遇到一些不知哪里冒出头的山野精怪向他挑战时，他总是用这一招溜走。
尤其是那种一眼就知道一打就死的小怪，这种挑战没有任何意义。他不是善堂，帮每一个看不清自己的精怪找准自我定位。
咳……他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还主动想要指点云昭昭剑法……这里面的意义又何在……
玉鼎真人没发现自己徒弟的走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说。之前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抹黑自己的这位师弟，现在赶紧找补。
“你姜师叔不是没有本事。兵法谋略，六韬三略，他比我强上许多。只是这些东西在昆仑山上没有用武之地，人各有志。也是苦了他这些年待在山上四十余年，现在下山于他也是一桩好事。”
明明刚才的表情跟好事一点关系也没有，杨戬直接开问：“那他为什么下山？还有师父一开始为什么说糟了？”
这小子，怎么什么话都记得！
讨厌！玉鼎真人放下茶碗，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不是被赶下山的，那自然不是坏事。”玉鼎真人强词夺理道：“好事嘛，这次下山是元始天尊点名让他下去的。还把三教信物——封神榜给了他，这么器重他，怎么不是好事！”
“三教信物封神榜是什么？”杨戬自从拜玉鼎真人为师后，很少听到还有什么三教共同的信物。平时三教弟子间几乎不怎么相互往来，见到彼此如非必要都是绕道走。
“哎……天庭昊天大帝掌管天地众生，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官位空缺太多，天庭无能兵强将。”玉鼎真人偷瞄了一眼徒弟的神色，发现他在听见“昊天”时并没有多大反应。
这才继续道：“昊天大帝要求昆仑十二金仙俯首称臣，你觉得元始天尊会同意吗？当然不会，那这件事不就僵持不下了吗。所以鸿钧老祖和女娲娘娘出面策划了封神榜——三界之中榜上有名者，在封神大战中渡劫轮回之后，皆可封神，三教弟子必须服从。”
想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太上老君只有两名弟子，自然比元始天尊抗拒之意还大。通天教主门下都是妖兽之辈，又早有交代禁止参与。能主持此事的只有我们阐教门人……但我这一辈的十二金仙各有各的劫要渡，你燃灯师叔要代师传艺，南极仙翁要带众师弟下山，云中子师叔又是逍遥自在惯了——最后能代元始天尊下山执行封神大任的，只剩姜子牙和申公豹。”
杨戬不是没看见云鼎真人的小动作，只是现在不愿意去拉扯他和昊天之间的旧账。
此刻只想把这“封神榜”给搞明白了。
“因为申师叔还在专研道法，所以这一次选了姜师叔？”他不明白，那为什么自己的师父玉鼎真人不能下山？或者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不能下山？
“额……不全是。”玉鼎真人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尴尬掩饰，“申公豹也不总是专研道法，你平时少有跟这些师叔们打交道，所以不知道你众位师叔中，你这申师叔算是顶顶能言善道之人。”
马上又！又要说人是非，玉鼎真人打量了一下洞口，不放心，还下了一个禁制。
确保背后说人坏话绝不会被当面抓包后，这才继续道：“申公豹最擅长搬弄是非，不过他不愿意下山，看不起这封神榜。可是你看我们阐教全部加一起也凑不齐这三百六十五人的位置啊！所以，我们需要把截教的人也拉下水。但你想想看，通天教主门下三千弟子闭门不出，是不是总得有人去把他们忽悠下山，不然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个位置，人从哪儿来？”
玉鼎真人给杨戬抛了一个“你懂吧”的眼神，“所以，其实你申师叔才是最适合干这个的。但他不愿下山，于是师尊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姜子牙，他精通兵法，带兵打仗绰绰有余，性子又老实，听话，没有二心。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修不成仙。”
玉鼎真人没点破，申公豹一直有些既看不上比他早入门的姜子牙，但又有些眼红于他。如若这一次是姜子牙下山，那申公豹绝对也会跟着下山。
这样一石二鸟，自然就把截教那批人拖下水了。
杨戬没懂那么多里面的弯弯绕绕，继续直接问：“为什么修不成仙反而更合适？修仙不成，那可否成神？”
“他根基不行，此番若无意外，他也不能封神。”玉鼎真人放下茶碗，难得正色，看着杨戬，“封神榜的代理执行人，必须是一个注定无法成仙成神的人。所以天尊告诉他‘你生来命薄，仙道难成’，他也知道自己能力，故而这次才会这么老老实实下山了。”
这是什么道理？手持封神榜之人，却不能封神？那姜师叔此举到底图什么？
杨戬站在洞里，还是不太懂这封神榜。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听上去很美好，但是众所周知，神位比仙位低一等。
无论阐教还是截教之人，都为修仙者，追求不过“自在”二字，故而一定没有多少修者愿意退而求其次去封神，然后每日上职做工。
并且，要死后才能上封神榜，那就要放弃自己的肉身。大家都活的好好的，干嘛想不通会去找死呢？
这怎么想都是一个天坑，没有人会想去填这个坑的。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张榜上，会不会有云昭昭的名字？
她在为女娲娘娘做事，且平时行事颇有不考虑后果之举。难道她也知道关于“封神榜”之事？她难道想要身死后被封神？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玉鼎真人端着茶碗看了他一眼，这件事虽说有些突然，但为何自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徒弟，居然眉间隐有担忧之色。
同一时间的朝歌。
九尾狐坐在妆台前卸耳环，铜镜里映着她那张脸，浓妆半卸，露出底下真正的容色。妖媚褪去之后，反而多了几分冷清。
“小红皮。”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九尾狐蔑她一眼，“不是说了以姐妹相称？这里又没外人。”
“好的姐姐，妹妹这不是担心会有其他宫人进来。”云昭昭麻利改口，并讨好地笑着。
“难道本座还保不了你！对了，琵琶最近有没有消息传过来？”
云昭昭想了想，“自从上一次胡大王在翠屏山被一条黑犬咬伤了翅根，一直躲着养伤。琵琶大王大概还在轩辕坟吧，最近没听到别的消息。”
九尾狐把耳环搁在妆台上，拿起一把玉梳慢慢梳头发。
云昭昭站在旁边，原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
“琵琶还真是打小就是这个性子。”九尾狐忽然又说了一句。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云昭昭没敢吭声。
“轩辕坟里几百个妖，没有一个不怕我。”九尾狐的声音很淡，但是含着明显的笑意，“修为高了有什么用？身边全是点头哈腰的，连一句真心话都听不着。”
玉梳在发间慢慢划过。
“你现在叫她琵琶大王，但琵琶是后来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修为不高，只有一百来年的道行。她刚到轩辕坟的时候得罪了几个老妖，被堵在洞口打。我路过，顺手灭了那几个的妖火。”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丝，声音里满是回忆。
“她和小红皮你倒是很不一样，她没有你嘴甜还有狗腿，你猜当时我救了她，她来跟我说什么？”
云昭昭有些无奈，都被九尾狐当面说狗腿了，她只好顺着说道：“姐姐，我这是狐狸腿，狗怎么能跟我们媲美！而且琵琶大王什么道行，我什么道行，小的自然猜不到琵琶大王说了什么。”
“就你会贫嘴！不过本座喜欢，以后继续贫。当时啊，小琵琶她说——‘姐姐，你尾巴上沾了泥巴’。”九尾狐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十分有感染力。
云昭昭不由被带着也扬起了嘴角。
她想着自己才不敢在九尾狐面前说这种话呢。一般的妖如果敢这么说，早被抽飞了，云昭昭才不敢这么莽撞。
“你说是不是这么一个石头精，脑子就是没我们狐狸好。”九尾狐放下玉梳，还是笑盈盈地，“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就跟我们完全不一样，我还真是很难猜到她到底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还有一次，我修炼的时候她敢闯进来，就为了一句‘姐姐你该吃饭了’。嫌我不吃东西瘦得跟竹竿似的。”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尖。“你说说看，这琵琶到底是不是石头脑袋，石头心肠？”
云昭昭看着铜镜里九尾狐的侧脸。
卸了妆的九尾狐，在烛光底下，忽然不像一个千年大妖了。此刻就是一个在友人面前念叨自己妹妹的姐姐。
“琵琶大王自然不是石头心肠。”云昭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石头心肠的妖不会专门跑来看姐姐瘦没瘦。”
“噗……这倒也是。”九尾狐嘴角那一丝弧度没有收回去。
云昭昭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来朝歌这么久了，从第一天起，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坏人打交道，每天伺候她是演戏，帮她办差是敷衍，心里时刻绷着一根弦。
但这些日子下来，她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非黑即白。
九尾狐确实在祸乱商朝。但她做的每一步都有章法，不是胡来。
后世的说书人把这一切简化成了四个字——“淫/乱失国”。但一个鼎盛王朝的覆灭，怎么可能只用四个字就说得清？
「我以前是不是把她想得太简单了？」
“姐姐。”云昭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琵琶大王性子一直这么……直吗？”
“何止是直。”九尾狐转过头，把手上的簪子往云昭昭头上戴，“石头成精跟我们狐族不一样。狐族天生七窍玲珑，懂得察言观色，琵琶是石中生灵，开窍慢，但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会变。她认定我是姐姐，那我这辈子就是她姐姐。如果她认定一件事好玩，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九尾狐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就好比四十多年前吧，她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人间凡尘热闹得很，有什么集市、庙会、花灯、糖人儿。她吵着要去看看，我不让，她就天天缠我。缠了整整三个月，我烦了，说‘你去吧，但三个月之内必须回来’。”
云昭昭感受着自己头上簪子的重量，十分满意这次闲聊。
如果每次闲聊都能得到这些东西，她可以每天都闲聊！
“当时她乐疯了，出了轩辕坟就没影儿了。在外面混了将近一年才回来。”九尾狐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只知道在坟里吃石头睡觉，回来之后成天念叨人间的吃食多好吃，集市多热闹，还说她学会了变化之术，能变成人类女子的模样。”
云昭昭尽职地接着话，“她在外面学的变化？”
“石头精不像我们狐族天生就会变化，她们得靠后天自己摸索。”九尾狐摇了摇头，“她在人间游荡的时候大概接触了不少人，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回来的时候变化之术倒是像模像样了，就是脑子还是那个脑子。变成了人的模样，想法还是石头的想法。”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点心疼。
“她还跟我炫耀，说她在乡下扮成了一个卖豆腐的小娘子，每天都有人来买她的豆腐。她可得意了，觉得自己骗过了所有人，就不知道为什么后面来买豆腐都没了妇人，全是臭汉子。”
云昭昭噗嗤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赶紧收住了——在九尾狐面前这么笑好像不太合适。但九尾狐没有在意，自己也笑了两声。
“就是这么个东西。”九尾狐说，“石头脑袋，石头心思，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从来不想后果。我就怕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但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她的笑意慢慢淡了。
“后来我再也不让她出去了。外面的世道太复杂了，她那个脑子应付不来。”
云昭昭听着这些话，有些羡慕轩辕三妖的感情。
九尾狐在说琵琶精的时候，跟她在寿仙宫里下棋布局的时候判若两人。此刻的她，絮叨、心软、完完全全一个操心过度的大姐。
她也有姐姐，但是……
「算了，想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云昭昭，莫回头看！」
“姐姐。”云昭昭轻声说了一句。
“嗯？”
“琵琶大王有姐姐护着，是她的福气。”
九尾狐看了她一眼。
“少拍马屁。”她说，但语气里没有一点嫌弃的意思。
她重新拿起玉梳，继续梳头发。烛光在铜镜里跳了两跳，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
城东驿馆。
这是苏妲己第三次来了。
伯邑考今日上书还是被驳回，此刻正在弹琴疏解心中郁闷。
这一次苏妲己没有犹豫，直接走到侧门站定。一曲终了，伯邑考抬头看见她，没有意外，站起来拱了拱手。
“苏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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