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内外》温念禾

1、朱墙内外 初次见面惊

　　景和二十三年，暮春。
　　永安京的槐花开得满城如雪，风一过，便落得满街都是。

　　承天门大街横贯南北，将偌大一座帝都，硬生生隔成两片天地。内城朱门连绵，高墙深院，是王公勋贵、世家权臣聚居之地，一砖一瓦都透着森严规矩；外城市井喧嚣，士子云集，是寒门子弟向上攀爬的阶梯，也是野心与骨血一同沉落的泥沼。

　　今日正是国子监每季一次的讲经之期，外城临国子监一带，青衫士子往来不绝。

　　人群边缘，一道清瘦身影立在老槐树下。
　　沈砚之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书卷边缘。青衫洗得发白，腰间无佩玉，囊中无余资，唯有一双眼睛，沉静锐利，亮得惊人。

　　他是江南寒门出身，凭一手文章考入国子监，是这满场贵气里，最格格不入的一个。

　　周遭士子三五成群，谈论的无非是家世、人脉、朝局动向，言语间，门第高下分得明明白白。沈砚之自始至终沉默，不攀附，不迎合，也不自卑。

　　他很清楚，在这座以出身论高低的皇都里，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笔，腹中书，与一身不肯折腰的骨血。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苏阁老的千金，也会来。”
　　“苏家嫡女苏清沅？京里谁不知道，才貌无双，家世无双。”
　　“那等人物，将来的婚事自然是王侯公卿，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清沅三个字入耳，沈砚之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苏家，大雍文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这储位悬空、朝局暗涌的关头，苏家一举一动，都足以牵动整个永安京。

　　而苏清沅，便是苏家最耀眼的一枚棋子，也是这京城里，最遥不可及的一轮明月。

　　他收回心神，正要低头再翻书，不远处一辆垂着素纱的马车，恰好缓缓停下。

　　车帘微动，一道素白身影轻步而下。

　　日光落在那人裙角，干净得不染尘埃。眉眼清丽绝尘，气质沉静如深水，明明静立不语，却让周遭一切喧嚣，都瞬间低了一头。

　　沈砚之恰在此时抬头。

　　四目相对。
　　一在尘埃，一在云端。
　　一青衫素净，一白衣胜雪。

　　不过一瞬，两人各自移开目光，守着礼数，无半分逾矩。

　　无人知晓，这一眼，会在日后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朱墙内外，云泥殊途。
　　权谋如刀，人心如网。
　　而他们的故事，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