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宁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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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暴雨之后小巷里走出一位浑身是伤少年，嘴角还有未擦去的血迹。
他擦擦嘴角，回到熟悉又清凉的家。
出乎意料他的奶奶不在家。
他只好一瘸一拐的走到小区下面的药店包扎。
医生先是看着少年身上的伤势一愣，随后问道：“……你是宁远？”
他嗯了一声，“有事吗？”
“没。”
宁远嗤笑一声，没说话。
药箱里的旧照片消毒水的味道刺得宁远皱起眉。
“新伤叠旧伤怎么搞的？小远。”
“打架打的。”
医生忽然叹了口气，抬手便给他包扎。
药箱“咔哒”一声被打开，里面露出个褪色的铁皮盒。
医生从盒底抽出张照片，递过来时手在抖：“你五岁那年，在中心公园的旋转木马上，穿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
照片边角已经卷了毛边。照片里的宁远骑在木马上笑，身后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举着棉花糖追他。那年轻人的眉眼，和眼前的医生几乎重合。
“我是陈珩。”
医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年你父母出事后，我是现场的实习医生……你奶奶怕你受刺激，求我永远别出现在你面前。”
医生的动作很轻，指尖触碰到伤口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远捏着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每次发烧时奶奶总念叨的“陈医生人好”，想起药箱里永远备着的、只有陈珩才会开的退烧药。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早就在过去时光里织成了一张网。
“她……”宁远喉咙发紧，“她今天没在家。”
“我知道。”
宁远忽然想起，刚才在巷口摔倒时，似乎有个人影远远跟着，手里还攥着把黑伞。
药棉蘸着碘伏划过渗血的擦伤，宁远盯着墙上泛黄的健康宣传画，忽然听见对方低声说：“你奶奶昨天来买过降压药，说你最近总熬夜。”
少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还说...”医生顿了顿，镊子夹着纱布的手停在半空，“让你少打架，多注意身体。”
宁远抬眼看他，眼神冷去几分。
碘酒棉球啪嗒掉在不锈钢盘里，宁远猛地站起身，牵动肋骨的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他抓起桌上的书包踉跄着往外走，白大褂追出来时只抓到一片衣角。
“宁远！”医生的声音撞在潮湿的巷口，“这个月的药费你奶奶已经预付了！”
他回头看他，没说话。
雨又开始下了，少年冲进雨幕时，听见身后药店的风铃沙沙作响，与小时候的一模一样。
雨丝像冰冷的针，扎在宁远裸露的胳膊上。
他攥紧书包带，指节泛白，雨水顺着额角的伤口流进眼睛，涩得他睁不开。
巷口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树枝上挂着的旧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宁远忽然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奶奶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菜还冒着热气。
"回来了？"奶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快把湿衣服换了，我给你留了汤。"
宁远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奶奶给他盛了碗汤，手却一直在抖。
“都说了不让你打架，就是不听。”奶奶责备道。
“是他们先招惹我的。”
奶奶沉默几秒，没再说话。
“药费...”宁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别管那个，”奶奶打断他，“你陈阿姨来了，说...”
“我不想见他。”宁远猛地站起身，汤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她嘴的陈叔叔，也就是他父母当年车祸死亡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医生--陈珩的亲生父亲。
奶奶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着碎片。宁远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忽然鼻子一酸，蹲下去帮她。
宁远看到奶奶的手因为碎片被划伤，他猛地起身去给奶奶拿创可贴贴上。
“小远，”奶奶握住他的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嘴角抽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咽咽口水闭上了嘴巴。
宁远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手，上面还有前几天给他织毛衣时被针扎的小孔。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他生病，奶奶都会这样握着他的手，给他讲故事。
那是一篇灰太狼和小红帽的故事，小红帽提着蛋糕走在森林里，灰太狼突然跳出来：“小丫头，带我去外婆家，我给你糖吃！”小红帽眨眨眼：“好呀，不过外婆家有猎人叔叔的捕兽夹哦。”
灰太狼不信，偷偷跑到外婆家，刚进门就“嗷”一声被夹住了尾巴。原来小红帽早就通知了猎人！最后，灰太狼捂着尾巴逃回狼堡，小红帽和外婆笑着分完了蛋糕。在奶奶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就像他们真的生活在灰太狼与小红帽的世界。
回过神来，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里却很温暖。宁远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宁远知道，奶奶的手曾无数次这样温暖过。
他五岁那年车祸后他发着高烧，奶奶就是这样攥着他的小手，在医院走廊坐了整夜。
此刻掌心的温度顺着血管爬上来，像小时候盖在身上的旧棉被，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雨点敲在玻璃窗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宁远盯着那团毛线，忽然想起五岁那年冬天，他半夜哭着找爸爸，奶奶也是这样抱着他，说“爸爸变成星星了”。
原来有些伤口不是愈合了，只是被奶奶用爱缝进了时光的针脚里。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门把手上还挂着奶奶昨天买的平安结，红得像一团跳动的火。“奶奶，”他声音有点哑，“让她进来吧。”
雨还在下，但屋里的灯光，比刚才更暖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宁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