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归骨》永醉今宵

32、 兵策自显，锋芒暗藏 下意识展露

　　时序入秋，唐府别院清宁安然。

　　自秋宴归府，唐欢便刻意收敛所有锋芒，在外人面前维持着温顺安静的模样，褪去从前怯懦愚钝，亦不露半分杀伐城府，只求安稳蛰伏，静待时机。

　　大房众人、府中下人、乃至京中世家，皆以为她只是褪去稚气、性子沉静，无人知晓，这具十四岁少女躯壳里，藏着从血色炼狱归来的亡魂，藏着浴血沙场、排布千军万马的惊世本事。

　　今日午后，院中仆役奉命修整院落、移栽花木、排布器具。一众下人杂乱无序，进退无度，搬弄物件冲撞拥挤，效率极低，乱糟糟一片，毫无章法。

　　寻常闺阁女子见此，只会蹙眉不耐，仅此而已。

　　可唐欢立在廊下，眸光淡淡扫过，眼底下意识掠过一丝审视。

　　刻入骨血的沙场本能，哪怕刻意隐藏，也会不经意流露。

　　前世她随父兄驻守边关，见惯千军排布、列阵行军，熟稔地势风向、攻防布局。沙场规整严苛，分毫之差，便能决定一场战事输赢、万千将士生死。

　　这般杂乱无序的站位排布，落在她眼中，刺眼又荒谬。

　　她并未出声斥责，只轻声开口，语气清淡平和，不带半分盛气凌人，却字字精准，句句切中要害。

　　“东侧三人一列，稳住花木重心，避风向栽种。西侧两人一组，分区搬物，互不冲撞。院角低洼处勿堆重物，遇夜风易倾塌。”

　　寥寥数语，简单规整。

　　不过是修整庭院的琐碎小事，却暗含最正统的兵家排布之法——分区、列阵、避势、稳局。

　　下人闻声皆是一怔，下意识依照她的话语调整站位。

　　不过片刻，原本混乱嘈杂的院落，瞬间变得规整有序，各司其职、进退有度，效率陡然翻倍，再无半分杂乱拥挤之态。

　　众人心中暗自诧异，从未见过哪位闺阁小姐，连修整庭院都深谙排布之术。

　　可碍于唐欢如今在府中的地位，有将军父亲与冷面嫡兄撑腰，无人敢多言揣测，只默默埋头做事。

　　立在一旁的若水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惊叹。

　　她跟随唐欢最久，最清楚自家小姐的变化绝非偶然，这般浑然天成的布局眼界，绝非深宅养出来的寻常女子所能拥有。

　　廊外树影婆娑，秋风簌簌。

　　唐欢垂眸掩去眼底深浅，心中了然。

　　沙场淬炼出的眼界与本能，早已融进骨血，哪怕刻意伪装温顺，在细微之处，依旧难以彻底遮掩。

　　前世她随父兄历经无数战事，观山河地势，排千军阵列，预判风向战局，早已养成刻入骨髓的谋略格局。这些本事，从前用来守护家国、护住至亲，今生，便用来自保复仇、踏碎污浊。

　　她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

　　如今她羽翼未丰，朝堂暗流汹涌，皇子夺嫡愈烈，萧百川野心暗藏，大房虎视眈眈，一旦惊世之才暴露，只会沦为旁人忌惮的利刃，招来无尽杀局。

　　猛虎蛰伏之时，最擅伪装温顺。

　　她敛尽眸底锋芒，恢复素静模样，转身缓步回了书房，将外界所有窥探目光尽数隔绝。

　　只是她不曾察觉，不远处的假山阴影里，一道墨色身影静静伫立许久。

　　萧惊澈本是悄然入府，欲与她打探些许朝堂隐秘，却无意窥见方才那一幕。

　　少女立于廊下，轻言排布、规整乱象，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格局，绝非娇养深闺的世家贵女所能拥有。

　　那是历经山河烽火、看过千军万马，方能沉淀出的将帅风骨。

　　他眼底深色层层翻涌，心底的猜想，愈发笃定深刻。

　　这位唐家六小姐，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秘密，藏着足以撼动山河的惊世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