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几万里［ABO］》一粒许愿星

28、梦中人8 他想追陈梧

　　新学期开学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刚冒出一点绿意的枝丫上，落在教学楼的窗玻璃上，落在从校门口陆续走进来的学生们的伞面上。

　　时佑宁站在教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些五颜六色的伞，手里握着一杯热水。

　　他似乎没有看到宗聿的身影，刚想问问贺蔚风，却转头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陈梧。

　　陈梧从包里拿出几本书放到书桌上，寒假里他好像又瘦了一点，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落落的，但脊背还是挺得很直。

　　“时佑宁，陈梧，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老师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打断了教室里的安静。

　　时佑宁愣了一下，放下水杯。

　　陈梧也抬起头，看了老师一眼，把手里的书放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在走廊里。

　　雨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细细的，软软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中央，门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坐。”老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自己绕到桌后坐下。

　　时佑宁和陈梧并肩坐下。

　　“叫你们来呢，是有个事要跟你们商量。”老师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校外学术研讨会，下个月在市里举办，每个学校可以推荐两名学生参加。咱们学校，我想推荐你们俩。”

　　她把文件递过来。

　　时佑宁接过去，陈梧凑过来一起看。

　　文件上写着研讨会的介绍——规格很高，来的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还有一些国家机构的负责人。

　　“这个研讨会对你们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老师看着他们俩，语气里带着一点郑重，“尤其是陈梧，你以后如果想进国家机构，这个经历写在履历里，会很有分量，保送名额也会优先考虑。”

　　陈梧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一瞬。

　　时佑宁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侧脸没什么表情，但时佑宁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文件边缘。

　　“至于时佑宁，”老师笑了笑，“你家里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研讨会的分量，你母亲那边，你父亲那边，哪个领域都认这个。”

　　时佑宁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时家母亲从政，父亲从商，他是独子，以后无论走哪条路，这个名字都会出现在金字塔的最顶端。

　　“我参加。”时佑宁说，语气很平淡。

　　老师看向陈梧。

　　陈梧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也参加。”

　　时佑宁又偏头看了他一眼。

　　陈梧的目光还落在文件上，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时佑宁突然有点高兴，不是为了研讨会本身，而是——他们可以一起参加了，除了室友这层关系，他们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交集。

　　“那就这么定了。”老师把文件收回去，“具体安排回头我再通知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两人站起来，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雨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时佑宁走在陈梧旁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陈梧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

　　可时佑宁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

　　“你……”时佑宁开口。

　　陈梧偏头看他。

　　时佑宁对上那双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我们一起加油”，想说“这个研讨会挺好的”，想说很多很多。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陈梧愣了一下，他看着时佑宁，眼神里有一点淡淡的疑惑。“还行。”他说完，然后继续往前走。

　　时佑宁跟上他的步伐，没再说话。

　　雨还在下。

　　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开着一条缝，雨丝飘进来，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水。

　　陈梧看着那滩水，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了刚才老师说的话。

　　“保送名额也会优先考虑。”

　　有了这个，他就能有更好的前途。

　　有了更好的前途，他就能给妹妹治病。

　　就能让陈芊住更好的病房，用更好的药，不用再担心哪天付不起费用被赶出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人。

　　时佑宁正看着窗外，雨光落在他脸上，显得那张脸格外干净。

　　富人区的少爷，从小什么都不缺，不会懂他这种人的挣扎。

　　陈梧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研讨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代昀汐还是听到了风声。

　　消息是从老师办公室传出来的——有人去交作业的时候，听见了只言片语。

　　“校外研讨会，就两个人，时佑宁和陈梧。”

　　“那岂不是要一起出去？就他们俩？”

　　“听说是，还有老师带着，但就他们两个学生。”

　　代昀汐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捏得紧紧的。

　　陈梧。

　　又是陈梧。

　　上学期末的时候，时佑宁跑到咖啡店跟他说那些话，他以为只是一时兴起。

　　可现在呢？

　　研讨会，两个人，一起出去。

　　凭什么？

　　他凭什么？

　　代昀汐把笔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响。

　　旁边的同学吓了一跳，看着他，不敢说话。

　　代昀汐没理他们，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雨声。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

　　时佑宁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脸红，他恼羞成怒，他心虚。

　　因为他确实喜欢陈梧。

　　从第一眼看见那个人开始，他就喜欢。

　　那个人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走近，别人都会贴上来，只有陈梧会往后退；他说话，别人都会陪着笑，只有陈梧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欺负陈梧，陈梧也不还手，更不求饶，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树。

　　代昀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那个人看他。

　　所以他就一直欺负他，一直纠缠他，一直在他面前晃。

　　可那个人还是不看他。

　　现在，时佑宁要跟他一起参加研讨会了。

　　要跟他一起出去了。

　　要跟他……

　　代昀汐的手攥紧了窗框。

　　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胸口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时佑宁。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研讨会的事，是贺蔚风告诉宗聿的。

　　电话那头，宗聿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开学那会儿。”贺蔚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老师找他们俩谈的，已经定下来了。”

　　宗聿没说话。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陌生街景。

　　这是国外某个城市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有零星的行人，远处的建筑风格跟国内完全不一样，一切都那么陌生。

　　宗聿想起那通电话，自己都没好好送时佑宁回家。

　　寒假前，他们刚吃完饭，他爸就打来电话。

　　“回来一趟，有事商量。”

　　他以为是家里的事，结果是他出国的事。

　　手续早就办好了，只等他点头。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在那之后，一直没能回去。

　　“宗聿？”贺蔚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还在听吗？”

　　“在听。”宗聿说。

　　“那个……”贺蔚风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

　　宗聿看着窗外，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算了算了，反正你那边也忙。”贺蔚风换了个语气，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宁宁挺好的，你不用担心。对了，他说他寒假就收到成绩排名了，还是第二，陈梧第一，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陈梧一个穷人区的，怎么那么能考，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成绩排名去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宗聿听着，偶尔应一声。

　　挂掉电话后，宗聿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天渐渐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一点温度。

　　他想起时佑宁的脸，想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年，想起每次放假回家他总是第一个去找的人，想起每次考试排名，他排在时佑宁的后面，他却从不觉得有什么。

　　——只要能跟时佑宁在一起就行了。

　　可现在，宗聿在异国他乡，而另一个人，正在代替他的位置，陪在时佑宁的身边。

　　他垂下眼，把手里的手机攥紧。

　　陈梧，那个穷人区来的Alpha，那个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宿舍位置的人，那个现在要跟时佑宁一起参加研讨会的人。

　　真讨厌啊。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看着陌生的天空，看着陌生的阳光。

　　看了很久很久。

　　407宿舍里，时佑宁坐在书桌前，翻着研讨会发的资料。

　　陈梧也在，坐在他的书桌前，看着另一份资料。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

　　时佑宁偏头看了一眼陈梧。

　　那人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很干净。

　　他想起今天在办公室，陈梧说“我也参加”的时候，明明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可他听着就是觉得高兴。

　　时佑宁收回视线，继续看资料，可他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想——等研讨会结束，他们会不会多熟悉一点点？陈梧会不会不再躲着他？会不会……

　　算了，不想了。

　　时佑宁把目光重新落在资料上。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进来，落在他的桌角，落在他的手边，暖暖的。

　　寒假里做的那个决定——等开学，他要做一件事。

　　现在，开学了。

　　他想追陈梧。

　　这个念头像窗外那缕阳光一样，安静地、固执地，落在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