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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子 要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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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点半。
季郁走出校门。
从和霍泽安等人告别的那一刻开始,沉默又包裹住了他。
回到家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季郁磨蹭了一会才接。
“喂。妈妈。”
“嗯,你到家了?”于婉女士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季郁不太能听清她说的话。
“嗯。”
“今天身体怎么样?”于女士问。
季郁慢慢地把自己陷在沙发里面,从面上看不出一点被尖锐的疼痛刺穿大脑的样子:“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于女士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季郁还没回答。
她就很急匆匆地说,“你爸爸是不是又不在家?我这边事情忙不完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好。”季郁说。
他就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四肢舒展开,其实是使不上力气了。
有人说这个孩子越来越懒了,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对,比如现在,他甚至懒得开灯,黑色如幕一样压在他的身上,偶尔有车灯从窗边照进来,从他的躯体上掠过去一抹流光。
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接着连续亮起来。季郁的余光瞥到,是今天刚加的聊天群,他可能该拿起手机去看看消息,可他却好一会儿都没动作,仍旧沉默地躺在幕布里。
季郁睁着眼睛,不行,他必须动了。
然后他就一鼓作气地拿起旁边的手机,看见霍泽安刚好在和凌白吵嘴,言辞的刻薄程度已经抵达了交流艺术的巅峰。
[凌白:我们这个团队是个非常具有稳定性的三角形,我们都成为了中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想知道你是哪部分吗?]
[霍泽安:没那么好学。]
[凌白:尖人 ]
[霍泽安:谢谢对我的认可 ]
[凌白:这家伙气得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
[霍泽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构成侮辱罪、诽谤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凌白:后面的来源于百度忘记删了(捂嘴笑.jpg)]
……
季郁看得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顺势爬起来去冲了个澡,再次回来的时候群里叮叮咚咚的消息又恢复和谐了。
[蒋西:无偿求数学作业 ]
[凌白:呔。]
季郁把手机扣在一边,抽出一沓纸靠在床上摇晃着笔尖。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写下,把纸笔堆在床头。
他太累了,还是先睡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难受得像发了高烧,坐到教室的季郁面无表情。
整个班都趴得安安静静,透露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的同桌更是睡得人事不省。
季郁察觉到他身上深刻的疲惫。
所以在他的同桌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作为朋友关心地询问:“你怎么了?感觉你好累。”
霍泽安撑着下巴眯着眼:“找了份夜班打零工,我跟老板说我辍学出来混生活。”
好传奇的夜晚经历。
“那你这样……没事吗?”季郁真切地担忧。
“啊,”霍泽安仔细地想了想,“凭借我年轻的资本,应该能撑到高中毕业吧。”
“不是说高中生是很难弄死的一种生物吗?”他笑着说。
“不能这么算吧。”季郁轻轻地叹气。
霍泽安神色轻松地靠近他:“没事啦,我会悄悄睡的,加起来肯定超过八小时了。”
“你要是有空来的话,我请你吃点东西,”霍泽安说,他指了指任飞几个,“他们的夜宵基本都是我那儿的。”
闷。
前后空调嗡嗡地吵。
季郁盯着长到二楼窗户这的一颗青色柚子发呆。
一张纸条突然落在二人桌上。
霍泽安笔尖一滑就在刚巧走到他们身边的数学老师眼皮子底下隐蔽地拆开了纸条。
等老师离开后,在小纸条上的笔尖变成笔尾巴戳到了季郁身上。
季郁偏过头,看到霍泽安压低声音带着笑:“一会儿晚上去不去摘李子。”
有点想去,但是就算是晚上天气也还是好热好热。
他又看霍泽安从桌肚里掏出来一个小电动风扇递过来:“不过外面有点热。”
“没事。”季郁拿着被塞到他手心的小风扇,也低低地回答。
几个人昂首阔步地跟在蒋西身后。
“我跟老张说了戴老师叫我去整理卷子,但是太多太重我就叫上了你们,”蒋西领着他们,“咱们快点搞完下楼。”
几人点头,打开英语办公室的门鱼贯而入。
五分钟后从门后溜出来一串人影,顺着楼道一路滑向学校的小花园。
“谁去放哨?”走到李子树下了才想起来制定作战计划,最后凌白和蒋西一人挑了一个角蹲着,季郁用霍泽安的校服外套兜着李子。
“看起来很酸啊。”霍泽安捏着一颗挑三拣四。
任飞左右没看出来,他说:“从哪看出来?”
“我的直觉。”
“。”
霍泽安悠闲地哼曲儿。
“我靠!”突然,凌白压着声音抽气,她跑回来,拽着他们的衣服,“教导主任,快走!”
季郁飞快地把校服打了个结扎好,几个人向后跑了几步又顿住。
“等等往哪……”
“反了反了反了跟着我走!”霍泽安一把拉住季郁的手臂,偏过头低声说。
“弯腰弯腰贴墙走,对面那一排教室都亮着灯。”凌白一手一个按下蒋西和任飞的背。
五人遛着墙边阴影脚步又轻又急。
“啧!”霍泽安猛地一顿站直身体又飞快拐弯,“前面有人,快!”
季郁跟着他飞快地猫腰躲进楼梯下的阴影空间,全部躲好后他们挤在一起,能听见心脏剧烈的跳动和努力抑制的粗重呼吸。
等到脚步声过去,众人松了口气。
“是谁啊?”任飞说,他垫在最后相当于闷头跑,什么也没看见。
“老李,”霍泽安靠着墙平复过高的心率,“这数学小老头大晚上出来溜达啥呢,差点完蛋。”
几个人小声笑起来。
蒋西探头出去观察了一下:“什么人都没有,安全。”
“走,”季郁发现霍泽安一直拉着他的手臂,这人现在正带着他往外走,可能是一时太情急忘了松,这人现在也没意识到,说,“找个地儿把李子洗了。”
“讲究。”任飞说。
霍泽安哼笑:“为生命安全负责。”
他们从艺体楼一路狂奔回教学楼,来回所需时间大大缩短,所以就在附近找了个卫生间洗李子。
季郁把校服打的结解开,一路上他都很小心没有压到。
他把校服外套递给霍泽安,却看见霍泽安盯着他手臂上的一圈红痕看。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拽你太用力了。”霍泽安讪讪地垂下眼睛。
“没有,”季郁洗了个手,一路紧张得汗涔涔,“天气热,是捂的。”
“……噢。”霍泽安说。
“哎,说什么呢?”凌白笑嘻嘻地绕过来递出两颗李子,强硬地塞进他和霍泽安手里,“快尝尝咱一晚上胜利的果实。”
季郁看去才发现他们三个都在啃李子,眼睛往他俩身上瞥。
怎么这副表情,这么真诚。
霍泽安狐疑:“你们吃着确定不酸?”
“那必然的啊!”任飞当场演示。
于是季郁犹豫着打消疑虑咬了一口。
——“你!”霍泽安暴起去勒任飞的脖子。
任飞早有准备地后撤一步。
他们三也不装了,立刻吐出来扔掉:“酸死了酸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了骗你俩我现在整个嘴里全是那股酸味儿!”
“这种事儿我只能评价为次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季郁被酸得浑身打了个颤,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还是跟着笑了起来。
“哎,你晚上怎么回去?”霍泽安这么一闹又自然了,他勾着季郁的肩问道。
“地铁。”季郁说。
“时间上急吗?”霍泽安说。
季郁:“不着急,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吃点夜宵再走?”霍泽安凑到他身边。
“啊,”季郁看着他透着期待的眼睛,“好啊。”
“行!”霍泽安跟大狗似的莫名激动了一下,“那放学一块走。”
“好。”季郁点点头。
几个人整顿了一下仪容仪表,掐着时间泰然自若地回到教室。
放学的时候几人极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凌白发表演讲:“经此一役,相信我们的密室逃脱会配合得相当精彩。”
“是的。”
“开始放票了吗?”
“还没,放心好了我绝对会拿到。”凌白说。
“为什么?”季郁有点好奇,他顺势问离他最近的霍泽安。
“她连她偶像的演唱会门票都能抢到。”霍泽安说。
季郁说:“好厉害。”那抢一场密室逃脱的包场票对她来说是真的不是问题了。
来到霍泽安打工的24小时便利店。
端着热腾腾的关东煮和朋友坐在冷气十足的小店里聊天。
季郁放空脑袋,眯了眯眼睛。
“啊啊,”蒋西趴下来拖长声音感慨,“有副牌就好了,好想打牌。”
“什么时候能永远过上这种生活,”凌白也拖长声音,她比划,“这种。”
季郁在心里点头。
吃饱喝足之后,霍泽安开始他的夜班,几人同他告别。
“明天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