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兰若寺的房费，概不赊账 顺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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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寺的后院，此时像极了个大型垃圾分类现场。老槐树被沈听词那一通乱杀搞得枝残叶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木质腐朽味。
断掉的树根还在泥地里像垂死的蛇一样偶尔抽搐，腐臭的汁液顺着石阶往下淌，离司一瘸一拐地走在后面，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浆、甚至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而隐约露出内里青色魂光的脚踝。
皮囊受损比她想象中严重，那种如同细针攒刺的密密匝匝的疼，让她恨不得现在就给冥王写一封“工伤致残申请书”。她觉得自己这具皮囊现在的状态，基本等同于一辆报废了还被强行拉去跑拉力赛的五菱宏光。
“离司，过来。”
沈听词立在断壁残垣间，收了油纸伞。他那一身月白长衫虽然破损得像个落魄乞丐，但那股子清冷矜贵的劲儿愣是没散。他手里捏着那个装着钱三“贪婪之心”的紫色器皿，眼神却落在离司那不断揉搓脚踝的小动作上。
离司慢腾腾地挪过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心像踩在碎玻璃上。
“沈听词，你走慢点……我真的要‘散架’了。”离司扶着歪斜的石狮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沈听词停下脚步，他那身原本清贵的白衫此时碎成了条状，月光一照，活像个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长得极好看的穷酸鬼。他回头，看着离司那张惨白的小脸，还有那处因为过度透支灵力而隐隐发红的鼻尖，眼底那股子冰冷的嫌弃里，终究还是漏出了一丝藏不住的焦灼。
“刚才拼命的时候，不是挺能喊的吗？”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却还是折返回来，长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离司的胳膊。
离司顺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嗅着那股子混合了血腥气和冷檀香的味道，小声嘟囔：“那是职场危机感，大胡子在这儿看着呢，我要是不卖力点，他万一把我当成‘编制外非法用工’给清退了怎么办？”
“沈大人，活儿干完了，酒具也到手了，咱们是不是该撤了？燕大侠那把剑瞧着挺沉，我怕他一会儿又要拉着咱们探讨‘人鬼殊途’的哲学问题。”
沈听词没接话，只是在离司靠近的瞬间，长臂一伸，扣住她的腰带直接将人拎到了那张原本属于树精姥姥的黑檀木大椅上。
“哎哟！沈听词你轻点！我这儿真要散架了！”离司一屁股坐进那张透着阴冷的宝座，屁股底下的冰凉让她打了个激灵，却意外地抚平了皮囊内里的那股燥热。
“坐好。宁采臣过来了。”沈听词松开手，指尖在那张黑檀木椅的扶手上轻轻一滑，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瞬间封锁了离司周身三尺的范围。
离司一愣，随即瞧见那个背着书筐、一脸菜色的宁采臣，正跌跌撞撞地从偏殿跑出来。
宁采臣此时的表情，精彩得能去冥界演大戏。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缩成干皮的钱三，又看了一眼提剑冷笑的燕赤霞，最后，目光死死地锁在了坐在宝座上的离司身上。
离司这会儿正没个正形地歪在椅子里，由于脱力，她顺手从旁边果盘里拈起一颗还没被斗法波及的紫葡萄。那是树精姥姥用阴气供奉出来的，入口冰凉，甜得有些诡异。
“小倩……小倩姑娘？”宁采臣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得像是风里残烛，“你、你不是被那老妖控制了吗？这两位壮士刚才救了你？”
“宁公子，你找错人了吧。”
离司把葡萄籽往地上一吐，姿态嚣张得像个刚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这儿没什么小倩，只有收账的离司。既然公子提到了救命之恩，那咱们就把账算算。”
【墨宝，干脆我把宁采臣也带走好了。】
墨宝：【理论上来说，宁采臣也是渣男，条件成立。】
宁采臣呆住了：“算……算账？”
“那不然呢？你在这兰若寺住了三天，喝的是老树精的陈年露水，住的是这千年古刹的VIP套房，还有燕大侠这种金牌保镖贴身守护。”
离司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斜眼瞅着他，“再加上刚才救你这一命的‘额外服务’。公子，先把这十年的房费和保护费结一下？”
沈听词站在侧影里，看着离司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嘴角竟然微微勾了一下。
“离、离儿姑娘，小生一介书生，进京赶考尚且盘缠告罄，哪来的银钱……”宁采臣急得脸红脖子粗，下意识地去摸那破旧的背篓。
“没钱？”离司眼神一凛，那种社畜被拖欠工资的怨气瞬间爆发，“没钱你跟我谈什么深情？没钱你在这儿表演什么跨越种族的恋爱？宁公子，这世上的‘不劳而获’，可是要折寿的。”
“阿离，别光顾着玩。”
沈听词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击碎的冰。他步履优雅地走到宁采臣面前，手里那把染了老树精绿血的短剑发出一声低鸣。
“这个渣男的灵魂，还没切片呢。”
宁采臣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死人：“大人饶命！小生对小倩姑娘是真心的！天地可鉴！”
“真心？”沈听词手中的短剑抵住宁采臣的胸口，剑尖隔着那层单薄的儒衫，感受着对方狂乱的心跳，“既然是真心，刚才那钱三引诱你拿‘绝世美人图’换金子的时候，你为什么犹豫了？”
宁采臣语塞，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离司从宝座上站起来，走到宁采臣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她发现，宁采臣的魂火中心，果然藏着一点点紫色的、如同钱三那般的贪婪残渣。
什么深情不负，不过是还没遇到足够高的筹码。
“宁采臣，你自诩深情，其实爱的不过是那个能满足你‘穷书生逆袭’幻想的影子。”
离司蹲下身，判官笔在指尖飞速旋转，“真正的爱，是像燕大侠这样提剑斩妖，或者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听词。
“或者是像某人这样，嘴上毒舌，却在关键时刻把本源魂力分给我，连命都不要。”
粉色泡泡在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炸开。
沈听词移开眼，耳根似乎又有些发红，冷声提醒：“离司，快切片。冥王那儿还等着用‘伪善之魂’做酒壶的塞子。”
“燕大侠，借你的剑意一用！”
离司不再废话，她知道宁采臣这种人的灵魂最是狡猾，必须在其实话实说的瞬间，利用浩然正气将其“虚伪”的一面剥离出来。
燕赤霞哈哈大笑，手中大剑往地上一插：“尽管拿去！老夫也看这磨磨唧唧的书生不顺眼很久了！”
离司双手合十，画轴凌空展开。
“宁采臣，你的深情，值多少钱？”
笔尖落下，划破了宁采臣灵魂的外壳。只见一缕缕漆黑的丝线从他天灵盖处溢出，那是在这兰若寺三日间，他面对金钱、美色和生存诱惑时产生的每一个微小的动摇。
这些黑线在空中交织，最后形成了一块半透明的、布满裂纹的切片。
【任务进度：灵魂切片（伪善）收集完成。】
宁采臣瘫倒在地，双眼空洞。他没死，但那股子自命不凡的“精气神”彻底散了，从此往后，他只会是一个庸庸碌碌、过眼即忘的平庸凡人。
“离司。”沈听词走过来，递给她一方丝帕。
离司接过帕子，下意识地去擦脸上的汗，却发现那是沈听词用来擦过剑的，上面还带着一股子冷冽的檀香和树妖的腥气。
“沈大人，您这帕子……是故意的吧？”离司一脸嫌弃。
沈听词淡淡地看着她，眼神里却没了往日的刻薄：“帕子是新的。你脚踝上的伤，回冥界后，用温玉养三个月便好。”
离司一愣。温玉养皮？那是极奢靡的待遇。
“沈大人，您这是在给我申请……医疗补贴？”
沈听词没理她，转身看向已经渐渐发亮的天边。兰若寺的鬼雾正在散去，晨曦照在那些荒坟上，竟然显出了一丝悲悯的祥和。
“离司，你刚才说……某人把本源魂力分给你。”沈听词背对着她，睫毛轻敛，声音很轻，“下次，别再让我做这种亏本生意。我的命，可比你那张脆皮贵得多。”
离司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那种由于情绪延迟而带来的酸胀感，终于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沈听词！”
“说。”
“下次要是再亏本，我把我那支秃笔也赔给你！”
沈听词没回头，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挥了挥破损的袖子说：“成交。”
“燕捕头，那我们就回去复命了。”沈听词对着拎着巨剑、满脸复杂的燕赤霞点了点头。
燕赤霞摆摆手，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赶紧滚，赶紧滚！老夫这兰若寺是清修之地，不是给你们俩腻歪的修罗场。”
离司老脸一红，想反驳，却因为脱力，直接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回冥界的裂缝，开在了一口枯井上方。
落地的时候，离司没站稳，直接跟冥界那冷硬的青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哟……我的脸！”
离司趴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检查内伤，而是摸自己的脸。画皮师的脸就是招牌，这要是磕坏了，回画阁得被那群势利眼的小鬼笑死。
【墨宝：宿主，别摸了。由于你强行开启‘画地为牢’，形象分已跌破及格线，目前的你看起来像个刚被雷劈过的疯婆子。】
离司：【……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战损妆’之类的？】
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沈听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他那身破烂的白衫在冥界的冷风里飘啊飘，愣是被他穿出了一种残缺的凄美感。
“起来。去医官那儿，还是去我那儿？”
离司愣了三秒，脑子里飞快闪过冥界医官那张像橘子皮一样的老脸，还有那股子能让人当场去世的药渣味，果断选择了后者。
“去你那儿！医官那儿挂号费太贵，我还没报销上次的差旅费呢。”
沈听词轻嗤一声，直接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动作不算温柔，却精准地避开了她身上几处明显的开裂。
沈听词的住处在冥河上游的一处断崖边，名唤“无声阁”。
这里极冷，甚至比冥王殿还要冷上几分。屋子里简洁得令人发指，除了满墙的公文卷宗，就是一柄挂在墙上的断剑。
离司被丢在了一张铺着玄狐皮的软塌上，冷热交替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把外裳脱了。”沈听词背对着她，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离司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画轴给扔出去：“沈大人，虽然咱们是战友，但这孤男寡女……啊不，孤魂寡妖的，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沈听词转过身，手里捏着一个碧绿的小瓷瓶，眼神清冷如霜：“你想多了。你那皮囊的裂口已经渗出阴气了，若不及时缝合，你今晚就能亲眼看见自己的骨头长什么样。”
离司缩了缩脖子，磨磨蹭蹭地解开了红纱外裳。
皮囊之下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尤其是肩头和腰侧，隐约可见几道金色的裂痕，那是灵力透支的证据。
沈听词走近，带起一阵清冷的风。他坐在塌边，指尖凝聚起一丝暗红色的灵力，化作一根细若发丝的长针。
“忍着点。”
针尖刺入皮囊的瞬间，离司疼得浑身一缩，下意识地抓住了沈听词的衣摆。
这种疼不是切肉之痛，而是灵魂深处的拉扯。离司闭着眼，感觉到那根针在自己的皮肤上游走，每一个起落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律动。
“沈听词……你以前也给师父这么缝过吗？”
沈听词的手顿了半秒。
他垂下眼睫，在离司的肩头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声音低得像是梦呓：“她比你安静。她疼的时候，只会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了也不吭声。”
离司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侧脸，突然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那我呢？我是不是特别烦？”
沈听词抬眸看她，那双终年冰冷的眼里，此时竟然映出了离司倒影。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离司由于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你是不一样。”他轻声说，“你疼的时候，废话真多。”
缝合的过程极其漫长且枯燥。
小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冒头。比如沈听词缝到腰侧时，离司因为怕痒，忍不住缩了一下，结果带偏了他的手，针尖差点刺进沈听词自己的虎口。
“离司，你是毛毛虫吗？”沈听词咬牙。
“我……我这是生理反应！谁家手术不打麻药啊？”离司理直气壮地回嘴，脸颊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红。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候，沈听词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盯着离司脊背上的一处红痕，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这是什么？”
离司扭过头想看，却看不着：“什么什么？是兰若寺的跳蚤咬的吗？”
“是老树妖的‘枯木咒’。”沈听词的声音冷得掉渣，他伸手抚过那道红痕，离司只觉得背上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钻进她的脊髓。
“这老妖婆，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沈听词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转头看向窗外的冥河，“离司，下个位面，你得自己去了。”
离司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还没缝好的皮囊，翻身坐起：“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
“枯木咒需要极阴之水洗涤，我要去冥河尽头的寂灭海取水。”沈听词看向她，眼神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在我回来之前，收好你的画轴，别去惹冥王，更别……去见陆判。”
离司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个平日里毒舌、高傲、恨不得把她扫地出门的监工，现在居然为了她要去闯冥界最危险的地方？
“沈听词，你是不是傻？那地方有去无回……”
“闭嘴。”沈听词重新坐下来，飞快地收好了最后几针，指尖在那漂亮的蝴蝶骨上轻轻一点，“我欠你师父一条命，但我不想再欠你一条命。”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冷雾消散在屋内。
离司呆坐在榻上，手里还攥着他那截被扯破的白衫碎布。
【墨宝：宿主，别发呆了。由于沈大人擅离职守，冥王刚才发了传音，下个任务目标已锁定——《聂小倩》续篇之《黑山娶亲》。】
离司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缝补得严丝合缝、甚至比以前还要紧致几分的皮囊，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抹决绝。
“去就去！老娘这次不仅要收魂，还要把那座黑山给炸了当装修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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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兰若寺的房费，概不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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