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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短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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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半死不活的一天。
季郁耷拉着眼睛往学校走。
刷卡进站时,他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季郁以为是霍泽安几个的消息,就拿起来看。
结果是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
季郁本想直接删除,没想到他吸取信息的能力实在太快,他已经把这一串话看进脑子里了。
[你好,季郁同学,如果你能劝霍泽安放弃在十三中读书而回家的话,毕业后你就可以直接进入霍氏工作……]
季郁被迫看着拧起眉:“?”
如果这不是诈骗信息的话,结合霍泽安跟他说的,这就是霍泽安他爸搞的鬼?
他从哪来的公民个人信息啊。
季郁没回。
余光瞥到劝学短信下面的消息,刚看了个开头,他直接按灭手机屏。
一整个早读,他看到凌白、蒋西和任飞如有实质的目光一遍一遍扫到霍泽安身上,屁股底下跟有针似的恨不得立刻蹦到人家面前。
铃儿一响,几个人就冲到霍泽安桌前。
“哎哎哎,醒醒醒醒,一会儿上课你再睡。”凌白推了推霍泽安的肩膀,等霍泽安压着眉浑身冒黑气的坐起来时,几个人掏出手机摆在他面前。
“看起来我们小霍有点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蒋西摇手指。
季郁听到这话一愣,霍泽安没有和他们说过自己的事儿吗?
“我还以为你就是普通叛逆少年坚韧不拔版,没想到你这么有故事啊。”任飞摸着下巴说。
霍泽安的视线在他们手机屏幕上扫了一圈,看向坐在一旁的季郁:“你也收到了?”
季郁点头,也把手机拿出来。
霍泽安扫完一圈,情绪反而轻松起来:“你们怎么说,现在开始劝吗?”
凌白皱眉:“这一看就你家长吧,咱们认识一年了才发来这种东西,还这个姿态,我看你也根本懒得理他,我是不会劝你的。”
蒋西也点头:“我从收到就开始琢磨怎么怼回去了,现在我想出来一个精妙绝伦的回答。”
“好小说,”任飞再一次感叹,“兄弟要为了你对抗资本了。”
霍泽安哼笑:“谢谢你,回头被资本针对了哥罩着你们。”
“哎,看我这个怎么样,”凌白展示,“我说你是脱离人民群众多久才会觉得大家都争着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啊?直接打一个亿我考虑考虑。”
蒋西也分享:“这一招就是复古风,我是秦始皇从不残害忠良。”
任飞憋了半天没憋出来,于是问季郁:“兄弟你写的啥?”
季郁翻转了一下手机给他看:“TD。”
“言简意赅,他肯定气死了。”霍泽安凑过来,整个人乐不可支。
“我现在文思泉涌,”凌白捧着手机,“哎你们说,我要是发太多会不会显得很没伤害。”
“没事,我这还有一个你发挥的机会。”任飞把手机递给她。
几个人几乎趴在两人桌上,霍泽安就搭着季郁的肩膀看他老子的乐子,笑得眉眼舒展。
季郁调侃着感慨:“我们几个算是进你爸的黑名单咯。”
“对啊,他最见不得人挑战他的权威了,尤其是小辈,”霍泽安又观赏了一遍他们的精彩回复,“不过放心,我会让他没有报复的机会的。”
季郁笑起来。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落到少年人年轻的脸侧和脊背,看着透亮,暖洋洋的。
下午的活动课季郁蔫耷耷地坐在一旁,看霍泽安和任飞训练,蒋西和凌白也有自己的运动会项目要操心,都没聚在一块。
季郁的目光原本跟随在霍泽安身上,慢慢的就滑落下去,直到被颈侧冰凉地触感叫回神。
“怎么了?在想什么?”霍泽安勾唇,把手中的冰饮料递给他,靠着他坐下。
男生蓬勃的气息存在感很强,季郁礼貌地推了推他:“你身上好热。”
又说:“没想什么,就发呆而已。”
霍泽安顺着他的劲儿坐远了些,嗯了一声也安静下来。
季郁觉得他们俩身上都有莫名类似的前途未卜,靠在一起的时候反而让他很安心。
大概是,死了都要拖一个人垫背的劣根性?
季郁有点被自己的想法恶毒到了。
“我一直想问,”霍泽安没安静一会儿就踌躇着开了口,“你是怎么了吗?”
老张跟他们说季郁是身体不好,可他看到季郁左手腕有密密麻麻的白痕。
“对不起,”他又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我有点过了……”
“没关系。”季郁看着他,可能是诡异的同病相怜感,他突然很想说,很想说,但是他没有。
“只是,”季郁解释道,“身体不好,一整天一整天浑身都疼。”
他握着那瓶冰水,冷白的指尖上凝了一层小水珠。
“没有办法能好受一点吗?”霍泽安拧眉。
“病好了就不会疼了。”季郁说。
病要怎么好呢?霍泽安看着他那双又开始游离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眼角下垂睫毛长卷,看人的时候总是那么专注,只是眼珠漆黑沉沉,光落进去,都找不到落点。
两个人之间沉闷的氛围被拎着水回来的任飞打破。
他一屁股坐下就说:“哎?就这样干坐着啊,没话题?”
霍泽安睨了他一眼,说:“来聊传纸条到你那突然掉链子的事儿?”
高中生们第一次受人之托都有些激情昂扬,大谈特谈我于资本百折不挠的那些年,这篇大作终于在任飞那里被截获,因为他笑得太鸡贼。
幸亏善良的数学小老头尊重学生隐私并没有打开看,不然他们五个现在就该坐在班主任办公室里谈心了。
任飞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转眼就看到两个女生兴冲冲地回来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似的。
当然,也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
“真假的,咱们这次秋游住一晚才走呢?”任飞瞪大眼睛。
“对呀对呀,我俩刚听教导主任他们聊到的,怎么样,消息灵通吧。”凌白挨着坐下来。
“去哪啊,不会又搞一些很乱七八糟的活动吧。”任飞说。
“去哪和干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蒋西说,“只要有住的这一晚,大多数人都不会关注这些的。”
“那倒也是。”任飞嘿嘿乐了一声,情绪骤然高涨起来,“哎?那这回咱们整什么花活啊?”
季郁听他话里的意思:“你们还有上回呢?”
一听这话,霍泽安凑过来说:“上回呢我们在景区找了个茶馆窝着打牌,刚巧被老张他们逮着了,怀疑我们谈恋爱,现在想起来他这结论我还是很想笑。”
季郁好奇:“那他是怎么相信你们之间只是纯洁的友情的呢?”
“他那时候观察了我们打牌一下午,见证了我们纯洁的友谊分崩离析的过程。当然了,其实他还是不信,于是他警告我们,”霍泽安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学,“可别让我逮着你们几个的狐狸尾巴!”
季郁弯起眼睛,闷闷地笑了两声。
“我一直跟他说呢,”任飞抱怨,“究竟怎么觉得我们几个这种没说两句就要呛声的能处上对象的,受虐狂吗?”
“而且那时候我有男朋友。”凌白说。
“一个神经兮兮的男的,幸好分了。”蒋西补充。
“我们几个狼狈为奸,只是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报团取暖罢了。”霍泽安慢悠悠地摆手。
“滚。”几个人唾他。
“这位同志对组织的活动内容有想法吗?”霍泽安歪了歪身子,手指碰了碰季郁的手背。
“很遗憾,暂时没有精妙绝伦的好点子。”季郁故作遗憾。
“没关系,离秋游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咱们可以慢慢想。”霍泽安煞有其事地安抚。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学校里传遍了。
毕竟除了专心学习这件事做不到之外,大部分学生都是无所不能,在情报传递的方面更是一把好手。
老张看着他们晚自习的时候被躁动到了,老神在在地扶了一下眼镜,幽幽道:“哎,都别急着想到时候玩什么,月考考完了才出发,你们啊,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的月考吧。”
哀嚎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别嚎,哎。”老张十分平和,“幸福的旅程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很显然,月考威胁不到我们这些死不要好的人。”凌白趁老张出去倒水的功夫迅速往后桌传了张纸条。
霍泽安把纸条撇中间,打开来看。
“剧本杀?”霍泽安说,“半夜玩这个,感觉挺刺激。”
季郁点头。
虽然说他平时看起来就一乖乖学生样,其实面无表情的时候可以完美融入混混群体。
他现在就没什么力气维持自己的乖乖样,垂着眼睛力求没人察觉他努力地敷衍。
霍泽安在给凌白写回话,余光里瞥见他的那副样子,心底倏地冒出来一句话。
……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
他啪地把笔放下。
……下次再也不参与凌白和蒋西的阅读感悟大会了。
季郁对他复杂的内心活动无知无觉,放空着趴在自己手臂上,看霍泽安和凌白传来传去,纸条一会儿飞到前面蒋西身上,一会儿飞到旁边任飞身上。
幸亏他们几个坐成一个小圈,不然这窸窸窣窣的动静可闹死人了。
季郁鸦羽似的睫毛阖下来。
少年把白校服衬衫撑出了清瘦脊背的轮廓。
“哎,别睡着了啊还有五分钟放学了。”霍泽安就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