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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邻里烟火
天刚蒙蒙亮,松辽湾的雪就停了。
窗外的世界一片雪白,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家属院的红砖房,压弯了树梢,连屋檐下挂着的玉米和辣椒,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寒风依旧呼啸,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透过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凉,让蜷缩在被窝里的温景然,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昨晚睡得并不安稳,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沈砚之的身影,那双宽大滚烫的手掌,还有胳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以及指尖相触时的悸动,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直到后半夜,困意才席卷而来,他抱着被子,在对新环境的忐忑和一丝莫名的期待中,慢慢睡去。
闹钟“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温景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他伸了个懒腰,刚坐起身,就被房间里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指尖瞬间变得冰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床边的暖气片,依旧是冰凉的,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想起沈砚之说的,等今天厂里送暖气,应该就热了,又稍稍安了心。
他起身下床,穿上厚厚的毛衣和外套,又找了一双母亲给他准备的棉鞋,裹得严严实实,才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窗外的积雪反射着阳光,白茫茫的一片,晃得人眼睛发疼。家属院里已经有了动静,几个早起的大爷,正拿着扫帚和铁锹,清扫门口的积雪,嘴里哼着东北小调,声音粗犷,却透着一股热闹的烟火气。
温景然洗漱完毕,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戴上眼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脸颊,清秀的眉眼,还有一丝未散的青涩,身上的藏青色毛衣,衬得他愈发清瘦。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紧张,今天是他去第三中学报到的第一天,也是他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站上讲台,面对一群陌生的学生。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教案和课本,又检查了一遍贴身口袋里的粮票和布票,确认无误后,便拎起一个简单的布包,推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很冷,墙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脚下的水泥地很滑,他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摔倒。走到单元门口,恰好遇到隔壁的沈砚之,他也正要出门,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硬寡言的样子。
两人目光交汇,温景然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连忙低下头,小声打招呼:“沈大哥,早。”
沈砚之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依旧话少:“早。”他的目光扫过温景然手里的教案和课本,又看了看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院子门口走去。
温景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愣了几秒,才连忙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积雪覆盖的小路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上,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温景然偶尔偷偷侧头看沈砚之,他的腰背挺得笔直,肩宽背厚,走路的步伐很大,很稳,胳膊上的疤痕被工装袖口遮住,只露出一小截,依旧显得有些狰狞。
走到家属院门口,沈砚之停下脚步,转身对温景然说:“三中往那边走,拐两个弯就到了。”他指了指右边的方向,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温景然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沈大哥,麻烦你了。”
沈砚之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左边的方向走去,那里是通往机械厂的路。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积雪覆盖的小巷里,只留下一个孤冷而挺拔的轮廓。温景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转身朝着三中的方向走去,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松辽湾第三中学不算大,校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用红漆写着“松辽湾市第三中学”,字迹工整,有些褪色。校门口有几个穿着蓝布校服的学生,正打闹着走进校园,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温景然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校园,校园里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几条小路纵横交错,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树枝上挂满了积雪,像一个个白色的珊瑚,格外好看。
他按照事先打听好的地址,找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很是和蔼。校长热情地接待了他,给了他一套备课资料,又带着他熟悉了一下校园的环境,介绍了学校的情况,最后把他带到了高一年级的语文办公室,安排他担任高一(2)班的语文老师,和另一位语文老师林薇共用一个办公室。
林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扎着马尾辫,性格温柔,很是热情,看到温景然,连忙起身打招呼,主动给他介绍了班级里的情况,还帮他整理了办公桌。温景然心里很感激,连忙道谢,两人很快就熟悉了起来,聊得很投机。
第一节就是温景然的课,他拿着教案,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推开门走了进去。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好奇、疑惑,还有一丝调皮。温景然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脸颊微微泛红,清了清嗓子,用带着几分江南口音的普通话,做了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叫温景然,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他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声,有几个调皮的男生,偷偷笑着,小声嘀咕:“这个老师好白啊,像个姑娘似的。”“说话还软软的,真好听。”“小南方来的吧,看着就娇弱。”
温景然听到了他们的议论,脸颊的绯红更浓了,心里有些窘迫,却没有生气,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看着台下的学生,轻声说:“我确实是从江南来的,第一次来松辽湾,还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以后还请同学们多多包涵。另外,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我的口音很特别,没关系,以后我们慢慢熟悉,我也会努力适应这里的口音,希望大家能认真听讲,好好学语文。”
他的温柔和坦诚,瞬间赢得了学生们的好感,议论声渐渐消失了,台下的学生们,大多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接下来的课,温景然讲得很认真,他的课生动有趣,语言温柔,条理清晰,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很入神,偶尔有人举手提问,他都耐心地解答,课堂氛围很融洽。
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下课铃响了,温景然收拾好教案和课本,刚走出教室,就被几个学生围了起来,有的问他江南是什么样子的,有的问他会不会说东北话,还有的拿出笔记本,让他签名。温景然耐心地一一回应,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心里的紧张和窘迫,也渐渐消失了。
一上午的课下来,温景然有些疲惫,却也很充实。他感受到了学生们的热情,也慢慢适应了讲台的节奏,心里对未来的工作,多了几分信心。中午,他和林薇一起去学校的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很多,很热闹,大多是学生和老师,食堂的饭菜很简单,都是东北常见的家常菜,白菜炖粉条、土豆炖肉、馒头和玉米粥,虽然简单,却很可口。
林薇给温景然盛了一碗玉米粥,笑着说:“景然,你刚到东北,可能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慢慢适应,我们食堂的饭菜还是很实在的,管饱。”
温景然点了点头,接过玉米粥,轻声说:“谢谢林姐,我觉得很好吃,比我想象中好多了。”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又喝了一口玉米粥,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温暖了心底。
下午没有课,温景然回到办公室,整理教案,备课,偶尔和林薇聊聊天,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校园里,给白雪覆盖的校园,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格外好看。
温景然收拾好东西,走出学校,沿着路边的积雪,慢慢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经过一天的相处,他对松辽湾的环境,又熟悉了一些,心里的忐忑,也少了很多。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下班回家的工人和放学回家的学生,大家裹着厚厚的棉大衣,脚步匆匆,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寒风吹散了,街头的小卖部,依旧亮着灯,透着暖暖的光,充满了烟火气。
回到家属院,刚走进大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色棉袄的小姑娘,正蹲在院子里,堆雪人。小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梳着马尾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大大的,很是活泼可爱。她看到温景然,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声音清脆悦耳:“你就是温老师吧?我听我哥说,你是新来的,住我家隔壁!”
温景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沈砚之的妹妹。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温景然,你就是沈大哥的妹妹吧?”
“嗯嗯!”小姑娘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叫沈晓燕,今年十六岁,在三中读高一,说不定以后还能听你上课呢!”她上下打量着温景然,眼睛里满是好奇,“温老师,你长得真好看,说话也软软的,和我们东北的姑娘不一样,你是从江南来的吧?”
温景然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是从江南来的,第一次来松辽湾,还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
“没关系没关系,”沈晓燕笑着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我,我在松辽湾住了十几年了,什么都知道!对了温老师,我哥今天下班早,在家做饭呢,做的东北乱炖,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去我家吃晚饭?我哥说,你刚过来,肯定还没来得及买煤和菜,一个人也不好做饭。”
温景然连忙摆手,有些局促地说:“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你们了,我自己随便吃点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沈晓燕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温老师,你就去吧,我哥很少请人吃饭的,他觉得你是新来的,又帮你修了暖气,想谢谢你呢!而且我也想听听江南的事情,你就满足我嘛!”
她的手软软的,带着几分暖意,拉着温景然的胳膊,力道很轻,眼神里满是期待。温景然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又想起沈砚之的帮助,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你们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不麻烦不麻烦!”沈晓燕笑得更开心了,拉着温景然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沈砚之家走去。温景然被她拉着,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脸颊的绯红,依旧没有褪去,心里却暖暖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温暖。
沈砚之家就在温景然的隔壁,房门虚掩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是东北乱炖的香味,醇厚浓郁,让人忍不住流口水。沈晓燕推开门,拉着温景然走了进去,大声喊道:“哥,温老师来啦!”
房间里很暖和,煤炉里的火“噼啪”地响着,发出暖暖的热量,暖气片也已经热了起来,摸上去滚烫滚烫的。沈砚之正站在灶台边,忙碌着,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蓝色的工装,只是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还有那道狰狞的疤痕。他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温景然,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只是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来了,坐吧。”
温景然走进房间,局促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沈大哥,麻烦你了,又打扰你们了。”
“不麻烦。”沈砚之摇了摇头,又转过身,继续忙碌着,手里拿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菜,动作熟练,神情专注。锅里的东北乱炖,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土豆、白菜、五花肉,还有粉条,混合在一起,香味愈发浓郁,弥漫了整个房间。
沈晓燕拉着温景然,坐在客厅的木桌旁,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笑着说:“温老师,你坐,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我哥做的东北乱炖可好吃了,等会儿你一定要多吃点!”
温景然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暖暖的热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看着沈砚之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站起身,走到灶台边,轻声说:“沈大哥,我帮你吧。”
沈砚之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用,快好了,你去坐着吧。”他的目光扫过温景然的手,看到他的指尖依旧有些冰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温景然只好回到座位上坐下,看着沈砚之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客厅里的陈设。沈砚之家和他的宿舍差不多,也是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掉漆的衣柜,墙上贴着一张“劳动最光荣”的标语,还有一张沈砚之和沈晓燕的合影,照片上的沈砚之,比现在年轻一些,眼神依旧冷硬,却多了几分青涩,沈晓燕则依偎在他身边,笑得很灿烂。
没过多久,沈砚之就把做好的东北乱炖端了上来,放在木桌上,又端上一盘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饭菜的香味,愈发浓郁,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沈砚之解下围裙,坐在桌子旁,拿起一个馒头,递给温景然,语气平淡:“吃吧,别客气。”
“谢谢沈大哥。”温景然接过馒头,双手捧着,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又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软糯入味,带着浓郁的肉香,很好吃。他忍不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沈大哥,你做的菜真好吃,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吃。”
沈砚之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馒头,慢慢吃了起来。沈晓燕则一边吃,一边不停的搭话,问温景然江南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江南水乡,有没有好吃的,温景然都耐心地一一回应,语气温柔,眉眼弯弯,偶尔会下意识地扶一下眼镜,样子很是清秀。
饭桌上,气氛很融洽,沈晓燕的热情活泼,冲淡了沈砚之的冷硬,温景然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局促。沈砚之虽然话少,却很细心,他发现温景然不吃辣,便默默把乱炖里不辣的土豆和白菜,夹到他的碗里,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温景然察觉到了他的举动,心里暖暖的,抬头看向沈砚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沈大哥。”
沈砚之的目光和他交汇,眼神微微柔和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根却微微泛红,只是光线较暗,温景然没有察觉到。
一顿饭,吃得很温馨,温景然吃得很饱,也感受到了久违的烟火气。饭后,他主动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笑着说:“沈大哥,晓燕,我来收拾吧,麻烦你们了,我也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沈晓燕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温老师,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收拾呢,我来收拾就好!”
“没事的。”温景然笑着说,“我也经常做家务,收拾碗筷很简单的。”他拿起桌上的碗筷,走进厨房,厨房不大,却很干净,灶台擦得锃亮,角落里堆着几块煤,还有一个酸菜缸,透着浓浓的东北烟火气。
他拿起碗筷,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冻得他指尖发麻,他却依旧认真地清洗着,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生怕把碗筷打碎。沈砚之走进厨房,看到他冻得发红的指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身拿起一个暖水瓶,倒了一些热水,倒进水池里,语气平淡:“用热水洗,别冻着。”
温景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砚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沈大哥,麻烦你了。”
沈砚之没应声,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清洗碗筷,眼神专注,没有离开。温景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更加认真地清洗着碗筷,指尖浸泡在热水里,暖暖的,驱散了寒意,也温暖了心底。
就在他快要洗完的时候,手里的一个碗,不小心滑了一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温景然心里一惊,连忙弯腰去捡,指尖不小心被碎瓷片划破了,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染红了他白皙的指尖,格外显眼。
“哎呀!温老师,你没事吧?”沈晓燕听到声音,连忙跑进厨房,看到地上的碎碗,还有温景然流血的指尖,一脸着急。
温景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把碗打碎了,还麻烦你们再买一个。”他的指尖很疼,却还是下意识地想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就在这时,沈砚之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稍重,阻止了他的动作。他的手掌滚烫,指尖布满了薄茧,紧紧握住温景然的手,指尖摩挲着他划破的伤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别碰,小心再划破手。”
那股滚烫的温度,瞬间从沈砚之的掌心,蔓延到温景然的指尖,再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温景然的身体一僵,连呼吸都顿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之掌心的温度和薄茧,还有他指尖传来的力道,那股力道很稳,很踏实,让他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他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连耳根都热得发烫,连指尖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许多。
沈砚之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转身走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和纱布,放在桌子上。他让温景然坐在椅子上,自己则蹲在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他的动作略显笨拙,却很认真,先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着温景然的指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嘴里还低声叮嘱:“慢点,别慌,忍一下,很快就好。”
温景然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沈砚之。他的侧脸线条很硬朗,下颌线紧绷着,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眼神专注而认真,和他平时冷硬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呼吸,轻轻落在温景然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机油味,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沈砚之擦拭完伤口,又拿起纱布,小心翼翼地缠在温景然的指尖,动作轻柔,力道适中,既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缠好纱布后,他没有立刻松开温景然的手,而是用掌心,轻轻裹住他的手,捂了两秒,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好了,别碰水,过几天就好了。”
那两秒的触碰,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温景然的全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之掌心的温度和薄茧,还有他指尖的温柔,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跳出胸腔,脸颊的绯红,久久没有褪去,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沈砚之轻轻握住,没有松开。
沈砚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温景然,看到他通红的脸颊,还有躲闪的眼神,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他的手,耳根微微泛红,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没、没事了,以后小心点。”
温景然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涩和感激:“谢、谢谢沈大哥,又麻烦你了,还打碎了你的碗,对不起。”
“没事,一个碗而已,不值钱。”沈砚之摇了摇头,站起身,转身走进厨房,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动作依旧熟练,只是耳根的红色,却依旧没有褪去。
沈晓燕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偷偷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拍了拍温景然的肩膀,笑着说:“温老师,你别不好意思,我哥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他其实人可好了,就是不爱说话。”
温景然抬起头,看着沈晓燕,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沈大哥是个好人,很谢谢你和沈大哥的照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房间里却很暖和,煤炉里的火,依旧“噼啪”地响着,暖气片滚烫,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淡淡的碘伏味,温馨而静谧。温景然坐了一会儿,觉得不便再打扰,便站起身,向沈砚之和沈晓燕道别:“沈大哥,晓燕,谢谢你们的晚饭,我该回去了,以后有机会,我再请你们吃饭。”
沈晓燕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温老师,以后你常来我家吃饭就好,我哥做的菜可好吃了!”
沈砚之也站起身,走到门口,递给温景然一个暖水袋,语气平淡:“拿着,晚上冷,暖身子。”暖水袋是红色的,鼓鼓的,带着暖暖的温度,显然是刚灌好热水的。
温景然愣了一下,接过暖水袋,双手捧着,暖暖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开来,温暖了心底。他抬头看向沈砚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沈大哥,太麻烦你了。”
沈砚之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温景然转身,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宿舍,回头对他挥了挥手:“沈大哥,晓燕,晚安。”
“温老师晚安!”沈晓燕笑着挥手,沈砚之也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柔和,看着温景然的身影走进宿舍,才轻轻关上房门。
温景然回到宿舍,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依旧很快,脸颊的绯红,依旧没有褪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砚之的温度,滚烫滚烫的,还有他掌心的薄茧,触感清晰,挥之不去。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暖水袋,暖暖的,驱散了房间里的寒意,也温暖了他的心底。
他走到床边,坐下,把暖水袋放在腿上,双手捧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砚之的样子——蹲在他面前,认真替他处理伤口的样子,掌心的温度,指尖的温柔,还有他耳根淡淡的红色,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愈发浓烈。
他想起沈砚之的冷硬寡言,想起他不经意间的关切,想起他做的好吃的东北乱炖,想起他宽大滚烫的手掌,心里暖暖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这个冷硬寡言的东北男人,给了他一丝温暖,一丝踏实,也给了他一份莫名的期待。
而隔壁的房间里,沈砚之收拾完厨房的碎瓷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还有漫天飞舞的雪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温景然的温度,冰凉冰凉的,细腻柔软,和他自己布满薄茧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眼神微微柔和了几分,脑海里浮现出温景然的样子——白皙的脸颊,通红的耳根,羞涩的眼神,还有他受伤的指尖,小小的,白白的,让人忍不住心疼。
他想起温景然不小心打碎碗时,慌乱的样子,想起他被划伤时,苍白的脸颊,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这个来自江南的年轻人,清瘦、温柔,像一块易碎的玉,脆弱又干净,让人忍不住想保护。他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思绪驱散,转身走到煤炉旁,添了几块煤,炉火“噼啪”地响着,发出暖暖的热量,将房间里的寒意,驱散了些许。
沈晓燕走到他身边,笑着说:“哥,你是不是对温老师有意思啊?我看你今天对他可不一样,还给他暖手,还给他暖水袋,你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这么好呢!”
沈砚之的身体一僵,耳根微微泛红,瞪了沈晓燕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别胡说,他是新来的,又是邻居,帮他一下而已。”
“我才没有胡说呢!”沈晓燕笑着说,“我都看出来了,你看温老师的眼神,都和看别人不一样,而且你还特意给他夹不辣的菜,还给他倒热水,哥,你是不是喜欢上温老师了?”
沈砚之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到桌子旁,拿起一本书,假装看了起来,只是耳根的红色,却越来越浓,心跳也莫名地快了起来。沈晓燕看着他的样子,偷偷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她这个冷硬寡言的哥哥,好像真的对这个来自江南的温老师,动了心。
夜色渐深,松辽湾的雪,又开始下了起来,雪花漫天飞舞,落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痕迹。温景然躺在床上,抱着暖暖的暖水袋,脑海里依旧浮现出沈砚之的样子,还有他指尖的温度,心跳依旧很快,久久不能平静。他不知道,这份在不经意间滋生的情愫,会将他们引向何方,也不知道,这个冷硬寡言的东北男人,会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怎样的痕迹。
他只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沈砚之的出现,像一束光,穿透了漫天风雪,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温暖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抱着暖水袋,在一丝甜蜜和期待中,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依旧有那个挺拔的身影,有那双宽大滚烫的手掌,还有漫天飞舞的雪花,温柔而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