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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衷肠 再怎么情深 ...

  •   地方是季郁定的,去他们画室。
      等车的时候,季郁趴在霍泽安声音闷闷的解释:“好久没去了,想去看看上次一起画的画怎么样。”
      霍泽安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你们那画室现在这个点还开着呢?”
      季郁被他夸张的惊奇语气逗得笑了笑:“对呀,这个画室一整天都开着,基本上全年无休。”
      “能问问为什么吗?”霍泽安虚心求教。
      季郁说:“因为这个画室收的大部分学生都和我一样,动不动就有离家出走的理由,薇薇姐和二哥头一回收到学生求助的时候半夜爬起来帮忙,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们干脆就把画室整成这样了。”
      “哇,那你们这个画室,真像一个流浪小动物收容所呢,真好。”霍泽安由心夸赞道。
      季郁作为画室的一员,翘起尾巴接受了对于他们画室“很好”的评价:“老师和画室都很好,我在这呆了快十年了。”
      “十年啊,我还以为这么新潮的画室是近几年开的呢,这么说我们郁郁和第一个求助的学生当过同学吗?”霍泽安有些好奇,想知道能让略有交集的人半夜爬起来亲自帮助的事情,究竟多么耸人听闻。
      “嗯,”季郁顿了顿,然后小声说,“是我。”
      霍泽安心脏猛地一跳,收了收手臂,他一时没找着自己的声音:“……什么?”
      季郁缓慢地,把自己全部的事情娓娓道来,从小时候讲到现在:“……幼儿园念完之后,我爸妈就把我接到他们身边生活了,可是他们那个时候创业不顺利吧,感情也不好,就经常吵架。”
      “大部分的场面我已经习惯了,只是有天晚上不知道我爸发什么疯,突然挑妈妈的刺,然后两个人吵起来。”
      “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手边拿得动的全部往对方身上扔,我爸还想去厨房抽刀,只是吵成这样他还是很窝囊,最后被妈妈用绘本砸了出血了。”
      “当时满地都是碗杯子碎掉的渣,我躲在房间里悄悄看,他们吵架起来就把我忘了,这次也一样。”
      “我被吓到哭不出来了,在房间里找到了我妈的另一部手机充上电想打电话,手机上还有她的微信没有退登,一开始我想打个婆婆和奶奶,但想起她们已经去世了。后来又想报警,可是想起来之前报警过后好像还是这样。我不知道能打给谁了,突然翻到了妈妈给我报的兴趣班老师的微信,鬼使神差地,我就打过去了。”
      “没想到他们真的接了,还在大半夜赶到我家来。”季郁说着说着,恍惚起来,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个晚上年轻的女生和男生来敲门的时刻,像英娥和英雄一样降临在他的世界里。
      “后来他们又帮了好几个这样的学生,所以有年过年我爸妈又吵架,把我一个人留在高架桥上的时候我也不慌乱,我想,大不了我就请薇薇姐和二哥,反正他们前两天还邀请我一起过年。”
      “再后来,我爸妈不折腾创业的事情了,两个人忙自己的事情,渐渐地都不回家了,一开始我用妈妈打给我的钱,然后我开始赚我自己的零花。”

      车到了,在车上季郁就不说话了,靠着霍泽安的肩膀浅眠休息。
      霍泽安单手搂着他的肩好让他靠得更安稳,独自想着季郁的话。
      他大概可以把他的经历拼全了,加上之前他说的那段。
      大概就是不着家的父母突然想行使为人父母的权利对小孩的人生插手,结果让小孩一个人慢慢粘好的心彻底碎掉,一病不起,直至如今。
      怎么这么坚强啊,郁郁。
      他初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觉得他像生机蓬勃的玫瑰,了解这个人之后,又觉得他像脆弱的漂亮人偶。
      结果这个人是如此顽强执着地挣扎着活到现在,像绿绒嵩。
      全凭大多数人印象模糊的幼年时代获得的爱。
      难怪他看起来支离破碎也还是拥有着令人沉溺的爱和包容的能力。
      难怪他总是平静又淡漠,或许剧烈的情绪波动对他来说是很难做到的事,也是一种负累。
      就像季郁听到霍泽安的往事那样痛苦一样,霍泽安也感到难以呼吸。
      他养护着,疼惜着的小猫,一桩桩往事鲜血淋漓。

      季郁靠在霍泽安肩头,脑海中无时无刻不翻涌的思绪也还是没有停止。
      从剧烈情绪抽离出来后,他漫无边际地想。
      凌白说的对,他们真该坐下来谈谈原生家庭的创伤,聊到最后像浑身湿透的小动物一样依偎在一起舔毛。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霍泽安摸了摸季郁的脑袋,很怜惜的样子。
      “你说的那个乐乐,你们还有联系吗?”他蓦地问。
      季郁摇了摇头:“我离开的时候太小了,我爸妈也不会去要乐乐的联系方式,所以我们已经分开很久很久了。”
      霍泽安沉默地点头,他又摸了摸季郁的脑袋,然后郑重地承诺:“我不会离开。”
      季郁有些意外,他抬眼和霍泽安对视,在他眼里看见对这个承诺的坚决,故而应下来,也给了他一个认真的承诺:“我也不会离开。”

      “哎,小情侣大马路上互诉什么衷肠呢?”
      远远的,一道闲闲的声音传来。
      季郁耳尖一红,他转头向人声传来的地方看去:“二哥。”
      这就是他们二哥?霍泽安跟着看过去,穿着随意的男人手里拎着烧烤,正挑眉笑着看向他们。
      霍泽安稍稍打量了这人一下,也礼貌地问好。
      “哎,”二哥穿过马路,站到他们面前,“这大晚上的,你俩啥关系啊,一起来这。”
      季郁耳尖的红隐隐有漫到脸庞的意思,他难得磕巴:“呃,就是朋友。”
      霍泽安附和他。
      “哦,”二哥耐人寻味地瞥了他们俩一眼,哼了一声招招手让他们跟上,“来吧,今天没有别的人在,你薇薇姐手机玩着玩着觉得饿了打发我下来买夜宵,我本来愁着好像买多了,你们俩一来可就刚好了。”

      他们跟着二哥上楼,女人就倚在楼梯口翘首以盼,看到二哥身后缀着的尾巴露出惊喜的神情:“哎呀,这是谁来啦。”
      二哥接腔:“是我们凛夏老师,上次画到一半就好多天不来啦。”
      季郁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介绍他身旁的人:“这是我朋友,霍泽安。”
      “喔,小霍,”面对霍泽安的问好,薇薇姐微笑着同他打招呼,“小伙子长真帅,果然帅的小孩都和帅的小孩一起玩。”

      他们把烧烤拿进摆放着巨幅画作的画室,支了个小桌子围坐。
      霍泽安被极具冲击性的画面惊艳,他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把季郁夸得耳朵又烧起来,季郁抿唇不好意思自己只参与了一个人物的绘制,站起身来准备再给画舔砖加瓦。
      霍泽安在他背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怕时间过得太快,不能把你看清……”
      季郁脊背一僵。
      霍泽安偏头,二哥翘着脚撸着串含含糊糊地哼歌,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笑了笑。
      薇薇姐捻着一串肉,在季郁霍泽安之间看了一眼,露出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来。
      “哎小霍,你知道我俩啥关系不?”二哥身体前倾,用一种知心兄弟的姿态说。
      “您二位是,朋友?”霍泽安挑眉。
      “不是,我们俩是情侣,”薇薇姐哈哈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签子往垃圾袋里一扔,“我觉得还挺好猜的吧。”
      霍泽安礼貌的惊讶了两句,然后意识到他说一对情侣是“朋友”,此前季郁向他们介绍他时也说是“朋友”。
      突然沉默。
      “哎呀,你们谈恋爱没关系的啦,我觉得郁郁是一个心智非常成熟的人,能和他做朋友的能幼稚到哪里去对吧?”二哥慢悠悠地说,“而且你们非常配!”
      “谢谢,”霍泽安燥得耳根子烫,“但是我们真的是朋友。”
      顿了顿,他又找补似的说:“现在、呃目前是朋友,还是。”
      两个成年人抑扬顿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哦了一声。
      季郁站在画面前大半天没动一笔,全副心神都放在身后他们的交谈上了。
      听到霍泽安的回答,心跳莫名漏拍。
      或许,或许该把这个人纳入自己的未来里了。
      霍泽安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默默:要想怎么表白了。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薇薇姐和二哥带着他们两个谈天说地,季郁渐渐放松下来,提笔落笔浑然天成。
      霍泽安也恢复他的巧舌利齿,接话捧场个个不落,把中年女性男性回顾光辉岁月的激情捧得更上一层楼。
      “这么说,您们是谈了十年恋爱了?真好。”霍泽安由心说。
      “对啊!总是催我们俩结婚的人已经被我们俩拉黑了!说到底,那一纸证书只束缚有良心的人,但有良心的人也不需要旁的什么来束缚,有爱就可以了,有爱不一定要结婚,结婚不全是因为爱,知道了吗小朋友们?”二哥当人生导师上瘾,他激情昂扬道。
      薇薇姐扬唇表示同意:“想在书面上绑定关系也有其他的方式,都是个人的选择。不过人都是活在别人的眼光下的,完全不在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是有爱的人一起就会变得很固执,也很坚强。”
      “不过我和你们薇薇姐就是很成功的一组案例,在咱们这个小破地方开了这么个画室,还谈了整整十年不结婚,所以你们以后想做什么决定感到迷茫的话呢,就想想我和你们薇薇姐。”
      “一定。”霍泽安点头。
      “好的。”季郁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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